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神通【一夜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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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荒曜真殿。

  雷克沒有急著離開。他想起一件事。

  血鷹幫地宮水潭底的玉棺,還在雍金珠里。

  他心念一動,玉棺從珠中飛出,輕輕落在御座前方的玉階上。

  棺中女子依舊閉目躺著。

  黑髮散開如墨,肌膚如雪,櫻唇紅潤。

  玄黑長裙,裙擺繡著銀灰色的銘文,雙手交疊於腹,指間一枚青銅戒指,戒面刻著【姬】字。

  和剛發現時一模一樣。

  雷克的目光落在她胸口。

  沒有起伏,沒有呼吸,就像一尊栩栩如生的雕像。

  八荒曜真殿的熾熱白光從穹頂傾瀉而下,照在她臉上,那肌膚幾乎是透明的,能看見底下淡青色的血管。

  他正要收回目光。

  咚。

  極輕的一聲。

  雷克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的破妄金瞳下意識亮起,金光沒入玉棺。

  他看見了。

  她的心臟,跳了一下。

  那枚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心臟,在他眼前,跳了一下。

  雷克屏住呼吸,死死盯著那具玉棺。

  她的臉色似乎比剛才紅潤了一絲?還是光線的原因?他說不清楚。

  過了許久,心跳再也沒有發生。

  雷克懷疑自己剛剛是不是幻聽了,準備把玉棺重新收回雍金珠。

  突然,宮殿深處的白霧翻湧起來。

  有人在念真君尊號。

  雷克心神一動,坐回御座。

  他的目光穿過翻湧的白霧,越過虛空,落在一座教堂後殿的小房間裡。

  永夜教堂。

  奧羅拉坐在床邊,面前攤著一張空白符紙卡,旁邊羊皮紙上寫著【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

  她默念:「執掌天光之權柄者,燃燒萬物者,永恆烈陽在人間的代行者,洞察虛妄與真實者,秩序神座之側的第一道曙光,赤霄八荒曜真天光真君。」

  「保佑刻制卡片成功。」

  默念完三遍,奧羅拉咬著牙,提筆蘸靈墨。

  筆尖落在卡面上。

  她試著把靈力注入,試著讓那些字一個一個地浮現。

  第一個字還沒寫完,噗。

  卡片冒出一股白煙,焦黑一片。

  奧羅拉嚇了一跳,把卡片扔在桌上,小臉皺成一團。

  「又失敗了...丙火真君大人,果然管不了癸水秘卡嗎?」

  她嘟著嘴,盯著那張焦黑的卡片,眼眶有點紅。

  「奧羅拉。」

  一個溫和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奧羅拉渾身一僵,慌忙把桌上的東西往懷裡塞,轉過身。

  永夜教堂副主教,英格麗·伯格曼,站在門口。

  她看起來像四十出頭,面容溫和。

  「師、師尊...」奧羅拉的聲音像蚊子哼,小臉煞白。

  英格麗的目光掃過桌上散落的卡片殘片,落在那張羊皮紙上。

  「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她輕聲念出來,「你在刻這個?」

  奧羅拉低著頭,不敢說話。

  英格麗在奧羅拉身邊坐下。「這魔紋語,你從哪裡得來的?又去密書館偷看秘籍了?」

  奧羅拉下意識搖頭,突然想到,馬上要暴露丙火真君了,趕緊點點頭,如小雞啄米。

  「不是跟你說了嗎?你晉升中階制卡師,再學習大神通不遲。」

  「師父,你說這是神通?」奧羅拉眼睛撲閃撲閃。

  「這是癸水大神通【一夜梨白】的魔紋語。」英格麗的聲音很平靜。

  「神通卡?」奧羅拉歪著頭,「和術法卡不一樣嗎?」

  「不一樣。」英格麗拿起桌上那張焦黑的卡片,「術法卡封裝的是標準魔紋語術法,任何制卡師都能學習的公共知識。比如你平時用的【凝冰術】,學會魔紋語,照著刻,注入靈力,就成了。誰來刻都一樣。」


  她把焦黑卡片放下。

  「但神通卡不同。神通卡的核心,是神通口訣。」

  「口訣?」奧羅拉眨了眨眼。

  「對。每一門神通,都有它獨特的口訣。口訣不是魔紋語,是修煉這門神通時,靈力在體內運轉的路徑、節點、節奏。是你把天地靈氣轉化為神通力量的那條路。」

  奧羅拉聽得很認真。

  「刻神通卡的時候,第一步,是把神通口訣轉化為特殊的靈力紋路,刻在卡上。怎麼轉化?以卡片的中央為靈池起點,按照口訣描述的靈力走向,一筆一划畫出紋路,從哪裡起,經過哪些節點,如何轉折,如何收束。」

  她頓了頓。

  「第二步,是找到一句與神通意境契合的魔紋語。口訣是『身』,決定卡片的本質;魔紋語是『魂』,決定卡片能承載多少意境。兩者缺一不可。」

  她從袖中取出一張泛著淡銀色光澤的卡片,放在桌上。

  那卡片比符紙卡厚實得多,表面流轉著隱隱的靈光。

  「知道這是什麼嗎?」

  奧羅拉眼睛一亮。「秘銀卡?」

  「嗯。這張卡里封的,就是我師父,上一代永夜教堂主教,親手刻的【一夜梨白】神通卡。契合的魔紋語,恰好是【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

  奧羅拉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張卡片。

  英格麗看著她,目光落在窗外,仿佛在看很遠的地方。

  「你知道,原本這道神通【一夜梨白】代表什麼嗎?」

  奧羅拉搖頭。

  「是困。」她的聲音很輕,像雪落在雪上。

  「這門神通發動後,會將人拉入一個獨立的空間,我們稱之為【太域】。太域方圓千里之內,氣溫驟降!不是慢慢的冷,是一瞬間的寒。呼出的氣變成冰碴,睫毛上結滿白霜。」

  奧羅拉屏住呼吸。

  「寒氣凝成梨樹,從地面長出來。一息之前還是空地,一息之後已是梨樹林。千樹萬樹,密密匝匝,枝頭覆滿白花。花是冰做的,晶瑩剔透。」

  「但這片林子,不是給人賞花的。」她的聲音低下去,「樹與樹之間,寒氣流轉,形成看不見的壁障。走進去的人,以為自己一直在往前走,其實在原地打轉。以為找到了出口,其實走進了更深處。方向感消失,時間感混亂,連靈力的感知都被凍結。」

  「困在裡面的人,看見的只有花。前是花,後是花,左是花,右是花。花在枝頭,花在腳下,花在空中。花越來越多,越來越密,直到把整個人淹沒。」

  「不是窒息,是迷失。在最美的冰花里,走最絕望的路。」

  奧羅拉聽得入了神。

  「施術者只是把人留在花里。等花謝了,人也就沒了。不是死了,是成了花的一部分。來年春天,枝頭會多開一朵。」

  房間裡安靜了很久。

  奧羅拉低聲說:「好美……也好可怕。」

  英格麗收回目光,看著她。「這就是神通【一夜梨白】的意境。你不知道這個意境,就刻不出來。」

  她繼續說道:「神通卡的威力,由三個東西決定。」

  「第一,刻卡者對神通的領悟深度。同樣一門神通,見習可能只領悟到『雪落在枝頭像花開』,高階領悟到『花開是困、花謝是殺、花落是道』。領悟越深,封入的意境越完整,卡片威力越大。」

  「第二,刻卡者的境界與靈力儲備。高階制卡師刻卡時封入的靈力,是見習的無數倍。」

  「第三,卡片材質。材質決定卡片能承載多少意境、多少靈力。符紙卡只能承載一成意境,秘銀卡幾乎可以承載七八成。」

  她指了指奧羅拉手裡的秘銀卡。

  「所以,同一材質下,同一境界制卡師刻出的神通卡和術法卡,它們的威力相差十倍不等。如果是同一材質,不同境界制卡師刻制,威力遠遠不止十倍。」

  她頓了頓。

  「如果材質足夠好,比如秘金,刻卡者的境界足夠高,這張神通卡觸發後的效果,幾乎等於刻卡者本人用本命靈紋親手施展神通。」

  奧羅拉的眼睛睜大了:「也就是說,師祖刻的這張【一夜梨白】,觸發之後,和師祖她老人家親自出手,幾乎沒有區別?」


  「沒有區別。」英格麗點頭,「方圓千里,困敵於太域內,足足一夜。和本命靈紋催動的一模一樣。」

  「這就是神通卡最恐怖的地方,它能把高階制卡師的一次全力出手,封印起來,留給後人。哪怕後人只是個見習制卡師,只要他能觸發這張卡,就能打出高階的一擊。」

  她看著奧羅拉。

  「這就是為什麼王族和大貴族嫡系弟子,即使暫時修煉不了大神通,他們高階老祖刻的神通卡也能成為家族底蘊。一張卡,就是老祖的一次出手。攢上幾十張,就是一支軍隊。」

  奧羅拉低頭看著手裡那張秘銀卡,忽然覺得它沉甸甸的。

  「你方才刻卡失敗的原因是,雖然你有契合的魔紋語,但你不知道神通口訣。」英格麗的聲音溫和下來。

  房間裡安靜了很久。

  奧羅拉抬起頭。「師尊,我想學【一夜梨白】的神通口訣。」

  英格麗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將神通口訣以及口訣對應的靈力紋路走向,一五一十告訴奧羅拉。

  奧羅拉閉上眼,默默記誦。

  然後她睜開眼。「我記住了。」

  「那你再試一次。」

  英格麗從袖中取出一疊空白的符紙卡,放在奧羅拉面前。

  又取出一張泛著暗銀色光澤的卡片,一起推過去。

  「先用符紙卡練。口訣轉化成紋路,需要反覆練習。等你熟練了,再用這張秘鐵卡。」

  奧羅拉深吸一口氣,提起筆。

  她先回憶口訣的路徑,以卡片中央為靈池起點,按照口訣描述的靈力走向,一筆一划畫出紋路。

  同時,她在心中默念那句詩,「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讓魔紋語的意境與口訣的紋路融為一體。

  一筆一划,很慢。

  每一筆落下,都有一絲極淡的藍色光暈從筆尖溢出,滲入卡面。

  最後一筆落下。

  嗡!

  卡片表面流轉著一層淡藍色的光暈。

  她成了。

  奧羅拉捧著那張卡片,眼淚忽然掉下來。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麼。

  ……

  八荒曜真殿裡,雷克收回目光,靠在御座上。

  他想起自己從高深處得來的【雍金·靈寂界】小神通。

  他又不是雍金一道,連本命靈紋都沒有,根本施展不了這門神通。

  直到今晚,他看見奧羅拉刻卡,聽見英格麗說的那些話,才恍然大悟。

  原來神通可以封進卡片裡。

  原來刻神通卡,不需要自己是那一脈的制卡師,不需要本命靈紋。

  只需要神通口訣、契合的魔紋語。

  他現在缺一句與神通意境契合的魔紋語。

  【雍金·靈寂界】的意境是什麼?

  雍金是藏。藏靈氣,藏生機,藏萬物。不是封鎖,不是隔絕,是隱藏靈氣還在,但你看不見。

  什麼樣的魔紋語能承載這份意境?

  他閉上眼,一句詩從記憶深處浮上來:「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

  這原本是克萊拉高級隔音卡的魔紋語。

  雷克內心篤定,就是這句。

  大雪封山,沒有飛鳥,沒有人跡,沒有聲音。

  天地之間只有白茫茫的雪,和雪底下沉睡的萬物。

  不是空,是藏。

  這和【靈寂界】的意境,幾乎一模一樣。

  他從懷裡摸出一張空白符紙卡,提筆。

  先將口訣對應的紋路一筆一划刻進卡面。

  然後,開始寫那句詩:「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

  字跡沉穩,每一筆落下,光暈便從筆尖滲入卡面,與底下的紋路融為一體。

  紋路是身,詩句是魂。

  最後一筆收鋒。

  卡片輕輕一震,淡金色的光暈從內部透出來,很舒服的光芒。


  成了。

  雷克想了想,在卡面空白處寫下四個字,千山萬徑。

  這是他給這張卡取的名字。

  一夜梨白,千山萬徑。一個是困,一個是藏。

  符紙卡只能承載一成意境理解。

  不知道,這一成的【千山萬徑】威力如何?

  雷克趁熱打鐵,又多刻制幾張。他內心隱約覺得,後面幾天很可能要用到【千山萬徑】的神通卡。

  他把刻制好的【千山萬徑】放進袖裡,正要離開。

  咚。

  又一聲。

  這一次他聽得清清楚楚。

  不是錯覺,不是幻聽。

  雷克屏住呼吸,死死盯著棺中女子。

  她的胸口,似乎比剛才起伏了一絲。

  雷克等了一會兒,再也沒有第三聲。

  他長吁一口氣,算了,來日方長,慢慢研究吧。

  將棺材收進雍金珠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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