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8章 代價與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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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淮西的清晨,比往日更冷。

  朱越裹緊破舊的棉襖,蹲在河灘邊,用一根削尖的木棍,在濕潤的沙地上刻畫。

  他正在復現昨夜感知到的、東方傳來的第二輪信號「結構」。

  不是文字。

  更像一系列抽象的意象組合。

  扭曲的幽藍光影。

  快速崛起的、帶有腥膻與掠奪氣息的部落圖騰(他憑藉記憶畫出了近似女真風格的符號)。

  一隻試圖撥弄棋盤的、漆黑的手。

  最後,是一個被圈起的、帶著警告意味的紅色叉痕。

  信號很模糊,斷斷續續。

  但表達的意思,與他之前的遭遇和推斷,驚人地吻合。

  「幽能……女真……操盤手……危險。」

  他低聲念著,目光銳利。

  這信號來自東方,來自光幕的另一側。

  是那個引發金色潮汐、與幽藍力量對抗的源頭髮出的。

  「他們在示警。」

  「對我示警。」

  朱越站起身,踩平了沙地上的圖案。

  心中疑惑卻更深。

  對方是誰?

  為何要警告自己?

  他們又如何能隔著那堵「牆」傳遞信息?

  最重要的是——他們想從自己這裡得到什麼?

  沒有無緣無故的善意。

  尤其是在這個詭異的世界裡。

  「需要驗證。」

  他對自己說。

  光靠被動的接收和猜測,永遠無法觸及真相。

  他走回營地。

  徐達和湯和已經組織人手開始新一天的勞作。

  有人修補窩棚,有人嘗試在背風處開墾凍土,更多的人在徐達帶領下,前往更遠的河汊尋找食物。

  秩序正在這個小小的流民營地中艱難建立。

  朱越召集了徐達、湯和等幾個核心。

  「從今天起,我們需要做兩件事。」

  他開門見山。

  「第一,記錄所有『異常』。」

  「無論是天氣突然反常,動物行為詭異,還是遇到說些奇怪話、試圖引導我們去某個方向的人。」

  「事無巨細,全部記下來,交給我。」

  徐達點頭:「明白了,就像前些天那些怪事一樣。」

  「第二,」朱越目光掃過眾人,「我們要主動做一些『實驗』。」

  「實驗?」湯和撓頭。

  「對。」朱越點頭,「比如,我們故意放出風聲,說想去投奔南邊的某某義軍,或者北邊的某某山寨。」

  「然後觀察,會不會有相應的『巧合』或『引導』出現,來促使我們真的往那個方向走。」

  「又或者,我們在營地周圍,故意布置一些不符合常理的東西,看看會不會引來特別的『關注』。」

  他的方法簡單,甚至有些粗糙。

  但這是基於他現有認知和資源,所能想到的最直接的驗證方式。

  用可控的變量,去試探那無形的「規則」或「存在」。

  徐達和湯和對視一眼,雖然覺得這法子有點玄乎,但出於對朱越的信任,還是重重點頭。

  「好,我們聽你的!」

  命令傳達下去。

  營地依舊運轉,但暗地裡,一些細微的「測試」悄然開始。

  朱越自己,則再次拿出那塊記錄樹皮。

  在上面新增一欄:「主動實驗記錄」。

  並寫下了第一個測試設想:「散布虛假意向,觀察反饋。」

  他沒有等待太久。

  僅僅在當天下午。

  當幾個機靈的半大孩子,「無意中」在營地邊緣討論「聽說南邊劉福通劉大帥兵強馬壯,不如去投奔」之後不久。


  營地外遊蕩的流民中,便「恰好」出現了一個自稱從南邊逃來、對劉福通部讚不絕口、並詳細描述了投奔路線的漢子。

  信息過於詳細。

  時機過於巧妙。

  朱越在遠處冷眼觀察,讓徐達派人跟了一段。

  那漢子離開營地範圍後,很快消失在山坳後,再無蹤跡。

  「果然……」

  朱越在樹皮上記錄:「測試一:反饋迅速,信息精準,證實存在『引導機制』。機制對『意向』敏感,傾向於提供『便捷路徑』。」

  他心中寒意更甚。

  也隱隱生出一絲興奮。

  這證明,他的方向是對的。

  這個世界,確實存在一套看不見的「推手系統」。

  而他現在,開始嘗試破解它的運行邏輯。

  幾乎在同一時間。

  西京,靖安司。

  張誠將一份密報放在陳穩案頭。

  「淮西目標,開始主動試探。」

  「方法原始,但思路清晰。其已確證『引導』存在,並開始記錄規律。」

  「我方發送的第二輪警告信號,其應有接收,但目前未見明顯行動反饋,似在謹慎觀察。」

  陳穩翻閱著密報,上面有「針孔」觀測站傳來的模糊影像片段和勢運漣漪分析。

  影像中,那個年輕人沉著地觀察、記錄,並布置一些看似隨意、實則頗有針對性的小動作。

  「他在用自己的方式,理解這個世界。」

  陳穩放下密報。

  「這是好事。只有自己探索出的真相,信念才會最堅定。」

  「鐵鴉軍那邊反應如何?」

  張誠臉色微凝。

  「引導機制對目標的『測試』行為反應激烈。」

  「過去十二個時辰內,針對淮西區域的『環境干預』頻率增加三成,力度也有所加強。」

  「同時,遼東方向的幽能匯聚速度,仍在提升。建州女真數個部落已完成初步整合,有南下劫掠邊境的跡象。」

  「此外……」張誠略一遲疑,「根據北境岳都督最新線報,草原殘餘勢力與女真部落之間,出現了疑似鐵鴉軍協調的接觸跡象。」

  「哦?」陳穩挑眉,「它們想撮合元殘部與未來的『清』?」

  「有這種可能。旨在製造更複雜、更強大的敵方聯盟,以牽制我方,並可能在未來用於對付西方那位。」

  陳穩手指輕輕敲擊桌面。

  鐵鴉軍的策略很清晰。

  引導朱越失敗,便雙管齊下。

  一邊加大對朱越的干擾和壓制,延緩其成長。

  一邊全力催化「清」勢力,並試圖為其拉攏盟友,打造一個足夠分量的對手。

  「加快對女真情報的搜集,特別是其戰力變化、內部結構。」

  「北境防線,提升警戒等級。告訴岳飛,可以適當進行一些小規模的反制行動,試探其虛實。」

  「至於淮西……」陳穩沉吟片刻。

  「繼續監控,但非必要不直接干預。」

  「他需要壓力,也需要自己找到答案的成就感。」

  「是。」

  張誠領命離去。

  陳穩走到窗邊。

  冬日的陽光蒼白無力。

  但他能感覺到,局勢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變化。

  朱越在探索和抵抗。

  鐵鴉軍在干擾和催化。

  而他,則需要在這加速的漩渦中,穩住陳朝的根基,並為最終那場跨越世界的對決,積累更多的籌碼和……時間。

  代價已經付出。

  漣漪正在擴散。

  接下來,就看各方如何在這動盪的棋盤上,落下自己的棋子了。

  他望向西方。

  仿佛能聽到,那無形枷鎖被緩慢撬動的、細微而堅定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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