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1章 明清首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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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廣寧前屯衛。

  夜,月晦。

  城牆上的火把在朔風中明滅不定,將戍卒拉長的影子投在冰冷的磚石上。

  守將張玉披甲按劍,在城頭來回巡視。

  他是原元廷降將,因驍勇善守被徐達留在遼西。

  「都打起精神!」

  他低喝著。

  「這幾日北面韃子哨騎活動頻繁,今夜又是晦日,最易偷營!」

  戍卒們強打精神,緊握手中刀槍弓弩。

  自從知道要面對的可能不是普通蒙古騎兵,而是傳聞中那些「黑甲妖兵」,每個人的神經都繃緊了。

  子時剛過。

  北面漆黑的曠野中,忽然亮起一點幽藍的光。

  緊接著,兩點,三點……數十點藍光次第亮起,緩緩飄來。

  沒有馬蹄聲。

  沒有號角聲。

  只有一種低沉的、仿佛無數甲片摩擦又混合著濕泥蠕動的窸窣聲,由遠及近。

  「敵襲——!」

  哨塔上的士卒嘶聲大喊,隨即敲響了警鑼。

  鐺!鐺!鐺!

  城頭瞬間沸騰。

  張玉撲到垛口,竭力望向那片飄來的藍光。

  火光映照下,他看清了。

  那不是燈籠。

  是……騎兵的眼睛?

  坐騎是遠比尋常戰馬高大的黑色巨獸,形似熊羆,卻覆著骨板般的甲殼,四蹄踏地無聲。

  騎手全身籠罩在造型猙獰的黑色重甲中,只有面甲眼縫處,透出兩點幽幽藍光。

  他們隊列整齊得可怕,如同一個人。

  更後方,影影綽綽還有更多蠕動著的、形態扭曲的陰影。

  「弓弩手!放箭!」

  張玉壓下心中寒意,厲聲下令。

  箭雨潑灑而下。

  叮叮噹噹!

  絕大多數箭矢射在那些黑甲騎兵身上,竟被輕易彈開,連個白印都沒留下。

  少數射中巨獸,也只是讓它們晃了晃,發出低沉的咆哮,速度不減。

  「火油!砸!」

  浸滿火油的草捆被點燃,從城頭拋下。

  火焰在騎兵陣列中爆開,暫時阻了一阻。

  但那些黑甲騎兵只是略微散開,待火焰稍弱,便又沉默地合攏。

  他們甚至沒有試圖滅火。

  仿佛那灼熱的火焰,不過是些許微風。

  張玉心頭寒意更甚。

  「炮呢?!把將軍炮推上來!」

  兩門緊急運抵不久的洪武一式野戰炮被推到預定炮位。

  炮手緊張裝填,瞄準那支已進入百步內的詭異騎隊。

  「放!」

  轟!轟!

  炮口噴出烈焰,鐵球呼嘯而出。

  一枚擊中隊列前方一名黑甲騎兵。

  鐺——!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那騎兵連人帶坐騎竟只是猛地一晃,向後滑出數步,便穩住了。

  鐵球彈開,在黑甲上留下一個清晰的凹痕,卻未能擊穿。

  另一枚鐵球砸進後方的扭曲陰影中,傳來一陣令人牙酸的骨肉碎裂聲和尖銳嘶鳴。

  有效!

  但沒等張玉鬆口氣。

  那名被炮擊的黑甲騎兵,竟緩緩抬起手,摸了摸胸甲上的凹痕。

  然後,他放下手,繼續策動坐騎,向前。

  步伐節奏,絲毫未變。

  仿佛剛才那足以將重甲騎士砸成肉泥的一擊,不過是撓了個癢。

  「這……這怎麼可能?!」

  炮手失聲驚叫。

  張玉也頭皮發麻。

  這究竟是什麼甲冑?!


  就在此時,那支黑甲騎兵在距城牆約七十步處,忽然齊齊勒住坐騎。

  停下。

  然後,他們同時抬起右臂。

  臂甲前端裂開,露出並非弓弩,而是一根根粗短的、仿佛骨骼與金屬熔鑄而成的管狀物。

  管口深處,幽藍光芒急劇凝聚。

  「躲——!」

  張玉只來得及吼出半聲。

  數十道幽藍色的光束,無聲無息地從那些管口中噴射而出!

  沒有巨響,只有空氣被電離的細微噼啪聲。

  光束擊中城牆。

  沒有爆炸。

  但被擊中的磚石,瞬間變得灰白、酥脆,如同被抽乾了所有生機,在風中化作簌簌粉末。

  女牆碎裂。

  垛口崩塌。

  一段近兩丈寬的城牆,竟在眨眼間被「腐蝕」出了巨大的缺口!

  「妖法!這是妖法!」

  守軍崩潰了。

  他們可以面對刀劍,面對箭雨,甚至面對火炮。

  但這種無聲無息間將堅固城牆化為齏粉的恐怖,徹底擊潰了他們的意志。

  「不許退!堵住缺口!」

  張玉拔刀,連斬兩名潰兵,嘶聲怒吼。

  但缺口處,幽藍色的粉塵尚未散盡,那些黑甲騎兵已經動了。

  巨獸坐騎一躍,便輕鬆跨過坍塌的磚石,沖入城內!

  緊隨其後的,是那些終於露出全貌的「扭曲陰影」。

  那是怎樣的一群怪物啊。

  有的依稀保留人形,但肢體扭曲,關節反折,爬行如犬。

  有的則是多種獸類強行拼接而成,淌著粘液,發出無意義的嚎叫。

  它們湧入城內,見人便撲,用利爪,用獠牙,用一切可以攻擊的部位,瘋狂撕扯。

  更可怕的是,凡是被它們所傷,哪怕只是抓破一點皮肉的士卒,傷口都會迅速發黑、潰爛,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全身蔓延。

  慘叫。

  哀嚎。

  血肉被撕裂的聲音。

  骨骼被嚼碎的聲音。

  短短一刻鐘,缺口附近已成人間地獄。

  張玉雙目赤紅,率親兵死戰,卻被三頭黑甲騎兵圍住。

  刀砍在對方甲冑上,只能濺起火星。

  對方甚至懶得還手,只是用那冰冷的藍眼「看」著他,然後伸出覆甲的手臂,輕易抓住了他的刀刃。

  一擰。

  精鋼長刀應聲而斷。

  另一隻手臂扼向他的喉嚨。

  張玉奮力後仰,斷刀反刺對方面甲縫隙。

  嗤!

  刀刃似乎刺入了什麼粘稠冰冷的東西。

  那黑甲騎兵動作一頓。

  張玉趁機滾開,厲聲大吼。

  「撤!向第二道瓮城撤!放閘門!」

  殘餘守軍且戰且退,逃向城內更深處的防禦工事。

  沉重的鐵閘在絞盤聲中轟然落下,暫時隔開了那片死亡區域。

  張玉背靠冰冷鐵閘,劇烈喘息。

  他看了一眼手中斷刀。

  刀尖上,沾著一點暗藍色、如同冷漿糊般的粘稠物質,正散發著微光,並試圖向刀身蔓延。

  他猛地將斷刀扔在地上,用腳狠狠碾進土裡。

  「將軍!」

  副將滿臉血污,踉蹌跑來。

  「東門、南門也出現敵蹤!但只是佯攻,主力……主力全在這邊!」

  「傷亡?」

  「缺口處弟兄……全沒了。後續接戰,死了三百多,傷……傷了兩百,但凡是見血的,傷口都在惡化!」

  張玉一拳砸在鐵閘上。

  「求援信發出了嗎?」

  「北門突圍出去三波哨騎,不知能否衝破封鎖……」


  話音剛落。

  城外遠方,忽然傳來一陣沉悶的、如同巨獸心跳般的搏動聲。

  咚。

  咚。

  咚。

  伴隨這聲音,那些攻入第一道城牆區域的黑甲騎兵與怪物,竟同時停止了攻擊。

  它們沉默地轉向,拖著同伴或敵軍的屍體——無論完整還是破碎——迅速向缺口外退去。

  來得快。

  去得也快。

  不過一盞茶功夫,除了滿地狼藉與血腥,除了那段詭異的、化為粉塵的城牆缺口,城外再無聲息。

  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一場噩夢。

  但空氣中瀰漫的淡淡焦糊與某種甜腥混合的怪味,以及城內撕心裂肺的傷兵哀嚎,都在提醒張玉。

  這不是夢。

  「將軍……他們,他們怎麼退了?」

  副將聲音顫抖。

  張玉死死盯著那片重歸黑暗的曠野。

  「他們……拿到想要的東西了。」

  屍體。

  還有……

  測試的數據。

  他看向地上那柄被自己碾進土裡的斷刀。

  刀身上,那點暗藍粘液,已消失不見。

  仿佛從未存在過。

  ---

  翌日,清晨。

  八百里加急,衝出廣寧前屯衛,奔向南方。

  戰報上只有簡單卻觸目驚心的幾行字:

  「晦日夜,敵以非人騎軍襲廣寧前屯衛。」

  「甲堅不破,炮擊難傷,持異器,瞬息腐牆數丈。」

  「伴畸形獸,噬人,傷處潰爛蔓延。」

  「我軍民死傷逾七百,敵傷亡不詳,退時盡攜屍首。」

  「敵戰法詭異,非圖占地,似在……驗我虛實。」

  「遼西危矣,乞援,乞策。」

  這封戰報,以最快速度,被送往應天。

  送往那位剛剛洞悉了部分「真相」的洪武皇帝手中。

  真正的碰撞。

  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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