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7章 他們不配你對他們真誠相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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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子緩緩駛入城東的老城區。

  原本寬闊平坦的柏油馬路漸漸收窄,

  兩旁鱗次櫛比的高樓被低矮的平房與老式居民樓取代,牆面上爬滿深淺不一的斑駁痕跡。偶

  林海靠在轎車后座,目光透過潔淨的車窗,落在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上。

  前排副駕的葉枕星,借著後視鏡的餘光,悄悄打量著后座男人的側臉。

  她微微側過身,聲音放得極輕:「快到了。」

  林海沒有回應,甚至連眼神都沒有動一下,依舊定定地望著窗外。

  片刻後,車子緩緩停下,穩穩地停在一棟老式居民樓前。

  那是一棟六層樓高的樓房,牆面沒有任何裝飾,只有斑駁脫落的瓷磚,一塊塊翹起、剝落,露出底下灰撲撲的水泥底色,顯得格外陳舊。

  樓前沒有像樣的停車場,只有一小塊光禿禿的空地,長著幾叢雜草,牆角堆著一些廢棄的雜物。

  林海推開車門,腳下的水泥地帶著幾分冰涼的觸感,

  他穩穩地站定,抬起頭,目光徑直投向五樓那扇熟悉的窗戶。

  窗簾拉著一半,縫隙間透出一束昏黃柔和的燈光,

  在漆黑的樓道牆面上,映出一小塊暖光,像是黑夜裡一盞等待歸人的燈。

  「老師在家。」

  他薄唇輕啟,聲音低沉而沙啞,像是在自言自語,眼底掠過一絲複雜難辨的情緒,

  有期待,有愧疚。

  葉枕星快步走到他身邊,輕聲說道:「我讓人提前確認過,他一直在家養傷,沒出過門。」

  養傷。

  這兩個字像一塊小小的石子,投進林海平靜的心湖,激起一圈圈漣漪。

  他的目光瞬間沉了沉,眼底的柔和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意與心疼,

  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起來,周身的氣息又冷了幾分。

  他沒有再說話,只是邁開長腿,徑直走進了旁邊的樓道口。

  葉枕星默默跟在他身後,腳步輕盈,沒有發出多餘的聲響。

  門楣上,還貼著一張早已褪色的福字,邊角捲起,訴說著經年累月的滄桑。

  林海站在門前,停下了腳步。

  他抬起手,輕輕敲響了門板。

  咚咚咚。

  門內很快傳來一陣拖沓的腳步聲,「咚、咚、咚」,步伐緩慢而沉重,聽起來走得十分吃力,

  像是每一步都要耗費極大的力氣,伴隨著輕微的喘息聲,一點點靠近門口。

  吱呀一聲。

  老舊的防盜門被緩緩拉開,一張蒼老的臉出現在門後。

  那是一個六十來歲的男人,頭髮已經變得花白。

  他的臉色極差,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還透著一股病態的蠟黃,

  嘴唇乾裂,毫無光澤,整個人看起來十分虛弱,身形也有些佝僂。

  可就是這樣一雙布滿疲憊與滄桑的眼睛,在看清門口林海的瞬間,驟然亮了一下,

  眼底的疲憊與虛弱瞬間被難以置信取代,還有難以掩飾的激動。

  「小海?」

  老人的聲音有些沙啞乾澀,帶著幾分顫抖,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目光死死地盯著林海,一遍遍地確認著,生怕眼前的一切只是一場幻覺。

  林海看著門後老人蒼白憔悴的臉,看著他身上那件洗得發白、邊角有些磨損的舊襯衫,

  看著他身後那個逼仄擁擠、光線昏暗的小屋,喉嚨忽然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般,

  有些發緊,連呼吸都變得不暢起來。

  千言萬語堵在心頭,最終只化作一句低沉而恭敬的呼喚:「老師。」

  僅僅兩個字,卻像是擊潰了老人所有的偽裝。

  他的眼眶瞬間紅了,渾濁的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強忍著沒有掉下來。

  他飛快地側過身,用手背悄悄擦了擦眼角,掩飾著自己的情緒,

  然後連忙讓開門口,聲音帶著幾分哽咽,卻努力讓自己聽起來正常一些:「進、進來,快進來,外面涼。」


  「這姑娘是……也一起進來吧。」

  葉枕星微微頷首,朝老人露出一個得體而溫和的笑容,輕聲說了句「謝謝老師」,便跟著林海一起走進了屋裡。

  老師轉身走進廚房,很快端著兩個搪瓷杯走了出來,

  杯沿已經磕掉了一塊漆,露出底下的金屬底色,卻被洗得一塵不染,看不到一絲污漬。

  他將搪瓷杯輕輕放在兩人面前的摺疊桌上,杯里盛著溫水,冒著淡淡的熱氣,

  然後在旁邊一張破舊的木椅上坐下,身體微微前傾,長長地嘆了口氣,那嘆息里,滿是疲憊、愧疚與心疼。

  「孩子,你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他的聲音很低,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目光緊緊地盯著林海,像是要把他從頭到腳看個遍,確認他真的安然無恙。

  「全都怪我……都怪我啊……」

  林海抬起頭,目光堅定地看著老師,聲音平靜而有力,打斷了他的自責:「老師,這不怪您。」

  「不,怪我,就是怪我!」

  老師打斷他:「是我沒有教給你防範別人險惡用心的警惕心,是我太失職了。我只教你做人要善良,要真誠,要堂堂正正,要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可我忘了告訴你,這世上有些人,心思歹毒,面目可憎,他們不配你對他們真誠相待,不配你對他們善良。」

  「是我把你教得太單純,太善良了……才讓你落得如此境地,才讓你受了那麼多苦。我對不起你,對不起你啊……」

  林海靜靜地看著他,看著老師佝僂的背影,看著他那雙布滿老繭、微微顫抖的手,

  看著桌上那些大大小小的藥瓶。

  有降壓藥,有止痛藥,還有一些他從未見過名字的藥,標籤模糊,散發著淡淡的苦澀氣味。

  一幕幕往事,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瞬間淹沒了他。

  他想起很多年前,那時候他還很小,瘦弱不堪,

  剛被老師從孤兒院領回來的時候,瘦得皮包骨頭,渾身是病,眼神里滿是怯懦與警惕,不敢靠近任何人。

  那時候的老師,還沒有這麼老,頭髮也還是烏黑的,身形也還算挺拔,工資並不高,卻把自己大部分的收入都花在了他和孤兒院其他幾個孩子身上。

  他教他們讀書識字,教他們穿衣吃飯,教他們做人的道理,像父親一樣,無微不至地照顧著他們,給了他們從未有過的溫暖。

  後來,老師發現了他在馭鬼方面的天賦,

  那一刻,老師高興得像個孩子,眉眼間滿是欣慰與驕傲,翻遍了自己所有的積蓄,

  甚至不惜向別人借錢,只為了給他買最好的覺醒材料,

  只為了讓他能更好地發揮自己的天賦,能有一個更好的未來。

  心底的酸澀與溫暖交織在一起,林海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柔和:「老師,我從來沒有後悔跟您學那些東西,從來沒有。」

  他微微前傾身體,目光堅定地迎上老師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說道:「善良沒有錯,真誠也沒有錯,錯的是那些心思歹毒、利用別人善良的人。

  您教我的一切,我都記得,一刻也沒有忘記。

  正是因為您教我的善良與真誠,正是因為您教我的堂堂正正,我現在才能好好地坐在這裡,才能沒有被那些黑暗與惡意吞噬。」

  老師怔怔地看著他,看著他眼底的堅定與澄澈,

  看著他周身那份歷經磨難卻依舊未變的純粹,臉上的自責與愧疚,漸漸被欣慰取代。

  「你這孩子……還是這麼倔強,還是這麼懂事。」

  他擦乾眼角的淚水,目光落在葉枕星身上:「這位姑娘是……?」

  葉枕星剛要開口自我介紹,林海卻先一步說道:「一個朋友。」

  葉枕星的動作頓了一下,眼底掠過一絲小小的失落,像一顆小小的石子投進心湖,泛起一圈淡淡的漣漪,轉瞬即逝。

  她很快便釋然了,嘴角重新揚起溫和的笑容。

  現在能以朋友的身份陪在他身邊,能幫到他,已經很不錯了,不是嗎?

  她微微欠身,朝老師露出一個得體而真誠的笑容,輕聲說道:「老師您好,我叫葉枕星,是林海的朋友。打擾您了。」


  老師滿意地點了點頭,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連連說道:「好,好,都是朋友,不打擾,不打擾。」

  他看著葉枕星,又看看身邊的林海,眼底帶著幾分老人特有的瞭然與欣慰,

  嘴角的笑容越發溫和,卻沒有再多問什麼,

  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們,仿佛想說什麼,又怕打擾到他們。

  幾人又隨意聊了幾句,大多是老師問起林海這些年的情況,

  林海只是簡單地應付著,沒有多說自己經歷的苦難,怕老師擔心。

  就在這時,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響起,打破了屋裡的寧靜。

  葉枕星站起身拉開了門。

  門外站著一個身著黑色西裝的男子,身形挺拔,神色嚴肅,是她安排在身邊的手下。

  那黑衣男子見開門的是葉枕星,立刻上前一步,微微俯身,壓低聲音,快速地低語了幾句。

  她微微點了點頭:「我知道了,繼續盯著,有情況立刻匯報」,

  那黑衣男子便立刻點了點頭,轉身快步離開了,身影很快消失在昏暗的樓道里。

  葉枕星輕輕關上防盜門,轉過身,快步走到林海身邊:「你過來一下,有個情況,我跟你說。」

  林海的神色微微一沉,立刻站起身,跟著葉枕星一起,走到了客廳外側的陽台。

  說是陽台,其實只是一個不到兩平米的狹小空間,堆滿了一些廢棄的雜物,還有一個破舊的洗衣機,牆面同樣斑駁不堪,落滿了灰塵。

  晚風從陽台的欄杆縫隙里鑽進來,帶著涼意,吹得兩人的髮絲微微飄動。

  葉枕星開口:「有個情況,必須跟你說一下。」

  「老師的妻子,很早就去世了,對吧?我查過,是在你十幾歲的時候,因病去世的。」

  林海微微點了點頭,眼底掠過一絲淡淡的傷感,

  老師的妻子,待他也極好,像母親一樣溫柔,

  她的去世,對老師打擊很大,

  也讓那時候的他,失去了一份溫暖。

  「他有一個女兒,叫沈雨,和你差不多年紀,比你小几個月。」

  葉枕星繼續說道。

  林海再次點了點頭,腦海里浮現出一個扎著羊角辮、笑容甜甜的小女孩身影,那是沈雨。

  後來他忙於馭鬼修煉,又經歷了很多事情,漸漸和沈雨斷了聯繫,見面的次數也越來越少,

  到最後,幾乎沒有了往來。

  他只記得,沈雨性子很軟,很善良,是個很單純的小姑娘。

  「她沒能成為馭鬼者,只是一個普通的女孩子,沒有任何特殊的能力。」

  葉枕星的聲音低沉了幾分:「老師這次受傷住院,花了不少錢,家裡的積蓄幾乎都花光了,還有後續的藥費,開銷很大。沈雨為了補貼家用,為了給老師買藥,就出去打工了,就在今天,她去了一家KTV上班,做服務生。」

  林海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眼底掠過一絲不悅。

  他知道KTV那種地方魚龍混雜,什麼樣的人都有,

  沈雨一個單純的普通女孩,在那種地方上班,太不安全了。

  「然後呢?」

  葉枕星看著他說道:「她被困在那家KTV了,出不來。」

  林海的眼神瞬間變了,清冷的眼底驟然燃起一抹冷意與急切,周身的氣息瞬間變得冰冷刺骨,

  他幾乎是立刻反應過來問道:「和我的事有關?是衝著我來的?」

  葉枕星輕輕點了點頭,凝重地說道:「應該和你的事情有一些牽扯,大概率是那些針對你的人,找不到你的蹤跡,就抓了沈雨,想以此來要挾你,引你現身。」

  見林海的神色越發冰冷,連忙補充道:「不過你放心,沈雨暫時沒有危險。我早就安排人手在暗中盯著老師的家人,防止有人趁機下手。我的人現在就在那家KTV附近盯著,一旦沈雨有什麼危險,他們會立刻出手,保證她的安全。」

  「之所以來問你,是想問問你。」

  葉枕星說道:「你要不要親自過去一趟?那些人既然是衝著你來的,你親自過去,說不定能找到一些和你相關的蛛絲馬跡,也能儘快救出沈雨,避免夜長夢多。」


  林海沒有再多說一個字,轉身就要朝著客廳走去,然後立刻出發,前往那家KTV。

  可他剛邁出一步,又忽然停下了腳步,緩緩回過身,目光落在葉枕星身上,神色認真而鄭重。

  「謝謝。」

  他開口:「雖然我不知道你為什麼接近我,也不知道你心裡到底在想什麼,但目前為止,你所做的一切,的確對我有很大的幫助,也幫了我很多忙。我欠你一個人情,日後定會還你。」

  葉枕星愣住了,像是沒有想到林海會突然對她說謝謝,還說欠她一個人情。

  她的臉頰瞬間騰地紅了,從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頸,像熟透的蘋果,

  眼神也變得有些慌亂,連忙低下頭,

  不敢再看林海的眼睛,聲音也變得有些結巴:「太、太客氣了……不用謝,我、我只是做了我該做的事情,不用你欠我人情的。」

  她的心裡卻在瘋狂地打鼓,一片慌亂。

  兩世為人,她見過形形色色的人,經歷過各種各樣的事情,早已練就了一副波瀾不驚的模樣,

  可偏偏,因為林海這一句簡單的「謝謝」,因為他這一句「欠你人情」,就臉紅心跳,亂了方寸。

  她忍不住在心裡暗罵自己沒出息,可心底的那份歡喜與悸動,卻怎麼也抑制不住。

  葉枕星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著自己慌亂的心情,輕聲說道:「走吧,我陪你一起過去。多一個人,多一份照應,也能更快地救出沈雨。」

  林海看著她眼底的堅定與期待,沒有拒絕,只是微微點了點頭,輕聲說了一句「好」,便轉身朝著客廳走去。

  ……

  二十分鐘後,一輛黑色的轎車,如同黑夜中的獵豹,飛速行駛在街道上,最終穩穩地停在了星光KTV門口。

  這裡與城東的老城區截然不同,燈火輝煌,熱鬧非凡。

  KTV的裝修極盡奢華,金碧輝煌的牆面,閃爍的霓虹燈牌,在漆黑的夜色里格外耀眼,不斷變換著顏色,將周圍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層曖昧而迷離的光暈。

  門口站著幾個身著黑色西裝的保安,身形挺拔,神色嚴肅,目光警惕地打量著來往的行人,維持著門口的秩序。

  時不時有打扮光鮮亮麗的男男女女,說說笑笑地走進KTV,裡面傳來陣陣喧鬧的歌聲與笑聲,與周圍的靜謐格格不入。

  葉枕星側過頭,看向身邊的林海,輕聲說道:「就是這裡了,星光KTV。我的人就在附近盯著,沈雨目前還在裡面,沒有危險。」

  林海推開車門,腳下的地面帶著幾分冰涼的觸感,混雜著KTV門口霓虹燈光的暖意,形成了一種詭異的反差。

  他抬起頭,目光冷冷地看了一眼那閃爍的霓虹燈牌,眼底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

  沒有憤怒,沒有急切,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冰冷,仿佛眼前的熱鬧與喧囂,都與他無關。

  片刻後,他邁開長腿,徑直朝著KTV門口走去,步伐堅定而沉穩,周身散發著一股冰冷刺骨的氣息,

  讓門口的幾個保安都下意識地看了他一眼,下意識地讓開了道路。

  葉枕星緊隨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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