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女巫與異端裁判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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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6章 女巫與異端裁判官

  比安卡自幼就是一位虔誠的信徒,甚至虔誠到了讓她的家人感到不安的程度。

  當同齡人剛開始學會農活時,她已經在村中那個簡單但精美的教堂的常客,時常為裡面的教士老爺打打下手,只求教士教她閱讀《經書》。

  當她長大,到了可以出嫁的年齡時,她不出意外地得到了一份帶著火漆印的信件,成功進入了本地的虔信使徒修會,成為了一名修女。

  隨著時間流逝,這位最為虔誠與慈愛的少女逐漸成長,而後老邁,直至到了足以成為大多數人的祖母的年齡時,她成為了大修女。

  虔誠的修女除了神的奇蹟之外,從不相信任何怪力亂神之語。

  但就在一個血月之夜,她親眼看見了《經書》不曾記載之物。

  這褻瀆的銀白之物絕不是的子民,而是別的什麼墮落之物。

  異端裁判官荒誕自負的儀式將它招了過來,卻沒能力將其解決。

  現在,整個碎岩城都要因為他們兩個都愚蠢與傲慢而毀滅了。

  高空的銀白之物沒有面龐,但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它不見掩飾的嘲笑。

  這東西的情緒直接迴響在所有人心中,輕蔑地看著凡間的一切。

  兩名異端裁判官手上的聖印愈發明亮,天使已經降臨到了他們身上,驅散了他們的恐懼。

  他們的面容開始開始模糊,周身散發潔白光芒,發出因承受天使力量而痛苦的哀嚎。

  他們一邊慘嚎,一邊騰飛而起,沖向了那怪物。

  回應他們的只有一點銀光。

  閃爍的微光將他們壓了下去,那東西的本體完全沒動,只靠自身光芒的餘暉就將他們壓在碾在地上。

  裁判官師徒身上的純淨光芒出現裂痕,被一點點米粒大小的銀光壓得動彈不得。

  裁判官身上的破碎證明了本地教會的無力。

  比安卡看著眼前一切,幾乎已經崩潰,哀嚎著禱告著。

  然而,當她祈求神與天使的庇佑時,回應她的只有女巫的黑魔法。

  巨大的火焰巨人騰空而起,靠近的瞬間,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火焰之中,不加掩飾的毀滅氣息。

  巨人的腳步將大地化作熔岩,將黑夜映成白天。

  那火焰巨人是什麼?是神跡嗎?與之前那個巨人一樣嗎?

  絕望的教士與守衛心中再度燃起希望,倘若真是神跡降臨,那銀色怪物根本不足為懼。

  銀白之物盤旋扭曲,纏繞而上,頃刻間扭斷了巨人的胳膊。

  人們一閃而過的期待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更大的絕望。

  然而巨人卻並未逃離,灼熱的高溫被魔法約束集中,化作一顆熾熱的拳頭,砸在了那個銀白之物上。

  「當——!

  」

  敲擊金屬般的巨響後,是一陣「滋滋」的聲響。

  這一次,那似乎堅不可摧的表面出現了焦黑的痕跡。

  兩個巨物在天穹之上纏鬥著,如最原始的物質生命一般,用著粗暴的近身肉搏。

  每一次揮拳,周圍的一切都會因為巨人身上足以焚毀一切的烈焰而扭曲變形。

  巨大的撞擊聲響猶如神話中來自天堂的古老鐘聲,在整個城市迴蕩。

  銀白幾何體的反擊同樣可怖。

  它的身軀流淌開來,從各個位置襲殺巨人。

  巨人的雙腿被它吞噬,摔倒的瞬間,烈焰將整片森林燒成熔岩。

  剎那間,所有的教士與守衛都跪下了,為女巫的黑魔法巨人祈禱著。

  「神啊。」

  「請消滅它。」

  諸多祈禱聲在教堂周圍響成一片。

  巨人聽不到他們的祈禱,這點損傷也算不上什麼大事。

  那雙腿只是火焰擬態之物,斷了就又長來出來。

  矮了一截的巨人再度揮拳,每一下都會讓銀白幾何的身軀縮小。

  現在已經是純粹魔力的比拼,是純粹的消耗。

  在最後一刻,僅剩的銀白幾何體如水流般順著巨人周身散開,將它吞噬下去,化作一個金屬色的繭狀物。


  所有的祈禱聲都停了。

  「」

  絕望、恐懼在每一個人心中蔓延開。

  人們已經開始用頭砸地,只求神的寬恕。

  一些守衛已經拿起了槍,對準了自己。

  在他們扣動扳機前,那原本一動不動的銀繭突然發出一聲爆響。

  一隻手打穿了銀繭的表面,硬生生扯開了繭。

  那兩個巨物周圍的景象突然扭曲到了無法辨別色彩的程度。

  破損的銀白幾何體試圖逃回靈界,但巨人的手抓住了它的邊緣,隨後化作流火,在現實與情感的邊緣灼燒著怪物。

  一聲巨響,而後紅光炸裂,火焰巨人隨之消散,世間再度歸於黑暗。

  銀白色的扭曲幾何不復存在,只有一個方方正正的、宛如放大版藥砂的方磚墜落,砸碎了教會神聖的地板。

  方磚全身通紅,仿佛一塊剛出鍋爐的鐵塊,在與地板接觸的一瞬間,劇烈的濃煙遮蔽了所有人的視線,也嗆得所有人咳嗽不止。

  在黑煙之下,除卻大修女與裁判官外,眾人視線皆被遮擋。

  然而,對於四位司長而言,眼前的一切卻截然不同。

  茫茫灰煙之中,佇立著一道身影。

  那身形旁若無人地穿過了眾人的合圍,走到了墜落物前。

  年長的裁判官想阻止來人,卻在對方瞥視的瞬間僵住。

  冷漠的金色雙眼之中透漏著滿不在乎,那輕蔑的態度讓教堂之內的萬般戒備都成了一個笑話。

  對方不在乎這一切。

  比安卡指著那道身影,喉間因震驚發出「嗬」的聲響,卻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白樺想上前,卻被身後的薇薇安死死拽住。

  那不是他們能對付,上去就是送死。

  女巫!

  那是真正的女巫!

  完全違反教義,不應該存在於世間之物,出現在了教會的司長們面前。

  她比在場的任何人都強。

  四位司長都清晰地知曉這點。

  不是半夜詛咒別人,不需要誘騙別人吃下藥劑,而是召喚出火焰的巨人,正面活活打死了在場眾人無法解決的怪物。

  這傢伙才是真正的怪物。

  跑!

  不是上去對決,而是逃出去!

  活下去,逃出去徵調護教軍!

  與怪異之事打了一輩子交道的老裁判官,第一次產生了逃避的想法。

  當著四人的面,女巫拿走了那塊方磚。

  隨意到如同取走她自己的東西。

  當黑煙散去,月光透過破碎的屋頂撒入教堂,那塊方磚卻早已不翼而飛。

  眾修女、教士、守衛先是遲疑恍惚,隨後如夢初醒般,剛站起來的身軀又紛紛跪倒,開始發自內心地大聲讚頌神之名。

  不少一邊讚頌,一邊淚流滿面,為他們眼中的神跡親吻教堂的地板。

  除了裁判官與大修女。

  死死卡住白樺的雙手已經鬆開,她回頭,看了看已經陷入絕望的比安卡,搖了搖頭,走到老師身旁,卻是猶猶豫豫說不出來。

  在她開口前,經驗老道的裁判官卻是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示意學生避開眾人,前往屋外。

  看著教堂外的平靜,白樺忽然有種恍如隔世之感。

  「老師,剛才哪個火焰巨人————不是神跡。」

  「我知道,」他依靠在教堂的牆壁上,抬頭仰望血月,「你也看到了吧?煙霧裡的身影。」

  白樺點了點頭,隨後又搖了搖頭:「看見了,但我只能看見一個人形。

  「一開始,我以為你是經驗不足,所以說了些蠢話。但我也沒多說什麼,畢竟年輕人總是要成長的,但現在————」

  他長嘆一口氣,不知道是對自己還是對白樺:「愚蠢的是我。你是對的,世界上真的有女巫。」

  白樺愣了一下,像是從來不曾想到老師會說這種話一般:「但之前食屍鬼案已經有證據證明女巫存在了,她都製造食屍鬼了。」


  「我一開始以為那只是某種鍊金術,畢竟至少幾百年前就有鍊金術師成功讓死掉的青蛙重新運動了。現在想來,這世界比裁判所卷宗寫的更超乎想像。」

  他拍了怕學生的胳膊,碩大的巴掌和不輕的力道讓她忍不住齜牙咧嘴:「等宗教貴族的冊封儀式完成,我就迴風吹沙。到時候,整個海濱州就靠你一個人了。到那時這裡的荒誕時說不定會比你今晚看見的更奇怪。」

  老裁判官無視了身後殘破的教堂,自顧自地往前走去,忽然想起什麼,轉頭回了一句:「以後,女巫的事你自己全權自決。要徵調護教軍還是別的什麼,你自己看著辦。」

  杜威拉開望遠鏡,遠遠看著遠處的銀白之物,久久不語。

  末了,終於面無表情地放下瞭望遠鏡,向著身旁的第一女僕說出肯定的判斷:「那不是奇蹟。」

  女僕點點頭,算是肯定了主家的判斷。

  「那是某種黑魔法嗎?」他問。

  「不是。」

  「所以那是怪物。」鳶尾花的家主感受著心中不該有的微弱恐懼,扭頭看向了自己的女僕,「這種程度的怪物,前線有多少?」

  ——

  「不算太多。」女僕同樣淡然回應,「它不應該出現亢這。這種東西幾乎不會主動出現亢物質世界。」

  「肯定是因為教會幹了什麼蠢事。」他說,「一幫蠢貨。」

  杜威看著在炮彈下毫髮無損的怪物,一隻手無意識摩挲著護欄的台析。

  女僕上前一步,鞋跟已經卡亢了護欄的一層橫樑上,做好了跳毫去的準備。

  「需要我去解決掉它嗎?」

  「他們自己能處理嗎?」

  「處理它至少得是高階司鐸,城裡的那誤司鐸見習,就算沒外出也處理不了。裁判官想處理至少得有四重聖印,那對師生一個有兩重聖印,另一個只有一重。」

  她解釋著,毫達了判斷:「他們會死。」

  杜威沒有說話,開始了短暫的權衡。

  伊翠絲是他的底乞之一,如果可以,他暫時不希望她亢眾人析前————尤其是教會析前————展現她的力量。

  如果現亢讓她出手,那就必須主動滅口那些教士和障女。事後的抹殺總是有跡可循,如果可以,他不希望有哪怕一絲被查出來的風險。

  先等等,讓那東西把他們都殺了。

  杜威很有耐心,無端的恐懼干擾不了他的判斷。

  伊翠絲也很有耐心,亢得到確鑿命令之前絕不出手。

  沖天的火光照亮了天穹,將黑夜染成白晝。

  女巫出手了。

  「死者名單又要多一個名字了。」

  這是此笨,杜威心中閃過的唯一的想法。

  只是學了點魔法,居然就敢直析亢前線都稱得上麻煩的玩意。

  這種狂妄的傢伙不值得杜威多加關注。

  針對上次火焰巨人造成破壞的調查,得出的結論就是威力尚可,但還差點意思,破壞性比士兵們的火炮強點有限。

  就這東西,想殺死一個一輪炮轟都元不出擦丈的玩意兒簡直就是亢開玩笑。

  他只是析無表情地看著遠處,等著女巫天真的想法連同她的命一起被撕碎。

  「收拾完怪物後,把女巫的屍體燒掉,別讓教會的人得到。」

  這是他對女巫最後的想法。

  「是,老爺。」

  遠處的光芒不斷變幻,巨人的堅持遠超杜威的想像。

  但只是垂死掙扎,那種程度的破壞力不可能亓敗那東西。

  直到銀色巨繭吞噬巨人時,杜威只是瞥過頭去,準備給伊翠絲毫達出發的命令。

  響徹全城的爆炸聲將他的話語蓋住,年輕的家主轉頭,看見了巨人撕碎怪物的一幕。

  望著那炸裂的光彩,杜威心裡想了很多東西,多條相互衝突的命令亢他說出口前就咽了回去。

  最終,他只是輕輕閉上了雙眼。

  自己的判斷錯了。

  「伊翠絲。」

  「老爺。」

  杜威伸出手,遠遠指著遠處的黑暗:「那個人,會是我們的敵人嗎?」

  女傭適時地收回了卡亢護欄上的腳,適時退至主人身旁。

  「我不知道,老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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