第275章 零星點採氣師
第275章 零星點採氣師
第十一礦鎮，白溪城最西邊的小鎮，靠近熾火山脈。
秋風瑟瑟，十幾輛滿載銅料的貨運馬車駛出小鎮。
嘎吱嘎吱的車輪聲，沿著土路朝東邊的白溪谷地飄去。
雷克勒住馬讓過車隊，在遠處一口枯井邊看見了那雙熟悉的翡翠綠眸。
他策馬過去。
「洛佩呢？」
艾希利亞從披風內側抽出一枚玉簡，遞過來。
「走了。回鹿鳴谷了。」
雷克接過玉簡，靈力探入，是《九火種靈訣》。
「他讓我把這個給你。」艾希利亞說，「他昨晚想了一整夜，跟我說搶劫庫房失敗了，但這功法，還是要給你，畢竟是救命之恩。」
「昨晚救人，不是你嗎？」雷克問道。
艾希利亞美眸一抬：「他說，我是你的血影，我救他，也算你救的。如果你真手上有丁火之，他希望你借他一些。」
雷克握了握玉簡，收入內袋。
「他還說了什麼？」
「如果你也要想著躲避子爵追殺，也可以來鹿鳴谷，鹿鳴谷的懷斯男爵，為人和善，一直和白溪城懷斯子爵不對付。」
「走吧。」雷克指了指前方小徑，「我們路上說。」
兩人沿著小徑走了一段，拐進一條通向河邊的小路。
河不寬，水很淺，卵石裸露在水面上。
雷克在一塊平整的石頭上坐下，從懷中抽出那張羊皮紙，攤開在兩人之間。
「我昨晚又仔細看了一遍情報。」他說，「發現之前漏了最重要的東西。」
他的指尖點在羊皮紙上一行被圈出來的字上。
【採氣師采炁滿一縷後，由監視者直接前往銀羽城堡統一提交。採氣師本人不得離開採氣點，不得與外界接觸】
艾希利亞低頭看著那行字，眉頭微微皺起。
「所以事務廳是幌子？丁火之炁根本不會經過那裡。」
「對。」雷克將羊皮紙收回懷中，「但這羊皮紙上透露的不止這些。」
他撿起一根枯枝，在泥地上畫了兩個小人，一個標採氣師，一個標監視者。
「零星採氣點規模小、位置偏、產量低，不值得派軍隊看守。伯爵府用了一套更隱蔽的控制手段，不是靠高牆鐵牢，而是靠人。」
「每個採氣點配備兩個人。採氣師服下毒藥去采，監視者在上面記錄、上報、提交，並領回解藥發放給採氣師。兩人以夫妻名義生活，一待就是好幾年。」
艾希利亞忽然想起什麼，「我記得祖父提過一嘴，各個伯爵安排零星點採氣的保護措施，每家都不一樣，都是伯爵至高機密。」
「我們霍斯家族對於零星採氣點，好像是什麼輪換制度。提亞伯爵他們應該抄襲或參考了我們家族。」
「對，監視者七年換一次的制度。」雷克用枯枝點著兩個小人，「採氣師和監視者都是平民制卡師，監視者一般境界比採氣師高一個小境界。」
「七年？」
「七年輪換一任監視者。但採氣師服役至少三十年，一輩子要換四到五任。」
雷克放下枯枝，看著艾希利亞。
「這就是麻煩所在。殘圖只標了大概位置，沒有入口標記。我們不可能在標記處挖洞吧。」
艾希利亞綠眸閃動：「不挖洞，怎麼找。我可以在旁邊警戒，你來挖。」
雷克搖頭：「挖洞耗時，到時候可能就是子爵的初階制卡師趕來了。」
「那怎麼辦？採氣師和監視者以假夫妻身份藏在礦鎮上，跟普通人混在一起。直接去問誰家是採氣的，等於自投羅網。」
說完，艾希利亞露出有點氣餒的表情。
雷克沉默片刻，想到了什麼，向艾希利亞笑道：「你要縮小範圍。」
艾希利亞恍然大悟，又說：「我們去鎮上，找那些不起眼的人，他們躲在窮人堆里，不引人注意。」
雷克搖了搖頭。
「恰恰相反。」
艾希利亞眉頭微挑。
「你要找的，是鎮上最有錢的那戶人家。你忘記七年一換了。」
艾希利亞一怔，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有錢人可以名正言順地換老婆。」她低聲道，「七年換一個年輕漂亮的新夫人，本地人只會覺得正常。」
「而且新夫人從外地來、深居簡出、不和本地婦女多來往，都可以用大戶人家規矩多來解釋。」雷克接過話頭，「制度設計得再精巧，也得裹一層人情世故的皮。」
他再次拿起枯枝，在泥地上寫了幾行字。
「第一，這戶人家是鎮上最富的或者較富裕的。」
「第二，男主人最早是外來戶。」
「第三，夫人每隔七年左右換一個。」
艾希利亞看著泥地上那幾行字，忽然抬起眼。
「等一下。這份情報，」她的指尖點在羊皮紙上，「是維奧萊特派人送來的。裡面寫了懷斯子爵的歷史、白溪城事務廳的位置。特別是零星採氣師的規定，這是提亞伯爵領的至高機密。維奧萊特從哪裡弄到的？」
雷克沉吟思索起來。
蒙海說維奧萊特是霜喉，她又假扮鎮魔司的人，又假扮永夜教堂的奧羅拉。
霜喉，後來他也問過艾希利亞和洛佩，都沒有聽過。
維奧萊特從哪裡弄到的？
他從懷中摸出一張變身卡，兩指夾住，靈力微吐。
紫光從指縫間漫出，如水覆過全身。
骨骼輕響，身形微縮，面容扭曲、重塑，幾息之後，一個陌生人浮現出來。
聖光聯邦調查局，科爾溫·里弗斯。
雷克又將頭頂標籤調整為銀色劍士。
「走吧。」
兩人翻身上馬，沿著土路朝鎮子行去。
轉過一道矮坡，走進第十一礦鎮。
艾希利亞勒住馬，微微怔了一下。
鎮子比白溪城小不了多少。
主街寬闊，兩側的石屋鱗次櫛比，有幾棟甚至蓋了兩層。
鐵匠鋪的煙囪冒著黑煙，雜貨鋪門口堆著成袋的糧食，酒館的招牌在秋風中晃蕩。
路上行人不少，有趕車的礦工、背著貨的商販，還有幾個穿著體面的管事模樣的人。
「一個邊境礦鎮，怎麼比白溪城還大？」艾希利亞低聲問。
「銅礦。此處熾火山脈的銅礦品位高，這些年提亞伯爵一直在擴產。礦工多了，商販就來了，鎮子自然就大了。」
雷克看了一眼鎮西方向，那裡有幾棟獨立的宅院，灰石砌牆，鐵門緊閉，比鎮上的其他房子氣派得多。
「走吧。先去酒館。」
兩人策馬沿著主街往鎮中段走。
【礦工之憩】是鎮上最大的酒館兼旅館，兩層石樓，門口掛著光球卡。
艾希利亞一進門，便用灰色兜帽遮住大半張臉，只露出白皙的下巴。
跟在身後的雷克，一張陌生的臉，頭頂銀色劍士標籤醒目但不扎眼。
一個護衛，跟著主人出遠門，再正常不過。
酒館裡比外面看起來更寬敞。
七八張木桌散落在大廳里，靠牆有一排卡座，最裡面是通往二樓的木梯。
人不少，礦工、商販、幾個穿皮甲的護衛，說話聲嗡嗡的。
櫃檯後的老闆是個四十來歲的瘦高個，頭髮稀疏，嘴角叼著一根菸斗。
他看見雷克和艾希利亞，連忙取下菸斗，堆起笑臉。
「兩位，喝酒還是住店？」
「住店。」艾希利亞的聲音平淡，「兩間房。」
老闆的笑容沒變，但話裡帶了點為難。
「大人，住店可以，但小店只能留您到大後天。大後天一早，您二位就得退房。」
雷克上前一步：「為什麼？」
老闆壓低聲音：「塞德里克·提亞大人替伯爵巡視西部十幾個礦場，大後天就到咱們這兒。包下了整座旅館。您二位要是願意，今晚和明晚住，大後天一早騰出來就行。」
「您二位大後天可以去鎮南那邊找家小一點、普通一點的旅館。」
雷克看了艾希利亞一眼。
艾希利亞微微點頭。
「行。大後天一早我們走。」雷克從懷裡摸出銀獅幣放在櫃檯上，「兩間房，今晚和明晚。」
老闆收了錢，臉上的笑意更濃了，從牆上取下兩把黃銅鑰匙遞過來：「二樓最里兩間，挨著。熱水等會兒讓夥計送上去。二位放心，被褥都是新換的。」
雷克接過鑰匙，轉身上樓安頓好艾希利亞，又獨自下了樓。
老闆正用抹布擦櫃檯，見他下來，抬頭笑道：「大人還有什麼事？」
雷克靠在櫃檯上，從懷裡摸出一枚令牌，輕輕放在櫃面上。
令牌正面刻著星辰環繞帆船的徽記，遠星貿易行。
老闆的目光落在那枚令牌上，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亮了。
遠星貿易行，聖光聯邦五大貿易行之一，生意遍布大陸，連歌德王國邊境小鎮的人也聽說過。
「大人是...」
「聖光聯邦，遠星貿易行。」雷克把令牌收回懷中，語氣隨意，「途經貴地，想打聽一下鎮上哪幾戶人家生意做得最大。銅料、礦石、或者別的什麼一如果有合適的，說不定能長期合作。」
老闆搓了搓手，壓低聲音：「大人您可問對人了。咱們鎮上排名第三有錢的，是西頭的韋特里家。韋特里老闆在銀鷹城有門路，承包了伯爵的這邊三個礦場，礦上幾百號人。」
雷克點頭，示意他繼續。
「第二家是鎮東的德林家，負責周邊幾個礦鎮的運輸，馬隊特別多。」
「第一家嘛，」老闆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了，「靠北邊山腳下的史密斯家。這家人在咱們鎮最早，五十年前就來了，租了伯爵最大的礦場，掙了不少錢。」
「不過男主人是個好色的，隔幾年就換個年輕老婆，前前後後換了七八任了。有人說是原配死了續弦，有人說就是喜新厭舊。宅子倒是越蓋越大，前些年還請了制卡師給院子布過什麼陣。」
「這三家，哪家更有可能跟外地商行合作？」
「韋特里家路子最廣，德林家倒是靈活，都是喜愛賺錢的主，至於史密斯家...」
老闆搖了搖頭，「那家人深居簡出，連鎮上的人都不怎麼見，怕是不好打交道。再說他礦場大，銅料不愁賣，未必看得上外人。」
「多謝。」雷克從懷裡摸出錢幣，放在櫃檯上，「來一杯麥酒。」
老闆笑著收了錢，轉身倒了一大杯麥酒遞過來。
雷克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目光掃過大堂角落裡那幾個喝酒的礦工，又看了看窗外漸暗的天色。
「老闆，塞德里克大人大後天到，隨行的人多嗎？」
「多。」老闆提起這事，臉上又愁又喜，「鎮長已接到通知，說是好幾十號人，護衛、管事、書記官，還有一個制卡師大人赫伯特·維恩，初階制卡師，厲害得很。」
雷克端著酒杯，沒有接話。
赫伯特·維恩，豐收堡刺殺案後，蒙海提過這個名字，提亞伯爵長子的護道者。
不是說，被叫回去，去捉拿維奧萊特了嗎？
他放下酒杯，朝老闆點了點頭，轉身上了樓。
推開房門，艾希利亞正坐在床邊擦劍，見他進來，放下劍。
「打聽到什麼？」
雷克在桌邊坐下，把韋特里、林德、史密斯三家的信息說了一遍。
「你覺得是哪家？」艾希利亞問。
「韋特里和林德太顯眼。」雷克說，「開礦的、轉運的，天天跟人打交道，太容易露餡。監視者不會選這種身份。」
「史密斯？五十年前就來了，好色，幾年換個老婆。這倒符合有錢人換老婆的偽裝。
「」
雷克點了點頭。「外地遷來，早早紮根，用好色做掩護，隔幾年換個新夫人」，沒人會懷疑。還請了制卡師布陣，那個陣，可能是用來防止窺視。」
艾希利亞說道：「也有可能用來屏蔽靈氣波動，或者是用來掩蓋採氣點入口。」
雷克一聽，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
窗外是後院，再遠處是鎮北山腳下的陰影。
史密斯家的宅子隱在暮色里，看不清輪廓，只有幾點燈火從樹影后透出來。
「今天，我晚上就去夜探史密斯家，這裡距離他家，沒有十里，你應該可以感應到我的位置。所以，你在旅館先待著吧。」
「我們要爭取明後天速戰速決，大後天塞德里克過來，還有護道者，麻煩不小。」
第十一礦鎮，白溪城最西邊的小鎮，靠近熾火山脈。
秋風瑟瑟，十幾輛滿載銅料的貨運馬車駛出小鎮。
嘎吱嘎吱的車輪聲，沿著土路朝東邊的白溪谷地飄去。
雷克勒住馬讓過車隊，在遠處一口枯井邊看見了那雙熟悉的翡翠綠眸。
他策馬過去。
「洛佩呢？」
艾希利亞從披風內側抽出一枚玉簡，遞過來。
「走了。回鹿鳴谷了。」
雷克接過玉簡，靈力探入，是《九火種靈訣》。
「他讓我把這個給你。」艾希利亞說，「他昨晚想了一整夜，跟我說搶劫庫房失敗了，但這功法，還是要給你，畢竟是救命之恩。」
「昨晚救人，不是你嗎？」雷克問道。
艾希利亞美眸一抬：「他說，我是你的血影，我救他，也算你救的。如果你真手上有丁火之，他希望你借他一些。」
雷克握了握玉簡，收入內袋。
「他還說了什麼？」
「如果你也要想著躲避子爵追殺，也可以來鹿鳴谷，鹿鳴谷的懷斯男爵，為人和善，一直和白溪城懷斯子爵不對付。」
「走吧。」雷克指了指前方小徑，「我們路上說。」
兩人沿著小徑走了一段，拐進一條通向河邊的小路。
河不寬，水很淺，卵石裸露在水面上。
雷克在一塊平整的石頭上坐下，從懷中抽出那張羊皮紙，攤開在兩人之間。
「我昨晚又仔細看了一遍情報。」他說，「發現之前漏了最重要的東西。」
他的指尖點在羊皮紙上一行被圈出來的字上。
【採氣師采炁滿一縷後，由監視者直接前往銀羽城堡統一提交。採氣師本人不得離開採氣點，不得與外界接觸】
艾希利亞低頭看著那行字，眉頭微微皺起。
「所以事務廳是幌子？丁火之炁根本不會經過那裡。」
「對。」雷克將羊皮紙收回懷中，「但這羊皮紙上透露的不止這些。」
他撿起一根枯枝，在泥地上畫了兩個小人，一個標採氣師，一個標監視者。
「零星採氣點規模小、位置偏、產量低，不值得派軍隊看守。伯爵府用了一套更隱蔽的控制手段，不是靠高牆鐵牢，而是靠人。」
「每個採氣點配備兩個人。採氣師服下毒藥去采，監視者在上面記錄、上報、提交，並領回解藥發放給採氣師。兩人以夫妻名義生活，一待就是好幾年。」
艾希利亞忽然想起什麼，「我記得祖父提過一嘴，各個伯爵安排零星點採氣的保護措施，每家都不一樣，都是伯爵至高機密。」
「我們霍斯家族對於零星採氣點，好像是什麼輪換制度。提亞伯爵他們應該抄襲或參考了我們家族。」
「對，監視者七年換一次的制度。」雷克用枯枝點著兩個小人，「採氣師和監視者都是平民制卡師，監視者一般境界比採氣師高一個小境界。」
「七年？」
「七年輪換一任監視者。但採氣師服役至少三十年，一輩子要換四到五任。」
雷克放下枯枝，看著艾希利亞。
「這就是麻煩所在。殘圖只標了大概位置，沒有入口標記。我們不可能在標記處挖洞吧。」
艾希利亞綠眸閃動：「不挖洞，怎麼找。我可以在旁邊警戒，你來挖。」
雷克搖頭：「挖洞耗時，到時候可能就是子爵的初階制卡師趕來了。」
「那怎麼辦？採氣師和監視者以假夫妻身份藏在礦鎮上，跟普通人混在一起。直接去問誰家是採氣的，等於自投羅網。」
說完，艾希利亞露出有點氣餒的表情。
雷克沉默片刻，想到了什麼，向艾希利亞笑道：「你要縮小範圍。」
艾希利亞恍然大悟，又說：「我們去鎮上，找那些不起眼的人，他們躲在窮人堆里，不引人注意。」
雷克搖了搖頭。
「恰恰相反。」
艾希利亞眉頭微挑。
「你要找的，是鎮上最有錢的那戶人家。你忘記七年一換了。」
艾希利亞一怔，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有錢人可以名正言順地換老婆。」她低聲道，「七年換一個年輕漂亮的新夫人，本地人只會覺得正常。」
「而且新夫人從外地來、深居簡出、不和本地婦女多來往，都可以用大戶人家規矩多來解釋。」雷克接過話頭，「制度設計得再精巧，也得裹一層人情世故的皮。」
他再次拿起枯枝，在泥地上寫了幾行字。
「第一，這戶人家是鎮上最富的或者較富裕的。」
「第二，男主人最早是外來戶。」
「第三，夫人每隔七年左右換一個。」
艾希利亞看著泥地上那幾行字，忽然抬起眼。
「等一下。這份情報，」她的指尖點在羊皮紙上，「是維奧萊特派人送來的。裡面寫了懷斯子爵的歷史、白溪城事務廳的位置。特別是零星採氣師的規定，這是提亞伯爵領的至高機密。維奧萊特從哪裡弄到的？」
雷克沉吟思索起來。
蒙海說維奧萊特是霜喉，她又假扮鎮魔司的人，又假扮永夜教堂的奧羅拉。
霜喉，後來他也問過艾希利亞和洛佩，都沒有聽過。
維奧萊特從哪裡弄到的？
他從懷中摸出一張變身卡，兩指夾住，靈力微吐。
紫光從指縫間漫出，如水覆過全身。
骨骼輕響，身形微縮，面容扭曲、重塑，幾息之後，一個陌生人浮現出來。
聖光聯邦調查局，科爾溫·里弗斯。
雷克又將頭頂標籤調整為銀色劍士。
「走吧。」
兩人翻身上馬，沿著土路朝鎮子行去。
轉過一道矮坡，走進第十一礦鎮。
艾希利亞勒住馬，微微怔了一下。
鎮子比白溪城小不了多少。
主街寬闊，兩側的石屋鱗次櫛比，有幾棟甚至蓋了兩層。
鐵匠鋪的煙囪冒著黑煙，雜貨鋪門口堆著成袋的糧食，酒館的招牌在秋風中晃蕩。
路上行人不少，有趕車的礦工、背著貨的商販，還有幾個穿著體面的管事模樣的人。
「一個邊境礦鎮，怎麼比白溪城還大？」艾希利亞低聲問。
「銅礦。此處熾火山脈的銅礦品位高，這些年提亞伯爵一直在擴產。礦工多了，商販就來了，鎮子自然就大了。」
雷克看了一眼鎮西方向，那裡有幾棟獨立的宅院，灰石砌牆，鐵門緊閉，比鎮上的其他房子氣派得多。
「走吧。先去酒館。」
兩人策馬沿著主街往鎮中段走。
【礦工之憩】是鎮上最大的酒館兼旅館，兩層石樓，門口掛著光球卡。
艾希利亞一進門，便用灰色兜帽遮住大半張臉，只露出白皙的下巴。
跟在身後的雷克，一張陌生的臉，頭頂銀色劍士標籤醒目但不扎眼。
一個護衛，跟著主人出遠門，再正常不過。
酒館裡比外面看起來更寬敞。
七八張木桌散落在大廳里，靠牆有一排卡座，最裡面是通往二樓的木梯。
人不少，礦工、商販、幾個穿皮甲的護衛，說話聲嗡嗡的。
櫃檯後的老闆是個四十來歲的瘦高個，頭髮稀疏，嘴角叼著一根菸斗。
他看見雷克和艾希利亞，連忙取下菸斗，堆起笑臉。
「兩位，喝酒還是住店？」
「住店。」艾希利亞的聲音平淡，「兩間房。」
老闆的笑容沒變，但話裡帶了點為難。
「大人，住店可以，但小店只能留您到大後天。大後天一早，您二位就得退房。」
雷克上前一步：「為什麼？」
老闆壓低聲音：「塞德里克·提亞大人替伯爵巡視西部十幾個礦場，大後天就到咱們這兒。包下了整座旅館。您二位要是願意，今晚和明晚住，大後天一早騰出來就行。」
「您二位大後天可以去鎮南那邊找家小一點、普通一點的旅館。」
雷克看了艾希利亞一眼。
艾希利亞微微點頭。
「行。大後天一早我們走。」雷克從懷裡摸出銀獅幣放在櫃檯上，「兩間房，今晚和明晚。」
老闆收了錢，臉上的笑意更濃了，從牆上取下兩把黃銅鑰匙遞過來：「二樓最里兩間，挨著。熱水等會兒讓夥計送上去。二位放心，被褥都是新換的。」
雷克接過鑰匙，轉身上樓安頓好艾希利亞，又獨自下了樓。
老闆正用抹布擦櫃檯，見他下來，抬頭笑道：「大人還有什麼事？」
雷克靠在櫃檯上，從懷裡摸出一枚令牌，輕輕放在櫃面上。
令牌正面刻著星辰環繞帆船的徽記，遠星貿易行。
老闆的目光落在那枚令牌上，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亮了。
遠星貿易行，聖光聯邦五大貿易行之一，生意遍布大陸，連歌德王國邊境小鎮的人也聽說過。
「大人是...」
「聖光聯邦，遠星貿易行。」雷克把令牌收回懷中，語氣隨意，「途經貴地，想打聽一下鎮上哪幾戶人家生意做得最大。銅料、礦石、或者別的什麼一如果有合適的，說不定能長期合作。」
老闆搓了搓手，壓低聲音：「大人您可問對人了。咱們鎮上排名第三有錢的，是西頭的韋特里家。韋特里老闆在銀鷹城有門路，承包了伯爵的這邊三個礦場，礦上幾百號人。」
雷克點頭，示意他繼續。
「第二家是鎮東的德林家，負責周邊幾個礦鎮的運輸，馬隊特別多。」
「第一家嘛，」老闆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了，「靠北邊山腳下的史密斯家。這家人在咱們鎮最早，五十年前就來了，租了伯爵最大的礦場，掙了不少錢。」
「不過男主人是個好色的，隔幾年就換個年輕老婆，前前後後換了七八任了。有人說是原配死了續弦，有人說就是喜新厭舊。宅子倒是越蓋越大，前些年還請了制卡師給院子布過什麼陣。」
「這三家，哪家更有可能跟外地商行合作？」
「韋特里家路子最廣，德林家倒是靈活，都是喜愛賺錢的主，至於史密斯家...」
老闆搖了搖頭，「那家人深居簡出，連鎮上的人都不怎麼見，怕是不好打交道。再說他礦場大，銅料不愁賣，未必看得上外人。」
「多謝。」雷克從懷裡摸出錢幣，放在櫃檯上，「來一杯麥酒。」
老闆笑著收了錢，轉身倒了一大杯麥酒遞過來。
雷克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目光掃過大堂角落裡那幾個喝酒的礦工，又看了看窗外漸暗的天色。
「老闆，塞德里克大人大後天到，隨行的人多嗎？」
「多。」老闆提起這事，臉上又愁又喜，「鎮長已接到通知，說是好幾十號人，護衛、管事、書記官，還有一個制卡師大人赫伯特·維恩，初階制卡師，厲害得很。」
雷克端著酒杯，沒有接話。
赫伯特·維恩，豐收堡刺殺案後，蒙海提過這個名字，提亞伯爵長子的護道者。
不是說，被叫回去，去捉拿維奧萊特了嗎？
他放下酒杯，朝老闆點了點頭，轉身上了樓。
推開房門，艾希利亞正坐在床邊擦劍，見他進來，放下劍。
「打聽到什麼？」
雷克在桌邊坐下，把韋特里、林德、史密斯三家的信息說了一遍。
「你覺得是哪家？」艾希利亞問。
「韋特里和林德太顯眼。」雷克說，「開礦的、轉運的，天天跟人打交道，太容易露餡。監視者不會選這種身份。」
「史密斯？五十年前就來了，好色，幾年換個老婆。這倒符合有錢人換老婆的偽裝。
「」
雷克點了點頭。「外地遷來，早早紮根，用好色做掩護，隔幾年換個新夫人」，沒人會懷疑。還請了制卡師布陣，那個陣，可能是用來防止窺視。」
艾希利亞說道：「也有可能用來屏蔽靈氣波動，或者是用來掩蓋採氣點入口。」
雷克一聽，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
窗外是後院，再遠處是鎮北山腳下的陰影。
史密斯家的宅子隱在暮色里，看不清輪廓，只有幾點燈火從樹影后透出來。
「今天，我晚上就去夜探史密斯家，這裡距離他家，沒有十里，你應該可以感應到我的位置。所以，你在旅館先待著吧。」
「我們要爭取明後天速戰速決，大後天塞德里克過來，還有護道者，麻煩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