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實驗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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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豆也在呢,」白月魁單臂支在桌上,手背托著下巴,目光掃過三人,在夏豆懷裡抱著的嶄新遊戲機上停頓了一下,嘴角微揚,最終將視線落在了路明非身上,「你們逛得怎麼樣?」

  「報告老闆!」麥朵立刻挺直腰板,積極得像是要匯報軍情。

  「自『從頭再來』理髮店離開後,我們依次巡查了『帝域音間』、『人生大飾』,還有……」她如數家珍地將走過的地點一一報出,條理清晰,宛如在進行任務簡報。

  白月魁含笑聽完,點了點頭:「嗯,不錯,去了不少地方。」她伸手揉了揉麥朵的頭髮,帶著長輩的慈愛。

  「你呢,感覺如何?」她重新看向路明非。去哪裡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通過這次行走,對龍骨村建立了怎樣的初步印象。

  「和我想像的……很不一樣。」路明非斟酌著開口,他組織了一下語言,繼續說道:「這裡的繁華程度,雖然還遠遠比不上我原來的世界,但那種熱鬧的煙火氣,人與人之間那種……嗯,像是家人一樣的親近感,卻一點也不弱。感覺大家都相互關心,氛圍很好。就是……」

  他頓了頓,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訕訕一笑,「要是能有個網吧,那就更完美了。」

  果然還是個網癮少年,這會兒還想著打遊戲。

  白月魁聽完,輕笑一聲,心中對路明非的認知又清晰了幾分,一個膽小、有點宅,但本質上不壞,且確實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的網癮高中生。

  他之前關於「穿越」的說辭,在此刻顯得更加可信,否則實在難以解釋他為何會獨自出現在那片死亡廢墟。

  「那麼,是打算留下來了?」白月魁繼續問道,語氣帶著幾分明知故問的調侃,她想看看這少年的反應。

  聽到這話,麥朵和夏豆都睜大了眼睛,期待地望向路明非。村子裡已經很久沒有新鮮血液加入了。

  路明非臉上浮現出一絲苦澀,無奈地攤手:「白老闆,您覺得我……還有的選嗎?」

  「想留下來,自然歡迎。不過,」白月魁話鋒一轉,圖窮匕見,「龍骨村不養閒人,總不能讓你白吃白住吧?」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路明非立刻拍著胸脯保證,在叔叔家寄人籬下多年的經驗讓他深諳「人在屋檐下」的道理,「白老闆您放心!以後您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您讓我往南……那我肯定不撞南牆不回頭!當然,主要是怕把牆撞壞了還得賠,您也知道,我目前這條件,一窮二白的……」保證到後面,他還是沒管住自己說爛話的毛病。

  「誒誒誒,」白月魁無奈地笑著打斷,「哪就那麼嚴重了?難道我讓你去死,你也去?」她發現這小子在插科打諢方面很有天賦。

  「我的意思是!」路明非趕緊找補,不敢接這個危險的話題,「我就是您麾下最忠誠的馬前卒!雖然可能跑得不太快……也是您身前最結實的肉盾!雖然可能不太扛揍……更是您指哪打哪的忠誠衛士!雖然目前遇到危險大概只會喊救命……但我會努力的!真的!」他細胳膊細腿的,真怕對方覺得他沒用,遇到危險時把他丟下。

  「好!這話可是你說的,那就這麼定了!」白月魁一巴掌輕拍在桌面上,臉上露出計謀得逞般的笑容。

  那笑容讓路明非心裡咯噔一下,感覺自己好像稀里糊塗跳進了一個大坑。現在反悔還來得及嗎?

  這個念頭他只敢在腦子裡轉轉,是萬萬不敢說出口的。

  「麥朵。」

  「到!」正在和夏豆一起偷偷憋笑的麥朵立刻收斂神色,應聲道。

  「明天早上,你去找路明非,帶他跟著你爸一起參加基礎訓練。你多看著他點,別讓他偷懶。」白月魁吩咐道,隨即指了指路明非,「就他現在這身板,真碰上噬極獸,估計都不夠塞牙縫的。哦對了,他現在住我旁邊那間空屋,別找錯了。」

  路明非感到一陣無形的箭矢穿透胸口。有這麼弱嗎……

  「好的,白老闆。」麥朵乖乖應下。

  「明天記得準時參加訓練哦~」她轉頭看向路明非,嘴角揚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似乎已經預見到了什麼有趣的場面。

  路明非連連點頭,心中那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好了,正事說完,先吃飯吧。想吃什麼?今天我請客。」白月魁將菜單推到三人面前。

  「老闆您請客,當然您來點就好啦!」麥朵乖巧地把菜單推了回去。

  一旁的路明非本來摩拳擦掌,準備趁著有人請客好好犒勞一下自己飢腸轆轆的肚子,手剛悄悄從桌下伸出,就見菜單已經被推走,只好悻悻地縮回手。


  白月魁將他這點小動作盡收眼底,心中暗笑,但並沒有再給機會。機會只有一次,誰讓他沒把握住呢?

  她招手叫來服務員:「來一份『菇菇單單』,嗯……再加一份『菇苦伶仃』,然後……」

  「『菇獨一生』!」夏豆搶著接話,顯得駕輕就熟。

  白月魁笑了:「好啊夏豆,都學會搶答了!」

  「那還不是因為白老闆您每次來都點這幾樣嘛!」夏豆調皮地吐了吐舌頭。

  孤孤單單,孤苦伶仃,孤獨一生……這菜名是在點我呢?

  路明非感覺自從進了這「飯是鋼」,自己就持續受到精神傷害。本來孤身一人流落異世界就夠慘了,現在連菜名都在提醒他形單影隻。

  他只能尷尬地笑笑:「這菜名……挺有特色的……」

  白月魁看了他一眼,目光掠過那張在安靜時確實帶有幾分憂鬱氣質的帥臉,心中暗忖:這小子不說話的時候,倒真有幾分能騙到小姑娘的資本。

  她又瞥了眼旁邊時不時偷瞄路明非的麥朵和夏豆,默默祈禱烏蘭敖登和夏天來能看緊自家閨女。

  不久,白月魁點的三道以菌菇為主的菜餚被端了上來。

  路明非餓得前胸貼後背,拿起筷子就要開動,卻見身旁的麥朵和夏豆都規規矩矩地坐著,目光望向白月魁。

  他這才意識到要等長輩先動筷,連忙也放下筷子,正襟危坐。

  白月魁見狀,心中微微感慨。這兩個丫頭小時候多可愛,總是跟在她後面脆生生地喊「白姐姐」,如今長大了,也開始跟著大家一起叫她「白老闆」了。

  她收起思緒,食慾被熟悉的菜香勾起,率先夾起一塊滑嫩的炒菇。

  見她動了筷,其他三人才紛紛開動。

  「老闆,路明非他……真的是從別的世界穿越過來的啊?」麥朵一邊吃,一邊忍不住好奇地問。夏豆也立刻豎起耳朵,眼睛裡閃爍著八卦的光芒。

  「嗯,」白月魁咽下食物,點了點頭,「我們發現他的時候,他一個人站在獸群中間。」

  接著,她簡略地講述了當時的情景,包括路明非那詭異的「三步禁區」,以及他自稱來自一個和平世界、可能無法回去的現狀。

  麥朵和夏豆聽得眼睛越瞪越大。聽到路明非獨自面對噬極獸群時,她們倒吸一口涼氣,聽到那神奇的「禁區」能力時,看向路明非的眼神充滿了驚奇,最後聽到他很可能回不了家時,兩人的目光又不由得染上了同情。

  而處於話題中心的路明非,此刻正沒心沒肺地埋頭苦幹,仿佛那些驚心動魄的經歷和沉重的命運都與他無關,他早已習慣了各種目光。

  白月魁吃得不多,大部分菜餚都留給了三個正在長身體的年輕人。

  她看向努力扒飯的路明非,說道:「一會兒吃完回去好好休息,下午我帶你去個地方。」

  路明非嘴裡塞滿了食物,含糊地「嗯」了一聲。

  不知為何,他每次吃飯都帶著一種「吃了上頓沒下頓」的急切,無論是早上的涼油條,還是中午這頓名字悽慘的「三菇」宴。

  午餐結束後,路明非跟著白月魁,與麥朵、夏豆告別,回到了他那位於白月魁隔壁的住所。

  「好好休息。」站在房門口,白月魁留下這句話,便轉身進了自己家,沒有多餘的解釋。

  路明非回到房間,並沒有立刻躺下。他走到窗邊,望著從山洞頂部巧妙引入的的陽光。

  光線明媚,灑在村落里,一切都顯得寧靜而充滿希望,可他心中卻是一片茫然,今天走了很多路,見了很多人,但未來的路究竟在何方,他依舊毫無頭緒。

  少年的煩惱來得快,去得也快。或許是吃飽了的緣故,在這片溫暖的陽光下,困意漸漸襲來。路明非倒在床上,很快便沉沉睡去。

  ……

  「咚咚咚!」

  有力的敲門聲在寂靜的房間裡迴蕩。

  路明非迷迷糊糊地爬起來,揉著眼睛打開門:「誰啊?」

  門外站著的是白月魁。他愣了一下,隨即「啪」地一聲,下意識地把門關上了。

  白月魁站在門外,額頭上仿佛垂下幾條黑線。

  沒過幾秒,門又被打開。路明非已經迅速整理好了睡亂的頭髮,雖然眼神還有些惺忪,但至少外表恢復了整潔。


  「白老闆下午好。」他擠出一個略顯僵硬的笑容打招呼。

  「行了,收拾好了?那就走吧。」白月魁語氣平淡,轉身帶路。

  路明非這才猛地想起午餐時白月魁的囑咐——下午要帶他去個地方。

  他連忙跟上:「好了好了,我們走吧。」

  白月魁在前面帶路,路明非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面。

  走著走著,周圍的建築逐漸稀疏,人煙也變得稀少。路明非心裡開始打鼓,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白老闆,我們這是……要去哪兒啊?」他小心翼翼地問道。

  「實驗室。」白月魁言簡意賅。

  「實驗室!?」路明非驚呼一聲,腦海中瞬間閃過各種科幻恐怖片的場景。他一個箭步衝到白月魁前面,撲通一聲跪下,緊緊抱住她的大腿,聲音帶著哭腔哀嚎道:「老闆!白老闆!我錯了!讓我做什麼都行!求求您別把我抓去切片研究啊!!」

  遠處,剛剛打開實驗室門、正在外面透氣的夏天來幾人,恰好目睹了這驚人的一幕,頓時目瞪口呆。

  白月魁感覺自己額角的青筋在跳動。這兩天,她無語的次數比過去幾十年加起來還多。

  「起來!」她用力想把腿抽出來,卻發現這小子抱得死緊,「誰要切你了?!只是抽點血,做個常規的基因序列和生命源質檢測!你是另一個世界來的,我們需要了解你的基礎生理結構是否與我們存在根本性差異,這關係到環境適應性和潛在風險!快鬆手!」

  路明非聞言,立刻鬆開手,麻溜地站了起來,變臉比翻書還快,訕笑道:「啊?就抽點血啊?早說嘛,嚇我一跳……沒問題,抽多少都行!」經歷過學校每年體檢的他,對抽血這事兒倒是毫不畏懼。

  白月魁扶額,徹底無語,不再多言,轉身快步走向實驗室。路明非趕緊小跑著跟上。

  一到實驗室門口,夏天來、南極星,甚至連夏豆都圍了上來。

  「好小子!膽兒挺肥啊!敢抱白老闆大腿!」夏天來率先發難,吹鬍子瞪眼。

  南極星也在旁邊抱著胳膊,一臉「你完了」的表情。

  夏豆則是一臉驚奇地看著路明非,仿佛重新認識了他一遍。

  「不是……你們……你們都看到了?」路明非的臉瞬間漲得通紅,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這簡直太社死了!

  「都別磨蹭了,抓緊時間。」白月魁在實驗室內催促道。

  夏天來三人這才放過窘迫的路明非,幾乎是把他「押」到了冰冷的金屬實驗台旁。

  躺在堅硬的檯面上,看著圍在身邊的三人,路明非心裡又開始發毛。

  「開始採樣。」白月魁冷靜地下達指令。

  只見夏天來拿出一個手臂粗細的巨大金屬針筒,針頭閃爍著寒光,作勢就要紮下來。

  「別!別!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饒命啊!!」路明非嚇得魂飛魄散,在實驗台上扭動起來,連連求饒。

  「別動!」夏天來故意板著臉冷喝道。

  「行了,別嚇唬他了。」白月魁揉了揉太陽穴,感覺心累。這群傢伙,怎麼一個比一個幼稚。

  夏天來聞言,這才嘿嘿一笑,換上了正常尺寸的真空採血管。

  不過看向路明非的眼神依舊沒什麼好臉色,在他心裡,他是白月魁帶大的,白月魁就是長輩,路明非抱她大腿跟抱自己老娘大腿差不多性質。

  在路明非緊張的目光注視下,夏天來熟練地完成了靜脈採血,抽取了大約半管的血液樣本。

  「啟動全序列基因測序,同步進行生命源質基礎波形掃描及異種生物信息素殘留檢測。」白月魁對著一台複雜的儀器下令。

  實驗室內的各種設備立刻低鳴著運轉起來。光線在樣本上掃描,數據流在屏幕上飛速滾動。

  路明非好奇地看著這一切,與他原來世界醫院裡的檢測設備截然不同,這裡的儀器似乎更側重於能量層面和某種他無法理解的生命場分析。

  時間在等待中緩緩流逝。幾個小時過去,複雜的分析終於結束,一份詳盡的報告被列印在屏幕上。

  白月魁、夏天來等人立刻圍攏過去,仔細閱讀著檢測結果。

  看著看著,他們的臉色逐漸變得凝重,眉頭緊鎖,眼神中充滿了震驚和難以置信。

  過了十幾分鐘,他們幾乎是同時抬起頭,目光齊刷刷地再次投向躺在實驗台上的路明非。

  那眼神極其複雜,混雜著驚愕、困惑,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審視……

  仿佛他們看到的,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而是某種無法理解的、違背了現有認知的……

  異常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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