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9章 星火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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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濠州城頭,旗杆上新換的刀犁旗在晨風中繃得筆直。

  朱越(朱元璋)按著垛口,目光掃過城外正在集結的隊列。

  經過十日緊急整訓,新編的兩千步卒和五百馬隊已初具雛形。

  雖然甲冑不全,兵器混雜,但至少站出了陣型。

  至少令旗所指,他們會動。

  「都到齊了。」

  徐達走上城頭,手中拿著一份剛擬定的出擊方略。

  「按兄長的吩咐,分四路。」

  「北路,湯和領五百步卒、一百馬隊,攻取濠州北五十里的定遠鎮。」

  「東路,我領八百步卒,取來安城。」

  「西路,趙普勝部三百人為先鋒,傅友德馬隊策應,目標全椒。」

  「南路……」

  徐達頓了頓。

  「廖永忠領新編水軍二百人,沿濠水南下,清掃沿岸塢堡,打通水道。」

  朱越(朱元璋)接過方略,快速瀏覽。

  「廖永忠?」

  「是三天前從巢湖方向來投的,自稱原是天完軍水寨頭目,善操舟。」

  徐達補充道。

  「他帶了十七條船,三百多人,但能戰的只有二百。」

  「船呢?」

  「停在濠水下游十里處的河灣里,都是小船,但夠用。」

  朱越(朱元璋)腦中閃過記憶碎片——廖永忠,巢湖水軍出身,歷史上為朱元璋攻克集慶立下大功,後因牽涉宮廷秘事被賜死。

  又是一個提前出現的人物。

  「讓他去。」

  朱越(朱元璋)在方略上畫了個圈。

  「但告訴他,我要的不是占幾個水寨。」

  「我要濠水航道暢通,兩岸百里之內,不能有元軍或匪寇威脅糧道。」

  「是。」

  徐達記下。

  「還有。」

  朱越(朱元璋)看向北方。

  「北路定遠鎮,讓湯和小心。」

  「定遠離白河鎮不足百里,恐怕已受污染。」

  「告訴他,若遇異常,不可強攻,立即撤回。」

  「明白。」

  「去吧。」

  朱越(朱元璋)揮手。

  「三日內,我要聽到捷報。」

  「是!」

  徐達快步下城。

  城下,四路兵馬已集結完畢。

  湯和部最先開拔。

  五百步卒排成三列縱隊,雖然步伐尚顯凌亂,但至少隊列未散。

  一百馬隊由常遇春舊部一名姓藍的隊正率領,護在側翼。

  這支隊伍的任務最重,也最險。

  定遠鎮是北面門戶,若取不下,濠州將直接暴露在白河鎮兵鋒之下。

  朱越(朱元璋)目送他們出城。

  然後轉身,看向城內。

  衙署前的廣場上,劉基正指揮著幾十名文吏,將新制的戶籍冊、田畝圖、糧冊分門別類。

  城東匠營區,爐火日夜不熄,叮噹聲不絕於耳。

  城南新設的市集,已有膽大的商販開始擺攤,用糧食、布匹交換鐵器、鹽巴。

  這座城,正在活過來。

  雖然傷痕累累。

  雖然危機四伏。

  但至少,在動。

  「首領。」

  劉基登上城頭,手中拿著一封剛譯出的密信。

  「常遇春哨長從北邊傳回消息。」

  「說。」

  「他率馬隊前出至定遠以北三十里處偵查,發現元軍正在後撤。」

  「後撤?」

  「是。定遠鎮原本駐有元軍一個千戶所,但三日前開始陸續南撤,現城內守軍不足三百。」


  朱越(朱元璋)皺眉。

  這不正常。

  定遠是北面要衝,元軍沒理由主動放棄。

  除非……

  「常哨長還發現什麼?」

  「鎮子外圍的田地、水井,已開始出現藍化跡象。」

  劉基低聲道。

  「且鎮中百姓逃亡大半,余者多染怪病,皮膚發灰,咳血。」

  「元軍撤離時,將染病者全部鎖在城中,未帶走一人。」

  朱越(朱元璋)心中一沉。

  這是要拿定遠鎮當隔離區。

  或者說,當誘餌。

  「立即傳令湯和。」

  他疾聲道。

  「定遠鎮可能有疫病,入城前先派小隊偵查,確認無虞再進。」

  「若情況不對,立即焚城後撤。」

  「是!」

  傳令兵飛馬出城。

  但朱越(朱元璋)知道,可能已經晚了。

  湯和部今早出發,此刻應已接近定遠。

  信能不能追上,全看天意。

  他轉向劉基。

  「先生,城中藥草儲備如何?」

  「尚可,但若真有疫病大規模爆發……」

  「不夠。」

  朱越(朱元璋)打斷他。

  「立即派人去周邊山林,採集艾草、蒼朮、雄黃。」

  「所有水井重新查驗,發現異常立即填埋。」

  「從今日起,全城施行分餐制,嚴禁共用餐具。」

  劉基一一記下。

  「還有一事。」

  他猶豫片刻。

  「基觀察天象,見北辰晦暗,熒惑守心。」

  「主……大疫將起,兵戈不止。」

  「範圍?」

  「恐不止濠州一地。」

  劉基望向東北方向。

  「整個淮西,乃至中原,都可能波及。」

  朱越(朱元璋)沉默。

  他想起了前世記憶中,元末那場席捲天下的瘟疫。

  史書稱「大疫,死者枕籍」。

  但那場瘟疫,本該在數年後才爆發。

  現在卻提前了。

  是因為幽能污染?

  還是因為這扭曲的世道,連天災都迫不及待了?

  「盡人事吧。」

  他最終說。

  「我們能做的,只有守住這座城,護住這些人。」

  「至於天下……」

  他頓了頓。

  「等我們有那個能力再說。」

  劉基肅然。

  「基必竭盡全力。」

  他匆匆下城。

  朱越(朱元璋)獨自留在城頭。

  遠眺四野。

  東面,徐達部的旗幟已消失在丘陵後。

  西面,趙普勝與傅友德的聯軍正沿著官道疾行。

  南面,濠水河道上,隱約可見船帆移動。

  四面出擊。

  星火燎原。

  這本該是擴張的好時機。

  但北方的陰雲,卻越來越濃。

  他想起常遇春傳回的消息。

  元軍主動放棄定遠。

  將染病者鎖在城中。

  這手法,不像元軍一貫的作風。

  倒像是……

  有人在幕後指揮。

  用一座城,來測試什麼。

  或者,來培育什麼。

  「報——」


  又一名哨探衝上城頭。

  「首領!白河鎮方向有異動!」

  「說!」

  「今晨,白河鎮城門大開,有大隊人馬出城。」

  「人數約八百,其中黑甲兵三百,其餘為裹挾的百姓。」

  「他們……向南來了。」

  朱越(朱元璋)瞳孔驟縮。

  「目標?」

  「看行軍方向,是……定遠。」

  果然。

  定遠是個餌。

  釣的是湯和那六百人。

  也是濠州北面的防線。

  「傳令常遇春。」

  朱越(朱元璋)語速極快。

  「立即率馬隊馳援定遠,不惜代價,接應湯和部撤回。」

  「告訴他,若接應不到,就拖住敵軍,為濠州爭取時間。」

  「是!」

  哨探飛奔下城。

  朱越(朱元璋)握緊刀柄。

  指甲陷進掌心。

  疼。

  但這點疼,比起可能要付出的代價,微不足道。

  湯和。

  常遇春。

  還有那六百弟兄。

  他們可能回不來了。

  但他必須下這個命令。

  因為濠州不能丟。

  因為這面剛立起來的旗,不能倒。

  遠處,北方的天際線,隱約有煙塵揚起。

  像一道灰藍色的帷幕。

  正緩緩拉開。

  一場更血腥的戲。

  即將開場。

  而他,必須站在台上。

  演到最後。

  無論台下,有多少人要流血。

  無論台上,要倒下多少人。

  這齣戲,必須演下去。

  直到——

  幕落。

  或者,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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