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傭兵與女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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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碎岩城最近有兩條傳聞:

  其一,鳶尾花家在城外有一位私生女,他們最近打算將她接回去;

  其二,那位私生女是由褻瀆的女巫撫養長大的。

  梅知道,這兩條傳言純屬胡扯。

  第一,自己並不打算回歸家族;

  第二,自己也並非由女巫撫養長大。這村子裡除了自己,哪來的其他女巫?

  ……

  天陰,飄雪。

  深山,小屋。

  梅在壁爐旁清點著麵粉的餘量,門口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伴著某種金屬碰撞的動靜。

  「嘭——!」

  房門被一腳踹開,寒風與冰雪一併刮入屋內。

  「那個該死的女巫和她醜陋的養女在哪?!」

  來人大聲嚷嚷著,那聲音震得梅耳膜生疼。

  那是個相當魁梧的壯漢,帶著頭盔,穿著胸甲,手上的馬刀閃著寒光。

  他在看清梅的時候明顯恍惚了一下。

  梅能理解對方的反應。

  在這個落後愚昧的中世紀世界,人們對女巫的理解和童話故事差不多。

  相貌醜陋、滿臉癩子、半夜熬煮可疑草藥的惡毒老太婆。

  在他們的想像里,被視作女巫養女的自己大概也是這種長相。

  但梅不長這樣。

  灰色長髮,金色眼眸,陶瓷般白皙光滑的皮膚,無論如何都稱不上醜陋。

  抱著直面醜陋怪物的心情闖入,又猛然見到自己的樣貌,確實會頗有衝擊。

  壯漢的表情很快恢復,聲音卻比剛才柔和不少:

  「你就是女巫的養女?你的養母在哪?可憐的村民們出了大價錢買你們的命!」

  這一天終於到了。

  從體測猝死穿越至今的這麼多年間,梅一直相信會有這麼一天。

  穿越到黑暗中世紀般的迷信農業世界,身份是被家族嫌棄雪藏的私生女。

  撫養自己的女傭是個會用草藥治病的老婦人,平日裡又深居簡出。

  梅完全能想得到,那群不知道自己真實身份的村民,究竟是怎麼看待自己與養母的。

  倒不如說,居然直到這個時候才攢夠錢請傭兵驅魔,看來村民們的生活確實貧苦。

  可惜了,時間就差一點。

  自己已經快成年了,再過一段時間家族就會來接自己回去了。

  畢竟他們還需要自己做些聯姻,亦或是別的什麼事情,發揮一下自己的價值。

  到那時,這個明顯是傭兵的傢伙即便上了山,也不會給自己帶來任何麻煩。

  梅看著眼前的傭兵,後退幾步,背靠牆,一指門外一座墓碑。

  「她死了?」傭兵嘟囔著,情況顯然出乎了他的預料,「怎麼死的?什麼時候的事情?」

  「採藥摔死的。這個月,也可能是上個月,我記不清了。」梅語調平淡。

  「你的話可真無情。」傭兵聳聳肩,語氣聽起來頗為遺憾,「行吧,女巫養女也能值點錢。」

  「我不是女巫的養女。」她說著,手在架子上摸索著,「她也不是女巫。」

  對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眼裡還帶上了幾分戲謔。

  「那太可惜了,我還挺想看看女巫的魔法是什麼樣的。」

  傭兵說著,又向前了幾步,向梅展現出一副完全不打算放過自己的架勢。

  無所謂,梅已經摸到了想找的東西。

  「想見識一下嗎?」

  「什麼?」對方明顯沒反應過來。

  「女巫的魔法。」她說著,猛然抬手,手上是一把造型精巧的簧輪槍。

  然而傭兵並未被梅嚇到,反而饒有興致地站在原地。

  「這就是女巫的魔法?一把火槍?」他的話語之中帶上了不加掩飾的嗤笑,「小姐,你知道這東西怎麼用嗎?」

  對方穿著甲,只要沒一擊打中要害,他完全有能力在下一發子彈打出前,砍下梅的腦袋。


  梅和傭兵都清楚這一點。

  她伸手,抓住角落裡的一袋麵粉,拋向空中。

  一聲槍響後,空中的麻袋破開,白花花的麵粉如雪花般在屋內飄落。

  趁著傭兵尚未反應過來,梅輕輕打了個響指。

  梅一直宣稱自己的養母不是女巫,但她從未否認過自己是。

  一簇火花在她指尖閃現,火焰順著屋內粉塵爆燃開,將傭兵吞沒。

  烈焰猶如擁有自我意識一般,在梅的面前陡然停止。

  這是梅唯一會的魔法。

  這也是除了家族內部的惡意之外,另一個令梅不願回歸鳶尾花家的理由。

  她不知道自己家族對女巫和魔法的態度如何,但她也不想冒險試探。

  爆炸結束,梅看了一眼半是焦黑半是血肉的屍體。

  總之,先把屍體處理掉。

  焚屍之前,梅先搜了一下屍。

  拿起焦屍腰間破損口袋的瞬間,幾枚鋥亮的銀幣滾落。

  那不是通用的銀幣,上面的鳶尾花浮雕精緻而浮誇,顯然不屬於貧苦的村民們。

  整個海濱州擁有獨立鑄幣權的大貴族只有一家。

  「看樣子,有人不想讓自己回去,」她心說,「拒絕回歸的理由又多了一個。」

  對這次獵殺的報復可以從長計議,當務之急是離開這。

  想殺自己的人不可能就這麼放棄。

  這地方不能待了,接下來很可能會有更危險的傢伙出現。

  梅點燃屍身,思索著接下來該如何脫身。

  樹林裡傳來一陣沙沙的動靜。

  梅轉頭,看見的是一個穿著白色修女服的少女,身上還背著一個滿滿當當的背簍。

  少女朝著自己飛奔而來,紫色眼眸之中滿是急切,背簍里的蔬菜撒落不少。

  梅記得對方。

  少女的父親是個好賭的酒鬼,對她並不好,後來乾脆將她賣給了某間修道院。

  或許是同為邊緣人的原因,這個女孩居然把梅當做了朋友。

  她會經常跑到梅的面前,自顧自地說些日常瑣事,並以此為樂。

  自己則會在一旁無視她的話語,去做自己的事情。

  不過自從幾年前,女孩被賣入修道院之後,自己倒是很少見到她了。

  少女一把抓住梅的胳膊,言語急切:「梅,跟我下去!有個傭兵上山了,他要……」

  女孩的話戛然而止。

  她轉過頭,看著一旁燃燒著的火堆,臉上的驚愕之意難以掩飾,隨後逐漸變作某種混雜著恐懼與不敢置信的複雜表情。

  梅的視線從對方的臉上下移,看著女孩修女服上,那個代表教會的神聖八角星,若有所思。

  說起來,她最近成為修女見習了。

  一個脫身計劃在梅的腦中逐漸成型。

  有一位修女見習的配合,事情可以容易很多。

  但首先,她叫什麼來著?

  那個瞬間,梅突然意識到,自己似乎有些過於不在意對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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