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宅邸與大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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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鶯的剪刀並未剪下。

  微不可查的停頓之後,夜鶯還是將手上的剪刀放到一旁,將抓著玩偶的手臂鬆開。

  沒了小女孩的抓握後,兔子的身軀一個站立不住,摔倒在了床上。

  這床鋪並非尋常權貴們能買到的廉價貨色,即便是風吹沙那些站在世界舞台中心的主角們,也未必能擁有如此鬆軟的臥榻。

  小巧而柔軟的玩偶幾次想要站起,卻在滑溜的絲綢緞面有些站不住。

  不知是想表現得無害些,還是真的太過絲滑,兔子一連數次站起的嘗試,都未能成功。

  而這滑稽的表現並未引起夜鶯的歡笑,這個與幼年茉莉幾乎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小女孩,依舊眼神空洞地看著兔子。

  玩偶本來不該知道何為恐懼,但是它切實感覺到心裡有種毛毛的感覺。

  明明長著和主人一樣的臉,給人感覺卻完全不一樣。

  夜鶯看著玩偶,未曾理會它的恐懼,再次伸手將它拽起,隨後走至房門口。

  母親今天去過教會了,白日的勞累會讓她睡得特別好。

  兄長睡得總是很沉,不會被吵醒的。

  父親的臥室在另一層,聽不見這裡的動靜。

  沒有任何猶豫與糾結,夜鶯輕輕推開了房門。

  即便是眾人已經入睡的深夜,宅邸中的明燭依舊不減。

  女僕們站在走廊盡頭,只有搖響鈴鐺時才會進來。只要保持安靜,沒人會發現。

  小女孩走到了姐姐的房門口,面無表情地打開了門。

  身後走廊的燭光照入了房間,讓夜鶯看清了裡面的樣子。

  「……果然不在呢。騙子。」

  床鋪整整齊齊地鋪著,完全沒有使用過的痕跡,枕頭旁邊還整齊放著姐姐的睡裙。、

  靠近窗戶的地板上,銀白月光從窗戶縫隙中灑入,倒讓那片地板有幾分亮堂。

  冷風一吹,輕掩著的窗戶開得更大了幾分,讓屋內的窗簾飄搖起來。

  妹妹走到窗邊,從上往下眺望,大致猜出來姐姐的出逃路線。

  在去別的家族做客時,她看過那些同齡少女們收藏的小說。貴族少女夜間翻窗出門,簡直……

  「……就像是去私會情人一樣呢。」

  玩偶聽著這話完全沒有反應,老老實實地假裝自己只是一個沒有任何思想的玩具。

  就當它以為一切到此為止,剩下的對峙要到明天才會發生時,夜鶯卻一手扒著窗沿,翻了過去。

  「……?!」

  那個瞬間,兔子好像知道了,為什麼這麼晚了,這位小姐還沒換上睡衣。

  與那些專門的舞蹈演員不同,夜鶯上的舞蹈課程並未為了表演,而是為舞會之類的社交場合所做的訓練。

  即便如此,她在舞蹈課上所受的訓練,也不會比那些專職表演、討好賓客的舞者們更簡單。

  絕佳的平衡感讓她在掉落中很好地保持了姿態,穩穩落在了下一層的裝飾雕像上,又奮力一跳,落到了鬆軟的土地上。

  幾個迂迴跑出宅邸後,在空蕩黑暗的大街上,夜鶯抱起了兔子,在月光下與它對視著。

  「姐姐晚上會去哪?」

  「兔子不知道,兔子真的不知道喵!」離開了宅邸,周遭又無人,兔子的驚恐回復明顯響了很多。

  夜鶯並不會因為對方的求饒姿態就放過它,腦中某種更意思的想法一閃而過,隨後抓起兔子,瘋狂搖晃起來。

  「啊……嗚……」

  玩偶的慘叫被迅速遮住,只能化作含糊不清的嗚咽之聲。

  好在夜鶯很快就有些膩了,鬆開了手。

  「哪個方向還記得嗎?」

  在那雙金色眼睛的注視下,玩偶幾乎是不假思索地舉手一指:「這裡!就是這個方向!回家路上沒轉過彎!」

  那混雜著驚恐的急促語調,就像是在害怕什麼折磨一樣。

  夜鶯看了一眼漆黑的道路,路上各家的燈火已盡數熄滅,只剩下月亮與點點星光照明。

  城市的黑夜之中散發著某種令人不安的氣息,就像是有什麼邪惡褻瀆之物窺視潛伏。


  玩偶於心中默默祈禱,祈求神明庇佑小女孩因恐而折返。

  這祈禱顯然沒有任何用處,夜鶯拉著玩偶的耳朵,無視了對方的痛乎,在自己腰部的裝飾上打了個結,讓這東西掛在了自己的腰間。

  隨後,在兔子看不見的某個位置,夜鶯摸出了一把槍。

  看起來與茉莉那堪稱奢侈品的簧輪槍不同,這只是一把看起來稍顯陳舊的燧發槍,槍管泛黑,細細一聞還能聞到上面殘留的硫磺味。

  這不像是貴族會用的精巧藝術品,更像是屬於某位公爵大人的火槍手才會用的東西。

  這是夜鶯唯一能拿到的槍械,畢竟兄長可能是家裡有槍械的人中,警惕性心最低的。

  也可能他根本沒有警惕心那種東西,畢竟他直到入睡都沒發現自己的槍不見了。

  她端著槍,默默行走在黑暗中,倒是不會有更多恐懼之感。

  孩童與不懷好意的成人間有著極為恐怖的力量差距,而那些差距則在火槍面前不值一提。

  小小的身軀在積雪的道路上走著,讓她有些疲累。

  真遠啊。

  她想著,卻絲毫沒有屈服之意,只是麻木地繼續向前。

  小女孩太習慣在疲勞之下繼續行動了,點點疲勞遠不如母親和老師的教鞭來得痛苦。

  過去多久了?一個小時?兩個小時?還是更久?

  天是不是快亮了?

  在一片黑暗之中,她對時間的感覺有些模糊。

  從未熬夜過的小女孩開始犯困,沉沉的倦意湧上心頭。

  直到接近城市的邊緣,夜鶯腰間的兔子玩偶才重新發出聲響:「就是這,兔子就是在這裡里醒來的喵。」

  夜鶯轉頭,輕輕地眯起了眼睛。

  金色的雙眼將視線投向兔子玩偶的所指之處。

  年幼的貴族小姐第一次見到旅店,但她並未直接上前推門而入,而是握住了槍,繞了個圈子,從被光處慢慢靠近那扇發著微弱光亮度窗戶。

  輕盈的身軀無需刻意壓著步伐,小女孩的腳步本就沒有多少聲音。

  在靠近的一瞬間,夜鶯聽見了屋內傳來熟悉的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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