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採氣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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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科林站起身,望向東方,「走。先去枯樹林找馬。」

  三人穿過蘆葦盪,按布魯塞指引向東三里,果然見一片枯樹林。三匹馬拴在樹上,鞍具齊全,旁邊掛著水囊和乾糧袋。

  科林眼睛一亮:「布魯塞大哥都安排好了。」

  三人一路疾奔,從白天到夜幕降臨。

  馬匹已累得口吐白沫,再跑下去非廢不可。

  前方出現一座繁華小鎮的輪廓,燈火點點,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安寧。

  科林喘著粗氣,望向夜空:「再跑一晚,天亮就能進溫廷頓伯爵的領地了。」

  雷克點點頭,勒住馬:「你們在林子裡等著,我去買新馬買吃的。」

  說罷策馬而去。

  約莫半個小時後,雷克牽著三匹新馬返回。三人牽馬入林,尋了塊空地坐下。雷克解開布袋,取出熱騰騰的烤雞、白麵包和幾皮囊水。

  三人就著夜色默默進食,只有咀嚼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夜鳥啼鳴。

  科林咽下一口麵包,想起自己頭頂無標籤內容,又看了看雷克頭頂那醒目的銀色【劍士】標籤,低聲說:「雷克閣下,多謝你救我出來。」

  雷克看了他一眼:「你沒有標籤,後面寸步難行。找個僻遠的教堂,恢復一下,十個銀獅幣就行。」

  雷克想起了紅髮藍瞳的伊娜,用盡所有積蓄,在溪水鎮教堂為自己恢復標籤的畫面。

  他身上還有幾百銀獅幣,明天進銀象城,一定要給她買上那套冬日套裝。

  科林愣了一下:「還能這麼操作?恢復標籤?」

  雷克點了點頭,撕下一塊雞肉慢慢吞咽下去,又問道:「布魯塞幫我們越獄,他會不會受牽連?」

  科林沉默了幾息,靠坐在樹幹上:「他應該去自首了。要麼坐牢,要麼處決。但他不在乎。」

  雷克抬眼看他。

  「而且......」科林頓了頓,「他家和我家一樣,都是替提亞伯爵採氣的世家。到他這一代,家族已經繳了八道【幽淵赤芒炁】,再有一道就能換一個第三檔材料。可他測靈失敗了。」

  雷克眉頭微動:「【幽淵赤芒炁】?」

  「【丁火一道】的炁。」科林掰了塊麵包,「一道氣要采三十年。我們這些寒門,啟靈只能用第四檔材料。想晉升初階制卡師,需要四道氣,見習期一道,學徒期三道。一百二十年是見習制卡師壽命上限,誰能靠自己采完?」

  他嚼著麵包,聲音悶悶的:「但第三檔材料就不一樣了。用它啟靈,見習只要采一絲氣就能圓滿,學徒期再采一道氣就夠了。所以九道上繳伯爵的氣,是給子孫換一個改命的機會。」

  雷克心頭一震。他想起凱茜曾說過的話,第三檔材料可省百年苦修。

  「布魯塞家,四代人,兩百四十年,已經繳了八道【幽淵赤芒炁】。」科林苦笑,「就差一道。結果第五代的他測靈啟靈失敗,連制卡師都不是。八道氣,全白費。」

  雷克皺眉:「那伯爵府沒有補償嗎?畢竟替他們采了兩百多年。」

  科林搖了搖頭,聲音裡帶著一絲譏諷:「有個屁。採氣點又不是布魯塞家的。根據王國法律,凡領地範圍內自然形成的採氣點,產權永久歸屬領主所有。領地變更時,採氣點隨土地一併移交新領主。永不分割,永不外流。」

  他咽了咽口水,補充道:「我們這些採氣師,不過是替伯爵守著那口井的打水人罷了。井是伯爵的,水也是伯爵的。你打了兩百年的水,井會變成你的嗎?」

  雷克沉默,兩百四十年,四代人的血汗,最後歸零,很殘酷。

  「那日他測靈失敗,要自殺,說對不起列祖列宗的貢獻。他也可以寄希望他兒子,但是九道氣繳納就要從頭算。一氣之下,他去當了劍士。」

  科林說完,從懷裡摸出一個油布包,打開來,裡面是一封皺巴巴的信和一枚銀質掛墜。

  「他臨走前塞給我的。」科林的聲音有些發顫,「他讓我去找他妻子和兒子。三年前他就送她們去了黑石城,怕受牽連。讓我替他去看看,替他說一聲,他對不起她們。」

  雷克看著那枚在月光下微微發亮的掛墜:「到了黑石城,我幫你找。他也算救了我一命。」

  科林把掛墜小心收好,沉默片刻,忽然又說:「不過,我也聽過一個成功的故事。」


  雷克抬眼。

  「伯爵領真有個家族,五代人,二百七十年,真的湊滿了九道氣。」

  科林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意味,「拿到材料的那一代,自己又采了一道氣,晉升了初階制卡師,從此脫離採氣師身份,成了貴族序列的人。」

  雷克咀嚼的動作慢了下來。

  五代人。二百七十年。

  「當然也有更慘的,」科林苦笑,「連後代都沒有的採氣師,斷了香火的。」

  雷克等著他繼續說。

  科林的聲音,飄忽得像在說一個很久遠的傳說:「我祖父說過一個人,叫塞拉斯·鮑曼。他是個孤兒,二十歲成見習制卡師,沒錢行賄,被分到貧礦。三十年,只採了半道氣。」

  「後來呢?」

  「又過了三十年,他八十歲,總算采滿一道氣。沒娶親,沒後代。」

  科林嘆了口氣,「再後來,他一百一十歲的時候,他一個叫蓋文·維恩的徒弟,帶著半道氣上報伯爵府,說他師父病故了。伯爵府收了那半道氣,賞了他徒弟一百銀獅幣和一張獎勵狀。」

  雷克瞳孔微縮。蓋文·維恩,塞拉斯·鮑曼。

  熾火山脈那個被三大宗門追殺的逃亡者,塞拉斯·科爾曼,應該就是塞拉斯·鮑曼吧?

  雷克垂下眼帘,不動聲色。

  百歲假死,隱姓埋名,是天工開物宗的內門長老,又被追殺。

  這個塞拉斯不可能是見習制卡師,至少初階制卡師中後期。

  為什麼只替伯爵府采一個半道氣,可以晉升這麼快?

  天命之子,還是天降奇緣?

  雷克壓下心頭疑惑,準備道黑石城好好再問問科林。

  他轉移了下話題,問:「對了,你犯什麼罪?」

  科林垂下眼:「說是我哥偷了採氣圖。那圖上記載著伯爵領所有採氣點的位置,是最高機密。

  有個採氣監督執事偷了採氣圖的殘圖,在叛逃前見過我哥,他很快被抓回來,但圖不見了。伯爵懷疑圖給了我哥。等他們找過去,我哥已經死在熾火山脈的妖獸手裡了。於是就把在銀鷹城的我抓了頂罪。」

  樹林裡陷入沉默。

  夜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

  雷克沒有再問。

  他把最後一塊雞肉塞進嘴裡,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休息夠了,走吧。」

  三人牽起馬,重新沒入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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