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我路明非沒有被包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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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老闆,問題找到了!」

  夏豆清脆的聲音伴隨著急促的腳步聲闖了進來。

  她一抬眼,就看見路明非正用筷子穩穩夾起一塊油光鋥亮的黑椒雞胸肉。

  少年那雙平日裡總是帶著點憊懶的眼睛,此刻因美食而顯得格外清澈透亮,他慢條斯理地將肉送入口中,腮幫子瞬間鼓成一個滿足的弧度,細細咀嚼著。

  夏豆此時真覺得路明非大概是龍骨村最幸福、日子過得最滋潤的人,住在白老闆隔壁,頓頓吃著白老闆親手做的飯,花銷好像也是白老闆在管……哦對,還有那些找他打遊戲的「客戶」們上趕著給他送晶幣。

  她感覺以前老爸他們都沒有這個待遇。

  明明以前覺得他孤身一人來到末世很可憐的口牙,路明非不會被老闆當兒子養了吧!

  如果路明非知道,他一定會反駁,吃飯你可以說我混吃混喝,這錢可是我路明非勤勤懇懇做家務和當陪玩賺的,我路明非沒有被包養!

  至少不是被完全包養……

  白月魁見夏豆過來,放下碗筷,用紙擦了擦她因為油而變得格外紅潤透亮的嘴唇。

  「哪裡出問題了?」白月魁問。

  夏豆回過神來,走到餐桌旁邊,拉了個凳子過來,說道:「是東北側丙三區屏蔽塔發生了故障。」

  「什麼原因?」白月魁從湯中夾了個蘑菇。

  「是瑪娜生物腐蝕變壓器導致短路。」夏豆說。

  「什麼?不是有屏蔽塔嗎,怎麼會有瑪娜生物?」路明非驚訝道。

  白月魁沒搭理他,而是對夏豆說道:「可能是濾波設備的過載,要儘快更換等離子環和髓晶。」

  夏豆若有所思點點頭。

  「搖人。」白月魁擦擦嘴,站起身,看了眼路明非,「你也來。」

  搖人?路明非心裡嘀咕,這詞從白老闆嘴裡說出來,配上她那清冷的臉和銀髮,莫名有種反差強烈的江湖氣。

  他忽然覺得自己像是加入了一個隱藏於末日廢土的特別組織,而白月魁就是那位深藏不露的「大姐頭」,自己則陰差陽錯被看中,帶在了身邊。

  「愣著幹嘛,還吃呢,走了!」白月魁已經走到門口,夏豆見路明非筷子又伸到盤子裡還想再夾一塊肉,趕緊將他拽起來。

  「誒誒,沒吃飽呢,等回來都涼了。」

  「時間緊著呢!」

  「等下,我拿個飯盒裝點東西路上吃,馬上就好。」

  「你是豬吧!」

  「我這是不浪費食物!」

  磨蹭了一會兒,路明非把菜都打包好,裝進袋子裡。

  白月魁扶著腦袋,在想自己是不是真養了頭豬。

  「行了,打包好了,我們走吧。」白月魁無奈道。

  「咦,大饞豬。」夏豆瞥了路明非一眼,哼一聲跟著白月魁走了。

  路明非提著飯盒,跟上去,「什麼大饞豬,這菜好吃著呢,不信路上你嘗嘗。」

  走在前面的白月魁聽著身後傳來的拌嘴聲,輕輕搖了搖頭,嘴角卻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路上,夏豆離開去找了麥朵,白月魁則帶著路明非去找其他人。

  路上路明非得知已經有些人到了,有方圓和阿沐爾,阿沐爾路明非不熟,方圓姐倒是見過幾面,他有時來人生大飾買衣服的時候會碰到她,是老闆游峰的妻子。

  路明非心裡有點犯嘀咕,方圓姐明明是覺醒了潛能的「歸元」戰士,怎麼會和一個普通人在一起呢?在他原來的世界裡,像楚子航師兄那種光芒萬丈的,或者趙孟華那種有點資本的,才是女生們追捧的對象。

  雖說窮小子配白富美的故事他也聽說過,自己還曾偷偷幻想過和陳雯雯……但在這裡,一個在末世中擁有力量的女性,選擇了一個看起來普通的男人,讓他覺得,這大概就是所謂的「愛情」吧,純粹得有點不真實。

  接著他和白月魁又去找了山大等人。

  山石灰也在,還有一個路明非不熟悉的女孩,山石灰和他介紹,說是叫姜雅。

  最終,村口集結了以下幾人:白月魁,路明非,山大,胥童,麥朵,夏豆,方圓,山石灰,姜雅。

  方圓先行一步,跟著的阿沐爾開車離開。


  白月魁等人則是去拿修理屏蔽塔所需的東西。

  一切準備就緒,準備出發時,眾人卻默契地將走向駕駛座的白月魁攔了下來。

  「白老闆,您好好休息,開車這種活兒我來就行。」山大搶先用他壯碩的身軀占據了駕駛位,語氣不容置疑。

  白月魁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默默走向了副駕駛座,車輛緩緩啟動,駛離了安寧的村莊。

  ……

  路明非、胥童、麥朵和夏豆坐在敞開的載貨區,享受著略帶顛簸卻自由的旅程,其他人則坐在車廂里。

  「不是已經有髓晶了嗎?為什麼還要用這些?」路明非指著道路兩旁延綿的太陽能板,好奇地問。

  「髓晶畢竟產量有限,而且還能給屏蔽塔用,是戰略儲備。」胥童靠在車欄上,懶洋洋地解釋,「太陽能多好,免費、持久還環保,能給村子省下不少髓晶用在刀刃上。」

  「哦,有道理。」路明非恍然大悟。

  他拿出那個寶貝飯盒,打開蓋子,濃郁的飯菜香氣立刻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我去,你小子可以啊,出任務還自帶伙食,挺會享受嘛!」胥童湊過來,看著飯盒裡色香味俱全的菜餚,吸了吸鼻子,「不過,怎麼都是剩菜啊?」

  「這能怪我嗎?」路明非一邊夾起肉塊拌飯,一邊抱怨,「還不是夏豆來得不是時候,我和白老闆正吃到一半呢。」

  「呸!明明白老闆都準備動身了,就你這個大饞豬磨磨蹭蹭!」夏豆頭也不抬,手指在遊戲機上飛舞,嘴上卻不饒人。

  「反正我就是沒吃飽。」路明非理直氣壯。

  說著,他又變戲法似的掏出一個空飯盒和一雙筷子,朝著副駕駛喊道:「白老闆,您也沒吃飽吧?我多帶了一副碗筷!」

  他覺得白月魁剛才吃得也不多。

  白月魁正借著車窗外的光線看書,聞言額角似乎跳了一下,這孩子,腦子裡除了吃還能不能裝點別的?

  於是她搖下車窗,對外面說道:「盛好飯,夾好菜,遞進來。」

  「好嘞!」路明非應得爽快。他實實地壓了滿滿一盒飯,又堆了冒尖的菜,經由后座的山石灰遞給了白月魁。

  白月魁接過飯盒,手上一沉。打開一看,飯菜堆得像座小山。她再次無語。她是沒吃飽,但食量能和你這半大小子比嗎?

  無奈路途尚遠,她只好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了起來。

  載貨區這邊,胥童看著夏豆打遊戲,麥朵則輕柔地撫摸著臂鞲上的查蓋,偶爾目光會落在狼吞虎咽的路明非身上。

  路明非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以為麥朵也想吃,便大方地把裝菜的飯盒推過去,遞上備用筷子:「你要不要也來點?」

  麥朵愣了一下,隨即失笑,擺擺手:「不用,我只是……第一次見到有人在執行任務的路上,還能這麼安心地吃飯。」

  路明非臉一紅,但經過這段時間的「鍛鍊」,臉皮厚度見長,很快恢復如常。他迅速扒完飯,目光落在查蓋身上:「查蓋好像沒什麼變化,還沒長大嗎?」

  「它破殼才兩個月呢,哪有那麼快。」麥朵笑道。

  「給我看看唄?」路明非有些好奇。

  麥朵小心翼翼地將查蓋遞過去。路明非來到這個世界後,還是第一次如此近距離接觸小動物,那毛茸茸的觸感讓他覺得十分新奇。

  「嘰嘰!」查蓋在他手心撲棱著小翅膀,黑豆似的眼睛好奇地盯著他。

  「喲,還挺可愛。」路明非嘴上這麼說,但對寵物並沒太大感覺,很快又小心地還給了麥朵。

  「那當然,我家查蓋最可愛了。」麥朵接過查蓋,親昵地用臉頰蹭了蹭它柔軟羽毛。

  看著這一人一鷹親密無間的樣子,路明非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古怪的念頭:要是自己和查蓋換換位置會怎樣?隨即,肌肉虬結的烏蘭敖登和鋥光瓦亮的烏蘭海桑的形象猛地闖入腦海,他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冷顫。

  這下意識的動作似乎驚到了查蓋,麥朵投來疑惑的目光。

  路明非趕緊紅著臉轉過頭,不敢與她對視。

  「給我玩玩!你去把外勤留言錄了!」胥童看夏豆遊戲打得火熱,手癢難耐,伸手就想搶。

  夏豆正玩到關鍵處,哪肯放手:「去去去!到了地方再錄也來得及!」


  胥童撇撇嘴,酸溜溜地說:「再這麼沒日沒夜地玩,小心以後戴眼鏡!」

  前方,正戴著金絲眼鏡看書的白月魁感覺有被冒犯到,翻書的動作微微一頓,沒吃完的飯被她放在前方。

  「啊!我還沒錄留言呢!」麥朵驚呼一聲,從隨身的包里拿出了那台熟悉的錄像機。

  「嘿,又是例行公事的一天。這次來點什麼呢?」她舉起攝像機,鏡頭掠過車外被夕陽染成金黃色的搖曳花海,「不如……唱首歌吧。」

  「路明非,幫我拿一下。」她將攝像機塞到路明非手裡。

  路明非趕緊接住,調整角度對準麥朵。

  屏幕中,少女站起身來,隨著車輛的輕微顛簸,開始輕輕舞動,悠揚的歌聲隨風飄散:

  「我們乘著

  一道彩虹去遠航

  海風呼嘯,捲走了憂傷

  不要害怕,弄丟明天的太陽

  我們要改變世界的模樣

  ……」

  胥童和夏豆也跟著輕聲哼唱起來。路明非看著鏡頭裡在夕陽餘暉中仿佛發著光的少女,一時間有些怔住了,甜美的歌聲裡帶著不屬於末世的美好。

  一曲終了,一隻小手從他手中拿回了攝像機。

  麥朵晃了晃機器,笑道:「嘿,想什麼呢?該你了。」

  「我?」路明非的臉上立刻露出了熟悉的窘迫。

  這種「遺言」式的留言總是讓他不知所措,他沒什麼才藝可展示,也不知道該對誰訴說。

  他打心底里不認為自己會死在這場看似簡單的維修任務里,更何況,他在這個世界最在意的人,幾乎都在這輛車上了。

  「開始了哦。」麥朵可不管路明非的猶豫,直接按下了錄製鍵,這麼久相處下來,她早就知道,對路明非就得逼一下。

  「呃……已經開始了嗎?好吧,紅燈亮著……嗯,我是路明非。對,就是那個一個多月前掉到這裡的新人。這次要跟白老闆,還有大家一起去出個任務。」

  路明非摸了摸鼻子,眼神開始習慣性地飄忽,進入了自言自語式的吐槽狀態:

  「說實話,錄這玩意兒比讓我去面對噬極獸還緊張。這算怎麼回事兒嘛,明明人還沒死,先得把遺言準備好,感覺就像打遊戲還沒進副本就先寫好了團滅檢討書……好吧,胥童你說得對,這鬼地方確實比什麼遊戲副本都硬核一萬倍。」

  胥童在旁邊發出一聲嗤笑。

  路明非清了清嗓子,語氣稍微正經了一點,但依舊帶著不確定:

  「咳咳,言歸正傳。如果……我是說如果啊,假如這次任務真有什麼意外,我真沒回來,那大概率是撲街撲得挺徹底的。我自己都沒想到能在這兒混上一個多月,還吃了白老闆那麼多頓飯……感謝白老闆,味道真的沒話說,比我嬸嬸做的強多了。」

  說到這裡,他對著鏡頭,露出了一個發自內心的、帶著點不好意思的笑容。

  「如果可以,我以後還要吃。」

  錄製結束。

  白月魁此時已經摘下了眼鏡,書也放在了一邊。她望向窗外那片被夕陽浸染得無比壯麗的天地,聽著路明非那最後一句不離「吃」的留言,輕輕地搖了搖頭,唇角卻逸出一絲極淡的笑意。

  她抬起手,比對著夕陽與地平線的距離,冷靜的聲音打破了車廂內溫馨中帶著一絲離愁的氣氛:

  「還有一個半鐘頭太陽下山,我們得在天黑前把東西送到。」

  「好嘞!坐穩了!」山大洪亮地應了一聲,腳下油門加深,車輛發出一陣低吼,泥水被碾開浪花,駛向那片被晚霞籠罩的、未知的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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