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2章 祭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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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臘月二十三,祭灶日。

  按陳朝禮制,此日皇帝需親赴南郊圜丘壇,祭告天地,祈歲納福。

  天色未明,儀仗已備。

  旌旗蔽日,甲冑森然。

  從皇城正門至南郊十里,淨水潑街,黃土墊道。

  御道兩側,禁軍持戟而立,目光如鷹。

  百姓早早被允許在劃定區域觀禮,人頭攢動,卻無喧譁。

  只有一種肅穆的寂靜。

  辰時正,鐘鼓齊鳴。

  皇帝陳仲身著十二章紋玄色冕服,步出宮門,登乘玉輅。

  太上皇陳弘乘後車。

  文武百官依品階隨行。

  陳穩未著朝服,只一身深青色常服,騎馬隨在玉輅之側。

  看似尋常,但他的位置,正在整個儀仗隊列的「勢眼」之上。

  車駕緩緩前行。

  馬蹄踏在青石路面,發出整齊劃一的脆響。

  陳穩微闔雙目,意識沉入系統。

  【勢運初感】無聲展開。

  在他「眼中」,此刻的西京,正被一股龐大而有序的「勢」所籠罩。

  這股「勢」源於千萬黎民對太平年景的期盼。

  源於百官對朝廷的敬畏。

  源於軍隊的肅殺與紀律。

  更源於皇帝親祭天地所代表的「天命正統」。

  絲絲縷縷,匯聚成流,正隨著儀仗的行進,朝著南郊圜丘方向緩慢而堅定地流動。

  這,便是國運的顯化之一。

  平時散於四方,滋養萬物。

  只在特定時刻,因特定儀軌,才會被短暫地匯聚、顯形。

  今日祭天,正是最佳時機。

  陳穩要做的事,很簡單。

  也很艱難。

  他需要在祭天儀式達到最高潮、天地人神意念交匯、國運凝聚顯形的那一瞬間。

  以自身為媒介,以滿溢的系統為引。

  在不破壞儀式、不驚動任何人的前提下。

  從那匯聚的磅礴國運中,引導出一小部分。

  不是掠奪。

  是「借用」。

  如同從奔涌的大河中,分出一縷細小的支流,引入預先準備好的「池塘」。

  這需要極精微的控制。

  多一分,則可能擾動儀式,引起天象異常,惹人猜疑。

  少一分,則無法達到儲備所需。

  玉輅抵達南郊。

  圜丘壇高三層,圓以象天,通體漢白玉砌成,在冬日晨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陳仲下車,在禮官引導下,一步步登上祭壇。

  百官於壇下肅立。

  陳穩下馬,立於文官隊列最前方,位置微妙地偏離了中軸線。

  他需要這個角度。

  樂起。

  《肅和之章》。

  編鐘磬鼓,莊重恢宏。

  陳仲依古禮,行初獻、亞獻、終獻。

  奠帛,獻爵,誦讀祭文。

  聲音清朗,迴蕩在曠野之間。

  「……朕承天命,撫有萬方;賴祖宗之靈,將士用命,百姓勤耕;今歲北境克捷,妖氛暫斂,海內粗安……」

  「……謹以玉帛犧齋,粢盛庶品,式陳明薦;皇天厚土,實維鑒之;伏祈佑我陳朝,風調雨順,國祚綿長;屏藩永固,兆民安康……」

  祭文誦讀完畢。

  陳仲深深一揖。

  壇下百官齊身下拜。

  百姓亦隨之跪伏。

  天地間,仿佛只剩下獵獵旌旗與莊嚴樂聲。

  就在這一刻。

  陳穩動了。

  他依舊保持著微微垂首的姿態。


  但意識深處,系統全力運轉。

  經驗條滿溢的金光,與他自身百餘年執掌江山的「人皇之勢」融為一體。

  化作一道極其隱晦、幾乎不可察覺的「引線」。

  輕輕「搭」在了那因萬民朝拜、皇帝虔敬而於圜丘壇上空顯形、凝聚的磅礴國運之上。

  觸感如同觸及溫熱的、緩緩旋轉的金色雲海。

  浩瀚,厚重,帶著令人心神震顫的偉力。

  陳穩心如止水。

  引線微顫。

  開始小心翼翼地「牽引」。

  不是粗暴的撕扯。

  而是順應著國運本身流轉的韻律,在其奔湧向天的洪流邊緣,引出一縷涓涓細流。

  細流順著無形的「引線」,緩緩流向陳穩。

  更準確地說,是流向與他意識相連的、系統內部某個特殊的「儲備空間」。

  過程無聲無息。

  壇上,陳仲已將祭酒灑於燔柴之上。

  火焰轟然升騰,青煙直上雲霄。

  樂聲達到最高潮。

  壇下萬眾屏息。

  無人看到,那直衝雲霄的青煙周遭,空氣出現了極其細微的、水波般的扭曲。

  也無人感知到,一股無形無質、卻重若千鈞的力量,正悄然改變了一絲流向。

  只有陳穩。

  他能清晰「看到」那縷金色細流注入儲備空間。

  速度穩定,分量精準。

  足以支撐他計劃中的那件「大事」。

  而又不至於讓顯形於壇上的國運主體出現可被觀測的衰減。

  火光照亮陳仲年輕而肅穆的臉龐。

  也映亮壇下陳穩平靜無波的雙眼。

  他緩緩停止了牽引。

  引線悄然收回。

  匯入國運主流的細流自然斷去,了無痕跡。

  整個過程,不過十餘息。

  祭天儀式最核心的環節,剛好完成。

  樂聲轉為《舒和之章》,較之前略顯輕快。

  陳仲再次行禮,一步步走下祭壇。

  百官起身。

  百姓也陸續站起,低聲交談,氣氛稍緩。

  仿佛剛才那莊嚴肅穆到令人窒息的一刻,只是尋常祭禮中的一個片段。

  陳穩輕輕吐出一口濁氣。

  後背的內衫,已被冷汗微微浸濕。

  成功了。

  儲備空間內,那縷被引導而來的國運細流,正安靜地盤旋,散發著溫潤而強大的氣息。

  這是計劃中最關鍵的一步。

  有了它,後續之事,方可為。

  儀仗開始迴鑾。

  陳仲登上玉輅時,目光似無意地掃過陳穩所在的位置。

  祖孫二人的視線在空中短暫交匯。

  陳仲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陳穩微微頷首回應。

  車駕啟動。

  回程的路上,觀禮百姓的歡呼聲明顯大了許多。

  祭天順利完成,在他們看來,預示著來年風調雨順,是個好兆頭。

  隊伍中的文武官員,神情也輕鬆了些。

  唯有陳穩,在周遭漸起的喧鬧中,顯得格外沉靜。

  他默默感應著儲備空間內的國運。

  足夠。

  但也要精打細算。

  年關之前,還需最後一次確認名單,敲定地點,檢查所有環節。

  不能有絲毫差錯。

  「君上。」

  張誠不知何時策馬靠近,聲音壓得很低。

  「一切順利。」

  「嗯。」陳穩目視前方。

  「王茹那邊,場地已反覆查驗三遍,確保無虞。」


  「趙老蔫的站點,首批已安全運抵預定位置,正在架設。」

  「錢貴……淮西方面,似有突破,最遲明日會有更確切消息。」

  一條條信息簡潔匯報。

  陳穩靜靜聽著。

  「告訴錢貴,確定之後,第一時間報我。」

  「諾。」

  張誠領命,稍稍落後半個馬身。

  陳穩抬起頭。

  冬日陽光透過雲層,灑在巍峨的皇城宮牆上。

  祭天的青煙早已散盡。

  但一場更為隱秘、也更為重要的「儀式」,正在倒計時。

  車駕駛入宮門。

  厚重的朱門在身後緩緩合攏,將市井的喧鬧隔絕在外。

  宮內,是另一重天地。

  肅靜,深邃,承載著這個王朝最核心的運作與最沉重的秘密。

  陳穩下馬,走向自己的寢殿。

  他需要休息片刻。

  剛才那十餘息的牽引,消耗的心神遠超常人想像。

  但他腳步沉穩。

  因為心中那幅關乎未來的圖景。

  已愈發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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