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夜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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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9章 夜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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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分鐘後,小男孩扶著牆一一拐地走了出來。

  他用雙手把刀遞給了拉彌亞,上面的血跡已經被擦得乾乾淨淨。

  拉彌亞拿走匕首,轉頭對他說:「你自己去祖母綠區附近的鮮花教堂吧。這個點應該還有修女值夜,她們都是心軟的好人,你去跟她們哭一哭,說得慘一點,沒人會懷疑你的。」

  小男孩有些緊張,手指絞在一起:「你不需要我了嗎?」

  拉彌亞擺擺手:「不需要了,你走得越快越好,別把我說出去就行。繼續跟我行動只會有危險,更何況你確實派不上什麼用場。」

  這話說完之後,拉彌亞忽然又想到一件事情,趕緊轉過頭來問:「其他孩子也都跟你一樣被打殘了嗎?有多少是四肢健全的,有多少是還有生活自理能力的?」

  一邊說著,她一邊蹲下去撿了根木棍,然後用匕首簡單削了削上面的木刺和凸起,把它變成了一根簡單的拐杖遞給了小男孩。小男孩受寵若驚地雙手接過,趕緊用上了。

  他掰著手指頭算了算:「我也不知道具體有多少個孩子————但是有好幾個腿被打斷了,也不能說話,每天要被他們帶出去乞討,還有幾個剛拐來的孩子,白天要餵藥讓他們睡覺————好像四肢健全的只有最聽他們話的和剛拐來的孩子,聽話的還能吃麵包,還能睡床單————好像,好像應該有二十個?」

  聽到這話,拉彌亞的眉頭徹底皺了起來。

  「這下很麻煩啊。」

  指望警方肯定是不可能的,這小子剛才一聽到要求助警員嚇得都開始鬼叫了,那就是說這群孩子裡除了能回家的那部分剩下的都沒有生存能力,也不知道其中有沒有扛得起來的大孩子,周圍有沒有可信任的組織————

  用來乞討的孩子年齡都不會太大,這個年齡根本不應該出去工作————

  該怎麼辦呢?

  我手裡目前的資源和人脈有沒有能用上的地方?

  小男孩聽到了她的自言自語,心臟頓時像是被刀割了一樣難受。

  雖然殺死了一直虐待自己的人之一,但他也對未來充滿了迷茫,感覺心裡空落落的。

  就算得救了,他現在拖著一條瘤了的腿也沒辦法正常生活,鮮花教堂的拯救目前也只是美好的願望,如果自己的腿真的好不了了,以後到底要怎麼才能謀生?

  據點裡其他那些孩子也是,或許還有人能夠找回自己家裡,但是家人還會接受身體已經殘疾了的他們嗎?

  除了偷東西和賣身一無所長的他們,到底要怎麼才能活下來?

  想到這裡,他忽然感到一陣難以抑制的悲傷和絕望,他下意識地伸出手,輕輕地拽了拽拉彌亞的外套衣角:「大姐姐————要不————你不要殺他們了?」

  拉彌亞看著他,他低下了頭,又一次不敢面對她的眼神。小男孩的嘴唇顫抖著,痛苦地說出違心的話語。他的聲音微弱得不像是人,倒像是從某個細小的縫隙里擠出來的風聲:「其實————其實只要他們不打我們————就還挺不錯的————」

  「我們————我們沒有別的謀生手段————大家還有殘疾————」

  「或許————或許————或許他們說得對,我們確實只能靠他們活著,不應該————不應該跑出來————」

  他低著頭,眼淚一顆顆往下掉。他不敢睜開眼,不敢聽對方接下來說的話,不敢面對自己說出來的話語。

  而緊接著,他猛地感覺到一隻手按在了他的頭頂,用力地搓了搓他髒兮兮的、油膩成一綹一綹的頭髮。

  「我就是最害怕這種話。」

  他聽到她說。

  「明明是他們打斷了你們的腿和手,把你們從父母身邊和原本的生活中抓走,他們剝奪了你們生存的能力,讓你們只能被他們利用過著隨時可能死掉的悽慘的日子,卻要說成是他們給了你們多大的恩德一樣————」

  小男孩頓時睜大了眼睛,淚水更是像決堤了一樣直往下流。

  「真該死啊。」

  「把頭抬起來,你叫什麼名字,今年多大了?」

  小男孩用手背和破爛的衣角擦了自己的臉一次又一次,直到抬起一張眼眶和眼睛都通紅的臉。

  「————阿魯德。」


  「我,我應該————七歲,八歲?」

  「好,阿魯德,剛才那種屁話我不想再聽到第二遍。」拉彌亞平靜地說道,「然後,現在,不要去鮮花教堂求救了,你跟我走,我會告訴你脫離了那幫畜生之後你們要怎麼活下來。」

  阿魯德的眼睛猛地亮了,聲音近乎乞求:「真的嗎?我們真的能————」

  「當然,阿魯德,人是一種很脆弱又很強大的生物,如果你覺得你很弱小,那即便你是個彪形大漢也誰都能輕易地殺死你,如果你覺得你足夠強大,你在這世上就總能找到活下去的辦法。」

  拉彌亞又一次伸出手,用力地拍了拍阿魯德的頭髮,看著這張瘦得快要脫相的小臉。

  她抿了抿嘴,下定了決心,以一種前所未有的嚴肅語氣說道:「我會讓你們活下去的。」

  「不,不僅是你們總有一天,我要讓你們這樣的孩子不用再去做這種事情謀生,我要讓你這個年紀的孩子能夠過上安穩幸福的日子,哪怕沒有家人,也能自由地生活,平靜地讀書學習。」

  「總有一天我會做到的。」

  至於現在————

  「走,你來帶路。」

  拉彌亞把阿魯德拎起來,讓他那條傷腿懸空,用好腿跟著自己在旁邊蹦蹦跳跳:「帶我去你們的據點」,讓我看看那些自詡救了你們的好心人是怎麼經營這個家」的。」

  夏末的夜晚,人口構成最為複雜的棕羽毛區還是一片熱鬧,廉價的烤肉攤和小吃攤沿著街道鋪開成一張大網,幾平讓行人找不到下腳的位置。

  攤位上擺放的是些廉價的肉類和魚類,這些一般人看不上的食物在這兒烤一烤就算一頓美餐。

  越往西北角走,街道的管理就越混亂。道路上煙霧繚繞,劣質炭火混合著各種各樣的香料氣味形成了南大陸平民區特有的味道,拉彌亞住在城郊的工廠附近,來這兒比較少,全靠小男孩阿魯德在旁邊帶路。

  路上,她順便用手上的零錢給阿魯德買了兩件舊衣服。

  換掉了身上的那些破爛之後,再加上木棍的支撐,這孩子就和一開始的樣子大相逕庭,不看正臉認不出來了。

  街邊坐著的人們拿著玻璃杯中的廉價酒水開懷暢飲,但幾乎沒有人敢真的喝醉到倒在路邊,油膩刺鼻的油煙味直衝鼻子,甚至還有些嗆眼睛,阿魯德熟練地拖著殘疾的腿走在攤位和攤位之間的縫隙中,偶爾還指著某個地方講解一下。

  他指著一個小角落:

  ——

  「每天會有殘疾的孩子在那裡乞討,周圍有人看著,錢稍微多一些就會拿走。」

  走了兩步,他又轉過頭,出神地看著前方正在忙碌的兩個燒烤攤攤主的背影:「他們人很好,有時候會給我們一些廚餘剩肉————一開始也給過錢,以為我們是為自己乞討的,發現有人會拿錢之後就不再給錢了————」

  拉彌亞也多看了那對夫妻一眼,隨後問道:「你們就在這兒乞討,時間長了周圍就認識了吧,還能拿到錢?」

  「我們是有班次的,有時候會偷偷去祖母綠附近轉悠,在那兒乞討可能會挨打,但是偶爾也能多拿到錢————」

  阿魯德的聲音忽然戛然而止,他躲到了拉彌亞的身後,小心翼翼地指著前面說:「那邊,那邊的三個人!都是!」

  拉彌亞看去,只見前面左手邊不遠處,有七八個男人圍在油膩的木桌邊舉杯暢飲,有的人臉上身上有道疤,有的人有紋身,還有人缺了條胳膊或者手指。他們貌似在談論什麼值得高興的事情,眼中都閃著興奮和殘忍的光。

  「————你們沒看見那小子跑的時候那個慫樣!跟個耗子似的鑽垃圾堆!」一個赤著上身的舉著酒杯,對著臉上有疤的諂媚地大笑,聲音清晰地傳進來,「抓回來一定要狠狠打一頓!保管他記一輩子!」

  「哼!」

  臉上有疤的灌了一大口啤酒,手腕上套著的黃金鐲子也跟著搖晃了兩下。他臉上的橫肉抖動著,帶著一種掌控生死的殘忍得意:「不識抬舉的東西!餓他幾天,再給他好好修理修理」,以後就趴著討飯吧!」

  聽到這句話,阿魯德顫抖得更厲害了。

  赤著上身的人旁邊的另一個人開了口,他嘿嘿地冷笑著,右手併攏做了一個下劈的動作:「您放心,交給我。保管讓他服服帖帖,乖乖給家裡賺錢!」

  隨後他又舉起杯子,看向另外幾人:「家裡有小孩跑了,真是丟人啊,想跟你們學習學習,怎麼把手裡的姑娘都管得那麼聽話的啊?」


  他特意加重了「聽話」兩個字,引來周圍一陣心照不宣的、充滿惡意的鬨笑。

  他們肆無忌憚地談論著、嘲笑著,仿佛在談論一群牲畜。他們大口咀嚼著他人的血肉,舉杯痛飲,慶祝著他們的「事業」,這骯髒油膩的餐桌旁,瀰漫著一種令人作嘔的、

  狂歡般的罪惡氣息。

  拉彌亞眯著眼睛看他們,臉上帶著一種看待即將被放血的牛羊的微妙笑容,隨後拉著阿魯德繼續往前走。

  從這桌吵鬧的人身邊走過,阿魯德感受到拉彌亞手心的汗水,心裡也不由地緊張害怕了起來。

  「大姐姐,你,你害怕了嗎?」

  「沒有。」

  「那,那你為什麼在發抖?」

  「我太高興了,不好意思。」她甩了甩胳膊,在身上擦了擦手心,「我現在興奮得渾身發抖啊。」

  TBC

  雜亂地塗著黑漆的大門很快就就映入眼帘,整棟廢棄公寓一片死寂,沒有半點燈光,仿佛裡面空無一人。

  阿魯德抓緊了身上的新衣服,他小步小步地挪到門前,清晰地聽到自己越來越急促的心跳聲。緊接著,他抬起顫抖的細胳膊,鼓起勇氣敲了兩下。

  咚咚!

  聲音在寂靜的晚上格外突兀,門後的黑暗中立刻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緊接著一個聲音隔著門板喊道:「誰啊!」

  阿魯德被嚇得一哆嗦,這一聲粗魯的怒吼喚起了他本能的恐懼,他下意識地就想轉身逃跑或者跪倒在地雙臂抱頭求饒,而下一刻一隻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把他從恐懼抓回了現實。

  「我————是我————」

  根本不需要偽裝,他已經渾身發抖,全靠那隻手拽著才沒跪下去。

  「我,我回————」

  門後寂靜了片刻,緊接著咔噠一聲輕響,鎖鏈嘩啦啦的被扯動,這扇門開啟了一條細細的門縫,一隻布滿血絲的眼睛出現在門縫後的黑暗中,居高臨下地打量著顫抖不止的阿魯德。

  僅僅是被看了幾眼,阿魯德就已經呼吸困難,一陣陣眩暈,眼看要站不住了。

  「哈哈!原來是你!—一你這小兔崽子被抓回來了?喲,手腳還在啊,看來是要回家做個榜樣了。」

  帶著惡意的笑聲從門縫裡傳了出來,門縫打開得更大了,裡面的人暫時摘下了門和牆壁之間的鎖鏈,然後猛地伸手抓住了阿魯德的衣領子,直接硬生生地把他往裡面扯。

  那是個年輕的男人,穿得不算破爛,手上甚至還戴了個戒指—看起來是女式的,不知道是哪個孩子偷的。

  阿魯德被扯得重重地撞在了門邊和牆壁上,痛得連連求饒。

  下一刻,門被猛地拉開,看門的人暴露在路燈的燈光下,緊接著他陡然感覺心口一冷,驚愕地看著躲在門後的陌生人,隨後便什麼都不知道了。

  阿魯德驚魂未定地坐在地上,看著自己的噩夢之一被輕描淡寫地解決掉,連一聲慘叫都沒有,也沒反應過來。

  拉彌亞走進了房子,把屍體和阿魯德也拖了進來,然後從裡面反鎖了門。

  「第一個。」

  她鬆開手,屍體倒在地上,口鼻流出的血迫不及待地和地板上的髒污混合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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