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破落莊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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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沿著通往銀鷹城的大道,雷克和艾希利亞馬不停蹄。

  秋末的風從北邊吹來,帶著山林枯敗的氣息。

  官道兩側的麥田早已收割,只剩光禿禿的茬子和堆成垛的秸稈。

  艾希利亞策馬在前,金髮束成利落的馬尾,身穿藍底銀紋的輕甲。

  她時不時側頭掃一眼路邊的樹林,右手始終沒離開劍柄。

  雷克跟在後面半個馬身,目光也在四處游移。

  他看到暗殺令上的印鑑是聖光聯邦調查局東部分局,這說明想殺他的人,不止一個。

  「前面有岔路。」

  艾希利亞勒住馬,抬手指向前方。

  官道在此分叉,一條繼續向北,路面寬闊平整,顯然是大路;另一條折向東北,路面狹窄,兩側林木茂密,看起來少有人走。

  艾希利亞翡翠綠的眸子掃過兩條路,沉吟片刻:「大路雖快,但目標明顯。若有人在前方設伏,我們又要纏鬥一番。」

  她看向雷克:「刺客不會想到,一個急著趕路的人,會放著大路不走,去走小路。」

  雷克從懷中取出地圖展開。

  這條小路蜿蜒穿過一片名為赤松嶺的山林,最終在銀鷹城西南方向與官道匯合。

  「這條路要穿過山林,多走半天。」雷克抬頭看了看天色。

  「那就走小路。」艾希利亞撥轉馬頭。

  兩騎一前一後拐進小路,馬蹄踏在碎石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雷克下意識地內視了,體內的雍金珠。

  珠子裡面多了一樣東西,一尊巴掌大小的銅像。

  那是十月二十三日的八荒宮殿會議上,維羅妮卡帶來的。

  銅像通體呈暗金色,表面布滿細密的紋路,像是被歲月侵蝕的痕跡,又像是某種刻意雕刻的符文。

  造型古樸,線條粗獷,是一個男子端坐的姿態。

  雷克在殿中翻來覆去看了許久,靈力探入、破妄金瞳掃過,一無所獲。

  它不像是卡陣,不像是法器,沒有任何靈力波動,就像一塊普通的、造型古樸的銅疙瘩。

  他試了各種方法,滴血、靈力灌注、火燒、水浸,甚至用破妄金瞳反覆掃描,都沒有任何反應。

  銅像真的像一塊真正的廢銅。

  十月三十日的會議上,他本想拿出來讓其他人看看,但猶豫了一番,覺得不妥,沒有拿出來。

  今天是凝冰之月十一月六日。

  晚上又將舉行八荒宮殿會議。

  雷克騎在馬上,思緒翻湧。

  要不要把銅像拿出來?

  「想什麼?」

  艾希利亞的聲音從前方傳來,打斷了他的思緒。

  雷克抬起頭,發現她不知何時已經勒馬停下,正側頭看著他。

  「在想,回黑石城,我們要不要走瑞文城那條線。」雷克隨口道。

  艾希利亞瞥了他一眼,沒有追問,只是抬手指向前方:「看那邊。」

  小路在前方拐了個彎,彎道盡頭,暮色已經開始從天邊蔓延過來。

  而在那片將暗未暗的光線中,一座莊園的輪廓若隱若現。

  灰黑色的石牆,兩座低矮的塔樓。

  牆面上爬滿了暗紅色的藤蔓,在夕陽下像凝固的血。

  莊園四周是一片枯死的松林,樹幹灰白,沒有針葉,只剩光禿禿的枝丫伸向天空,像無數隻乾枯的手。

  「像是荒廢了。」艾希利亞說。

  雷克眯眼看了看。

  莊園的煙囪有炊煙升起,很淡,幾乎看不見。

  「有人住。」

  他翻身下馬,把韁繩遞給艾希利亞:「你在這兒等著,我先去看看。」

  「一起。」艾希利亞也下了馬,細劍出鞘半寸,「這種地方,你為什麼喜歡單獨行動。」

  雷克沒有堅持。

  兩人牽著馬,沿著碎石鋪成的小徑朝莊園走去。

  走近了才看清,莊園的狀況比遠處看到的更加破敗。


  石牆上有多處裂縫,大門上方的石樑刻著一行字,大半被青苔覆蓋,只能勉強辨認出幾個字:

  「...鑄造...火...不熄」

  雷克微微一怔。

  鑄造?

  他看了一眼艾希利亞,她也在看那行字,眉頭微蹙。

  門是虛掩著的。

  雷克抬手叩門,鐵環撞擊木板的聲響在寂靜中格外響亮。

  過了許久,門內傳來腳步聲,很慢,很沉,伴隨著木杖點地的噠噠聲。

  門開了一條縫。

  一張蒼老的臉從門縫中探出來,白色的頭髮稀疏,臉頰幾乎沒有肉,像一具裹著皮的骷髏。

  那雙渾濁的眼睛在雷克和艾希利亞身上掃了一圈,落在他們腰間的劍上,又落在他們頭頂的標籤上。

  銀色劍士。精英劍士。

  老人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過路的。」雷克抱拳,「天色將晚,想在貴莊借宿一宿。明日一早便走。」

  老人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聲音沙啞:「維勒莊園,不接待外人。」

  他說完就要關門。

  「且慢。」雷克伸手抵住門板,「我們付錢。」

  他從懷中摸出兩枚銀獅幣,遞了過去。

  老人低頭看著那銀幣,沒有接。

  「不是錢的事。」他的聲音更低了些,「你們走吧。不要惹麻煩。」

  雷克正要再說什麼,身後傳來艾希利亞的聲音:「老人家,我們不是壞人。他是石岩男爵領的護衛隊長,我是護衛長。我們只是借宿,不添麻煩。」

  老人的目光在艾希利亞臉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辨認她話中的真假。

  雷克此時拿出了石岩男爵的護衛令牌。

  就在這時,門內傳來一個年輕女子的聲音:

  「爺爺,是誰?」

  腳步聲由遠及近。

  雷克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微微一怔。

  她約莫十八歲,穿著黑色長裙。

  一頭火紅色的長髮如瀑布般垂落腰際,在暮色中格外醒目。

  面容精緻,肌膚白皙,眉目間帶著幾分倔強。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身材,腰肢纖細,胸脯<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臀線<i class="icon icon-uniE0CE"></i><i class="icon icon-uniE0CF"></i>,將黑色布料撐出驚心動魄的輪廓。

  她看見雷克和艾希利亞,先是愣了一下,「爺爺,天快黑了。讓他們進來吧。赤松嶺這段路,晚上不太平。」

  她的聲音清脆,帶著少女特有的清亮。

  老人沉默了一息,嘆了口氣。

  最終,他鬆開了抵著門板的手,轉身往裡走,木杖點地的聲音一下一下的。

  「進來吧。」那少女側身讓開,「我叫瑞雯·維勒。那是我爺爺,德里奇·維勒。」

  「雷克·奧恩。」雷克牽馬走進院子,「這位是艾希利亞·霍斯。」

  瑞雯領著他們把馬拴在院角的破舊馬廄里,然後帶他們進了主樓。

  一樓是會客廳,比外面看起來更破敗。

  牆上掛著幾幅褪色的畫像,畫中人的面孔已經模糊不清。

  桌椅都是舊的,有的腿還墊著石塊才能站穩。

  角落裡有一個壁爐,火燒得很小,只照亮了周圍一小片地方。

  雷克的目光在廳內掃了一圈,忽然頓住了。

  壁爐上方的壁龕里,放著一尊銅像。

  約莫巴掌大,通體暗金色,表面布滿細密的紋路。

  造型古樸,線條柔和,隱約可辨是一個女子的輪廓,姿態優雅,雙手交疊於腹,像是在沉睡。

  雷克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手上那尊巴掌大的男性銅像,和眼前這一尊女性銅像,無論是材質、顏色、紋路,都如出一轍。

  區別只在姿勢和性別。

  「那是什麼?」雷克問。

  瑞雯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隨口道:「那是我們家先祖留下的東西。聽爺爺說,第一世先祖是個鑄造師,擅長煉器。這銅像就是他打造的,傳了幾千年了。」

  雷克心頭一震。

  「幾千年?」

  「是啊。」

  瑞雯一邊往壁爐里添柴,彎腰時黑色裙子下擺繃緊,勾勒出<i class="icon icon-uniE0CE"></i><i class="icon icon-uniE0CF"></i>的曲線。

  「我們維勒家以前是煉器世家。第一世先祖,據族譜記載,是五千年前的人了。他手藝很好,給很多大人物打造過器物。」

  她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語氣平淡:「後來家道中落,才改行做採氣師的。」

  雷克的手在袖中微微攥緊。

  五千年前,正是周白前輩,阿爾伯特·克萊恩,活躍的年代。

  「你第一世先祖,是本地人嗎?」雷克問。

  瑞雯想了想:「我只記得哪個地方搬過來的,具體記不清了,族譜好久沒翻過了。」

  「怎麼了?你問這個幹什麼啊?」

  雷克笑道:「我的意思,你先祖是煉器高手,應該不住在這麼偏僻之地吧。」

  瑞雯回道:「哦,或許,有些什麼變故吧。」

  德里奇·維勒坐在壁爐旁的舊椅子裡,雙手拄著那根暗紅色的木杖,一直沒有說話。

  但雷克注意到,老人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腰間,那枚石岩男爵領的護衛令牌上。

  「石岩男爵領。」德里奇忽然開口,聲音比剛才清晰了一些,「你是懷斯家瑪拉夫人的人?」

  「是。」雷克沒有隱瞞。

  老人沉默了片刻,忽然說了一句不相干的話:「你有錢嗎?」

  雷克微微一怔。

  瑞雯端著兩隻陶碗進來,碗裡是熱水,沒有茶葉。

  她把碗遞給雷克和艾希利亞,然後在老人身邊蹲下,低聲說:「爺爺,您又提那個了。」

  老人嘟囔道:「懷斯家,應該很有錢的吧。」

  瑞雯嘆了口氣,站起身,對雷克說:「兩位別介意。我爺爺精神狀態就時好時壞。」

  雷克端著碗,目光不時瞥向壁龕里那尊女性銅像上。

  「你們家,」他放下碗,「除了採氣,還做別的嗎?」

  瑞雯搖了搖頭:「我爺爺早年做了個流浪騎士四處漂泊。他兄弟負責採氣,也是我大爺爺,後來他的子嗣沒有一位制卡師,導致前面八道被清零。」

  「你們家,」他放下碗,「除了採氣,還做別的嗎?」

  瑞雯搖了搖頭:「我爺爺早年做了個流浪騎士四處漂泊。他兄弟負責採氣,也是我大爺爺,後來他的子嗣沒有一位制卡師,導致前面八道被清零。」

  「這位大爺爺,鬱鬱而終,臨死前看到回來的我爺爺,說他是畜生,不管家族。」

  她頓了頓,那雙眼睛裡閃過一絲黯淡。

  她又很快抬起來。

  「所以現在家裡就剩我和爺爺,還有我弟弟科恩。他今天去山裡放羊了,還沒回來。」

  雷克沒有追問。

  「我父親為了重整家族,從一堆先祖的故紙堆,找到一個採氣點位置。這個採氣點現在聖光聯邦境內,十年前便去了聖光聯邦。十年了,一點消息都沒有。」

  她的聲音很平靜,但握著碗的手指在微微發抖。

  「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雷克沒有說話。

  聖光聯邦。採氣點。十年沒有消息。

  「我父親走的那年,我才七歲。」瑞雯的聲音低了下去,「我連他長什麼樣都不記得。爺爺等了十年,等來的只有稅務官,一年比一年凶。」

  她苦笑了一下,那張精緻的臉上,浮現出一絲與年齡不符的疲憊。


  「我們家如今沒有為提亞伯爵採氣,失去免稅資格。今年要是再交不上稅,這座莊園就要被收走了。我們足足欠稅五百銀獅幣,所以我爺爺才會問你,有沒有錢。他想借錢。」

  雷克端著碗,沒有接話。

  他本來就不打算多管閒事。

  借宿一晚,明天一早走人。

  但他需要研究那尊銅像,需要研究那尊女性銅像與他手上的男性銅像之間的關係。

  他站起身,走到壁龕前,仔細端詳那尊女性銅像。

  近距離看,紋路更加清晰。

  那些看似雜亂的線條,其實是有規律的,像是某種符文,又像是某種地圖的局部。

  和他懷裡的那尊男性小銅像,紋路如出一轍,卻又有微妙的互補之處。

  「這銅像,」雷克問,「你第一世先祖,還給誰打造過?」

  瑞雯搖了搖頭:「不知道。」

  「是一對,還有一個銅像。我記得。」那位爺爺忽然說話。

  雷克的瞳孔驟然收縮,壓下翻湧的心緒,轉過身,看著德里奇。

  「老人家,你兒子去聖光聯邦具體哪個地方?」

  德里奇抬起渾濁的眼睛,看著他。

  「熾火山脈西南麓,聽說有個超級採氣點。他要試一試運氣。」他的聲音沙啞,「據說那個採氣點,尚未有主人。」

  雷克沒有繼續這個話題,指了指壁龕,「這尊銅像,借我研究一晚。作為交換,你家的莊園稅,我替你出。」

  他從懷中取出錢袋,數出五個大銀獅幣,放在桌上。

  瑞雯愣住了。

  德里奇也愣住了。

  他盯著銀幣,嘴唇翕動了幾下,「你...你為什麼要幫我們?你想知道超級採氣點?」

  雷克說,「是交易。你借我銅像,我替你交稅。我是丁火一道見習制卡師,你家這個銅像煉化非常完美。我想學習一下。」

  說完拿出一張五行火卡,流光一閃,掌心冒出一朵熔岩般的火焰。

  他頓了頓,盯著瑞雯那張精緻的臉,「至於你父親那個採氣點,我也經常去聖光聯邦。你們可以告知具體地點,我哪次順路幫你去看看。」

  瑞雯點了點頭,眼眶瞬息紅了。

  她轉身離開,過半刻鐘才回來,她從懷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羊皮紙,遞了過來。

  「這是那處採氣點的具<i class="icon icon-uniE086"></i><i class="icon icon-uniE0AF"></i>置。」

  雷克接過羊皮紙,展開看了一眼,把它收入懷中。

  .....

  眾人吃過晚飯。

  雷克拿著那尊女性銅像上了東塔樓二層的客房。

  男人。女人。

  他心中隱約有了一個猜測。

  如果,將它們合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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