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老亨利的好心收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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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年前,位於落石村墓園,屬於整個溪水鎮居民的墓園。

  雷克在劇痛中醒來,發現自己躺在冰冷的墓碑之間。

  2025年11月,熟悉的泥頭車,把自己送到這裡。

  陌生的星空,陌生的空氣。

  他掙扎著走出墓園,看到每一個村民,頭頂都懸浮著一個標籤:平民,字體是土黃色。

  平民。

  他心中巨震,猛地想起著名小說橋段,抱著萬一的希望衝到河邊。

  水中倒影清晰無比,哪有什麼「十四億國民的王國繼承人」,連最普通的平民都沒有。

  頭頂之上,就一個空白框。

  「無標籤者,異教徒,罪犯。」驚恐的叫喊聲傳來,大小石子劈頭蓋臉砸來。

  他試圖解釋,張口是無人能懂的語言,這反而坐實異端的身份。

  此時,看守墓園的老亨利走了出來,將他帶回了墓園。

  這個乾瘦沉默的老人,打量了他很久。

  給他粗糙食物,能果腹;教他說話,語言生硬,能交流。

  日子,就在這座被世人遺忘的墓園裡,一天天流過。

  清晨,往往是被老亨利用舊掃帚柄,不輕不重地敲擊門板的聲音喚醒。

  「布萊克海爾,太陽都快曬乾露水了,死人都比你起得早。」

  老人粗聲粗氣地說著,扔給他一把掃帚。

  雷克接過掃帚,開始他一天的工作,清掃墓園裡的茂盛雜草。

  老亨利揣著他那個舊菸斗,坐在不遠處的石階上,眯著眼看著。

  雷克除完野草,又開始擦拭墓碑上的灰塵。

  老亨利出聲指點:「我們看墓人只負責去除雜草,墓碑髒不髒與我們無關,別浪費力氣。」

  「對了,你動作別太大,驚擾了那位木匠安德烈。他手藝不錯,就是總抱怨給貴族老爺幹活規矩多,椅子腿的雕花差一絲都不行,好像他們尊貴的屁股能感覺出來似的。」

  「看見那塊有點歪的碑沒?下面是對合葬老夫妻,吵吵鬧鬧過了一輩子。」

  「這讓我想起個真事,有位子爵夫人,抓到她丈夫在書房裡讓女家庭教師給他輔導聖光聯邦口語。

  你猜怎麼著?夫人第二天就把那姑娘發配去養豬,至於子爵大人嘛,嘿嘿,據說連著一個月,他堅硬的長矛都得自己擦。」

  「那邊角上躺著的是,有名的瞌睡蟲山姆,以前是黑石城守夜人。他要是知道,騎士老爺晚上不睡覺,忙著爬進他家的窗戶,估計能氣得從棺材裡坐起來。」

  午後,是學習語言的時間。

  「麵包。」老亨利指著一個麵包。

  「不...棒...」雷克舌頭打結。

  老亨利皺緊眉頭,用菸斗敲著膝蓋:「是麵包!你這舌頭,比那些貴婦人在臥室里的叫聲還假。」

  但罵歸罵,第二天依舊會繼續。

  有時雷克情急之下,會蹦出一兩個漢語詞彙。

  每到這時,老亨利只是撩起眼皮,面無表情地看他一眼。

  沒有追問,沒有驚訝,他只是用菸斗,噠噠地敲著桌面,重複道:

  「用歌德王國通用語,小子。說人話。」

  晚餐時,通常很簡單,黑麵包、一碗熱湯,偶爾有麥子酒。

  老亨利吃飯時,繼續講著趣事。

  「看到那邊最新那塊碑了嗎?下面是裁縫的女兒多莉,很好的姑娘,信了一個過路騎士侍從的甜言蜜語。」

  老亨利呷一口麥酒,「有些騎士的侍從啊,別看起來光鮮。有些窮得,會偷騎士長劍和鎧甲。

  他們追求姑娘的套路,估計都是從吟遊詩人的酸詩里學的,實戰起來啊,怕是連村里老光棍都不如。」

  有一次,雷克發燒,昏沉中感覺有隻粗糙乾枯的手不時探他的額頭。

  耳邊是老人壓抑的咳嗽聲和低語:「七神在上,你這小子可別真在我這兒住下了。這裡曬太陽的好位置不多了,得留給...」

  一個嘴硬心軟的守墓老人,一座安靜的墓園。

  日復一日的清掃和學習歌德通用語。


  雷克不再是完全漂浮的孤萍,至少,有了一塊可以蜷縮的落腳之地。

  ......

  十幾個月前,老亨利外出了幾天未歸。

  雷克心中不安,鼓起勇氣走出墓園想去尋找。

  剛踏入村邊小路,被那群遊手好閒的少年堵了個正著。

  「看,那個沒標籤的怪物還敢出來!」

  「滾回你的墓地去吧!」

  推搡和辱罵再次襲來,雷克一米九大個,這次再也沒有忍氣吞聲,雙方混戰一番。

  揍飛兩個少年後,引來落葉村幾乎所有少年。

  一拳難敵十幾雙手。

  他還是被狠狠地推進,積蓄著雨水和污物的泥坑裡。

  泥漿瞬間淹沒了他,他掙扎著,泥水嗆入口鼻,視線模糊。

  那些少年在岸上鬨笑著,看著他像條落水狗般在泥濘中撲騰。

  「你們在幹什麼!」一個清脆又憤怒的聲音。

  一位紅髮少女聞聲跑來,看到泥坑中的情景,她那雙矢車菊藍的眸子瞬間燃起怒火。

  她從腰間布袋掏出一把錘子,錘頭在陽光下閃著金屬的冷光。

  領頭少年安德伍德,落葉村村長兒子,「落石村的大美人,伊娜,你要幹什麼。」

  其他少年起鬨道:

  「伊娜,你別多管閒事!一個怪物而已!」

  「就是,小心臟了你的新裙子!」

  伊娜·奧恩仿佛沒聽見這些勸阻。

  她衝到坑邊,看著在泥漿中艱難掙扎的雷克,眼神里沒有半分嫌棄,只有焦急與憤怒。

  她毫不猶豫踏入了深深的惡臭泥沼,右手依然緊握著小錘,錘頭直指那群少年,威懾力十足。

  泥水瞬間浸透了她新穿的裙擺,濺在她白皙的小腿上。

  她奮力撥開渾濁的泥水,走到雷克身邊,向他伸出了手。

  「抓住我。」她的聲音堅定。

  雷克抬起頭,透過糊住眼睛的泥漿,看到那雙清澈如藍天的眸子,正堅定地望著自己。

  她另一隻手中緊握的鐵錘,仿佛在無聲地警告岸上的少年。

  伊娜一把握住雷克的手,咬緊牙關,用盡全身力氣,將他從泥潭中生生拉了出來。

  兩人站到路邊的時候,渾身污濁,狼狽不堪。

  那群少年們都被她左手拉著人、右手持錘的彪悍模樣愣住了。

  伊娜緊緊拉著雷克的手,右手的小錘子示威性地揚了揚,向那個領頭安德伍德,大聲喊道:

  「看清楚了,他不是怪物,不是異教徒。他是我伊娜·奧恩的弟弟,雷克·奧恩。

  他的身份文書丟了,才沒有標籤。

  誰再敢欺負他,誰再動他,就先問問我的錘子答不答應。」

  那群少年被她嬌美面容下透出的彪悍氣勢,和那柄實實在在的鐵錘徹底鎮住了。

  安德伍德嘟囔著,「奧恩家的瘋丫頭,鐵錘伊娜,大家散了吧」。

  那一刻,陽光刺破雲層,照在伊娜沾滿泥點的紅髮和臉頰上,仿佛為她鍍上了一層光。

  在雷克眼中,這個渾身污泥卻手持鐵錘護住他的少女,比太陽都要耀眼刺目。

  「沒事了。」她終於放下了錘子,「跟我回家。」

  伊娜沒有徵求他的同意,就把他從落葉村,帶回到落石村鐵匠鋪。

  帶到了她父親,老奧恩的面前。

  老奧恩用那雙藍色眼睛審視了他很久,又看了看眼神倔強、緊緊抓著他胳膊的女兒,最終,只是重重地哼了一聲。

  「力氣怎麼樣?」

  「很大!」伊娜搶著回答,「我剛才拉他都費勁!」

  「那就留下吧,管吃管住。以後每月給你四十個銅雀幣。」

  老奧恩對雷克,鄭重說道:「記住,我女兒救了你,你叫雷克·奧恩。別給家裡惹麻煩。」

  可惜,到老奧恩家不到一個月。

  雷克晚上摸回落葉村,將領頭安德伍德胖揍了一頓,拿著鐵錘敲掉了他兩顆大門牙,然後推進糞坑裡。

  安德伍德的外號鵲起,吃屎伍德,雖然後面門牙補了回去,也有人叫他漏風安德。

  代價是未來的五個月薪水,被老奧恩扣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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