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6章 北疆血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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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喜峰口。

  殘破的夯土邊牆在晨霧中若隱若現。

  牆內五十步,是個只有三十幾戶人家的小村落。

  王老漢蹲在自家土屋門口,就著鹹菜啃昨夜剩下的窩頭。

  他耳朵有些背,沒聽見遠處傳來的馬蹄聲。

  直到隔壁李家的狗開始狂吠。

  然後是雞飛。

  豬叫。

  王老漢抬起頭。

  他看見霧氣里,浮現出一片黑影。

  馬。

  很多馬。

  馬背上的人,穿著他從沒見過的黑色甲冑。

  甲冑縫隙里,透出幽藍色的微光。

  更怪的是那些馬——眼睛也是藍的,噴出的鼻息在冷空氣中凝成詭異的藍霧。

  「元……元兵?」

  王老漢哆嗦著站起來。

  他想喊,但嗓子發緊。

  黑影已到村口。

  為首的是個滿臉橫肉的將領,額頭上紋著青黑色的狼圖騰。

  阿敏。

  他勒住馬,掃了一眼這個可憐的小村落。

  然後抬手。

  「屠。」

  他吐出這個字,用的是女真話。

  身後三百幽能騎兵,同時拔刀。

  刀身出鞘時,發出嗡鳴——不是金屬摩擦聲,而是某種能量震顫的尖嘯。

  李家的大門被踹開。

  慘叫。

  然後是悶響。

  像是重物砸在肉體上。

  王老漢轉身就往屋裡跑。

  但他老了,腿腳慢。

  剛摸到門框,就感到後背一涼。

  低頭。

  一截泛著藍光的刀尖,從他胸口透出。

  沒有劇痛。

  只有一種冰冷的、迅速蔓延全身的麻木。

  他張了張嘴,想喊兒子的小名。

  但吐出的,是一口暗藍色的血。

  血噴在土牆上。

  滋滋作響。

  牆皮迅速腐蝕,露出裡面夯土。

  夯土也變成灰藍色。

  像發了霉。

  王老漢倒下時,看見那騎兵抽出刀。

  刀身上一滴血都沒有。

  只有一層流動的藍色光膜。

  騎兵看都沒看他,縱馬沖向下一家。

  屠殺只持續了一刻鐘。

  三十幾戶,一百四十七口人,全死了。

  死狀都和王老漢一樣——傷口流血是暗藍色,血液有強腐蝕性。

  阿敏騎馬在村中緩行。

  他身後的騎兵,正將屍體一具具拖到村中央的打穀場。

  堆成小山。

  「大人,都齊了。」

  一名騎兵稟報。

  阿敏下馬,走到屍堆前。

  他從懷中取出一枚巴掌大的黑色晶石。

  晶石表面刻滿細密的紋路,像血管,又像電路。

  他將晶石按在屍堆最上方的一具屍體額頭。

  然後,後退三步。

  單膝跪地。

  所有騎兵同時下馬,跪地。

  阿敏開始念誦——不是女真語,也不是漢語,而是一種音節破碎、音調扭曲的古怪語言。

  隨著念誦,晶石亮起。

  幽藍光芒如活物般從晶石中湧出,順著屍堆蔓延。

  所過之處,屍體皮膚迅速灰化、乾癟。

  而藍色光芒越來越盛。

  最終,整座屍堆被藍光吞沒。


  光芒持續了約半盞茶時間。

  然後,驟然收縮。

  縮回晶石。

  晶石的顏色,從純黑變成了暗藍色。

  內里仿佛有液體流動。

  阿敏起身,取回晶石。

  屍堆依舊在原地。

  但已經徹底變成灰白色,像被抽乾了所有水分和某種更本質的東西。

  一碰,就碎成粉末。

  風一吹,揚起漫天骨灰。

  「下一村。」

  阿敏翻身上馬。

  三百騎兵沉默跟上。

  馬蹄踏過村道。

  踏過血跡。

  踏過那些已經變成灰藍色的土地。

  他們所過之處,草木枯萎,土壤板結,水井泛藍。

  像一道潰爛的傷疤。

  在大地上延伸。

  ---

  午後,喜峰口以南八十里,羅文峪關。

  守關千戶趙炳剛巡視完城牆,正打算回營房喝口熱茶。

  親兵跌跌撞撞衝進來。

  「大人!北邊……北邊來人了!」

  「多少人?」

  「三……三十幾個,全是百姓打扮,但……」

  親兵臉色慘白。

  「但身上都帶傷,傷口流藍血!」

  趙炳霍然起身。

  「人在哪?」

  「關門外,不敢放進來,怕有疫病……」

  趙炳快步登上關牆。

  關門外,果然跪著三十幾個百姓。

  有老有少,個個衣衫破爛,身上帶傷。

  最前面的是個中年漢子,左臂齊肘而斷,斷口草草包紮,但滲出的血——是暗藍色的。

  「你們從哪來?」趙炳厲聲問。

  「喜峰口……北邊的劉家坳……」斷臂漢子聲音嘶啞。

  「發生了什麼事?」

  「妖兵……眼睛冒藍光的妖兵……」

  漢子語無倫次。

  「他們見人就殺……殺完還把屍體堆起來……用一塊黑石頭吸……」

  「馬也不對勁……馬眼睛也是藍的……」

  「他們往南來了……往南……」

  話沒說完,漢子突然劇烈咳嗽。

  咳出的,全是藍色血沫。

  他身後的百姓,也紛紛開始咳血。

  有人倒下。

  抽搐。

  皮膚迅速灰化。

  不過十幾息時間,三十幾人全部倒下,沒了聲息。

  屍體在眾目睽睽下,開始融化。

  化成粘稠的藍色液體,滲入泥土。

  關牆上一片死寂。

  趙炳臉色鐵青。

  他轉身。

  「八百里加急,送信進京。」

  「喜峰口失守,有妖兵入關,所見者皆染疫而死。」

  「請朝廷速派大軍……」

  他頓了頓。

  「不。」

  「請朝廷速派……法師。」

  親兵愣了一下,隨即低頭。

  「是!」

  趙炳再看向關外。

  那片百姓倒下的地方,泥土已經變成灰藍色。

  寸草不生。

  他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這不是普通的劫掠。

  這是……

  瘟疫。

  會走路的瘟疫。

  ---


  同日,黃昏。

  濠州城。

  朱越(朱元璋)站在剛剛修補好的東城牆缺口處。

  腳下磚石還帶著未乾的血跡。

  常遇春躺在擔架上,被抬上城頭。

  他雙眼的麻布已換成乾淨棉紗,但臉色依舊蒼白。

  「聽見了嗎?」

  朱越(朱元璋)沒回頭。

  「聽見啥?」常遇春啞聲問。

  「北邊的風聲。」

  常遇春側耳。

  確實有風。

  從北方來。

  帶著河泥、血腥、還有一種……陌生的甜腥味。

  「那是什麼?」

  「不知道。」

  朱越(朱元璋)轉身,看向他。

  「但我們的哨探,今天中午在五十里外,遇到了從北邊逃來的難民。」

  「他們說,喜峰口破了。」

  「破關的不是元軍。」

  「是一支眼睛冒藍光的騎兵。」

  常遇春沉默。

  許久,他低聲問:

  「和黑袍人一夥的?」

  「不知道。」

  朱越(朱元璋)望向北方天際。

  那裡,晚霞如血。

  「但那些人說,那些騎兵的馬蹄踏過之地,草木盡枯,水井泛藍。」

  「像……」

  他頓了頓。

  「像咱們在漁村、李家莊看到的景象。」

  常遇春握緊拳頭。

  「他們在往南來?」

  「難民說,是。」

  「目標?」

  「不知道。」

  朱越(朱元璋)深吸一口氣。

  「但無論如何——」

  他看向城內。

  倖存的守軍正在清理戰場,歸攏同袍遺體。

  婦孺從地窖中走出,開始生火做飯。

  炊煙升起。

  傷痕累累,但活著。

  「我們得守住這座城。」

  「不止為咱們自己。」

  常遇春掙扎著想坐起來。

  「給俺……三天。」

  「三天後,俺能上馬。」

  朱越(朱元璋)按他躺下。

  「好好養傷。」

  「仗,還長著呢。」

  他轉身下城。

  走向衙署。

  那裡,劉基已經鋪開地圖,正在標記新得到的情報。

  「首領。」

  劉基抬頭,眼中布滿血絲。

  「基推算過了。」

  「若那些騎兵日行八十里,不眠不休,十五日內可抵淮河北岸。」

  「若他們沿途……『收集』祭品,可能更快。」

  「祭品?」朱越(朱元璋)皺眉。

  「難民描述,那些騎兵屠村後,會將屍體堆起,用某種儀式抽取精華。」

  劉基在地圖上畫出一條線。

  從喜峰口,向南。

  「若他們真以此法行軍——」

  他頓了頓。

  「沿途所有生靈,都將淪為養料。」

  朱越(朱元璋)盯著那條線。

  線的一端,是喜峰口。

  另一端……

  指向淮河。

  指向濠州。

  「我們有多少時間?」

  「最多二十日。」

  劉基放下筆。


  「二十日內,我們必須練出一支能正面抵擋幽能騎兵的軍隊。」

  「或者……」

  他看向朱越(朱元璋)。

  「找到克制他們的方法。」

  「找到他們不得不停下的理由。」

  朱越(朱元璋)沉默。

  他想起懷裡的「異鐵」疙瘩。

  想起那些能淨化污染的碎屑。

  但這不夠。

  遠遠不夠。

  「傳令。」

  他開口,聲音低沉。

  「從明日起,全城工匠,全力打造『異鐵』兵器。」

  「徵募所有會騎馬、敢拼命的青壯,組建新馬隊。」

  「訓練計劃,由常遇春制定,他口述,你記錄。」

  「是。」

  劉基快速記下。

  「還有。」

  朱越(朱元璋)看向北方。

  「派人去白河鎮方向。」

  「我要知道,那些黑袍人,和這支新出現的騎兵……」

  「到底是什麼關係。」

  夜色漸深。

  衙署內,燈火通明。

  而北方。

  阿敏的三百幽能騎兵,已經屠盡第三個村落。

  晶石內的藍光,又濃了一分。

  他騎馬站在屍堆化成的骨灰堆上,望向南方。

  望向那片在黑暗中,隱約可見的、星星點點的燈火。

  那是人煙。

  是生機。

  也是……

  祭品。

  他舔了舔嘴唇。

  「繼續。」

  馬蹄聲再起。

  向南。

  向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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