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8章 紮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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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日後,講武堂。

  岳飛站在演武廳的高台上,看著台下兩百餘名軍官學員。

  講武堂總教習在台側介紹:

  「這位是樞密院北境軍事顧問、北境都督府副都督岳飛將軍。」

  「岳將軍實戰經驗豐富,尤擅野戰與城池攻防。」

  「今日講授《野戰遭遇戰應變要略》。」

  台下整齊抱拳:「見過岳將軍!」

  岳飛還禮。

  他走到沙盤前,沙盤模擬著丘陵地形。

  「今日講遭遇伏擊時的應對。」

  木棍點在谷口。

  「假設率三千步卒行軍至此,兩側突現伏兵,箭雨壓下,前路被阻,後路將斷——」

  他看向台下。

  「該如何?」

  一名年輕都統起身。

  「稟將軍,應立即結圓陣防禦,同時派精銳搶占一側高地。」

  「若高地已被敵軍占領?」

  年輕都統語塞。

  「坐。」

  岳飛示意。

  「遭遇伏擊,首重冷靜。」

  「軍官慌亂,全軍必潰。」

  木棍在沙盤移動。

  「第一步,十息內判明伏兵規模、兵種、布陣。」

  「箭雨密度估弓弩手數量,喊殺聲估步兵,馬蹄聲判騎兵。」

  台下軍官記錄。

  「第二步,找薄弱處。」

  木棍指向左側緩坡。

  「伏擊必有薄弱處——或兵力不足,或地形不利。」

  「找到它。」

  「第三步——」

  他加重語氣。

  「不惜代價,撕開缺口。」

  「突圍之戰,不計傷亡。」

  「猶豫一刻,傷亡十倍。」

  放下木棍。

  「我在偽宋時,率八百騎遭三千金兵伏擊。」

  「命二百死士強攻左側緩坡,傷亡過半,但撕開口子。」

  「餘下六百騎得以突圍。」

  他頓了頓。

  「那二百死士,生還者不足五十。」

  「但若不舍這二百人,八百人全得死。」

  演武廳內鴉雀無聲。

  「戰爭殘酷,決策更殘酷。」

  岳飛掃視眾人。

  「講武堂教戰術、戰法、戰陣。」

  「但最關鍵的,是教你們在生死關頭——」

  「如何取捨。」

  課後,學員圍住提問。

  「岳將軍,若伏兵有重弩?」

  「重弩裝填慢,通常只射一輪。抓間隙突擊。」

  「若遇火攻?」

  「濕布掩口鼻,向風弱處沖,不可順風逃。」

  一一解答。

  鐘響,學員散去。

  總教習走過來。

  「岳將軍講得透徹。」

  「取捨之道,書本上學不來。」

  「血換來的教訓。」

  岳飛說。

  「陳朝軍制完善,器械精良,是優勢。」

  「但戰場瞬息萬變,意外隨時有。」

  「這時候,靠軍官決斷。」

  「正是。」

  總教習點頭。

  「往後每月初五、十五、二十五,請岳將軍來講三課。」

  「課程自定。」

  「好。」

  走出講武堂,午後。

  岳飛去了樞密院。

  北境都督府辦事房。


  石墩正與將領商議邊防改造方案。

  「岳帥來得正好。」

  石墩招手。

  「看看這個。」

  桌上攤著北境防線圖。

  數百裡邊境線上標註密集符號。

  「北元雖潰,草原各部仍有襲擾可能。」

  石墩手指劃出三條線。

  「第一道,前沿哨所,每二十里一處。」

  「第二道,屯兵堡,每百里一座。」

  「第三道,主關隘。」

  岳飛看圖。

  「屯兵堡間距百里,是否太遠?」

  他指兩堡壘間空白。

  「騎兵半日可至。」

  「若一處遇襲,另一處支援來得及?」

  「這正是問題。」

  石墩說。

  「我們計算過,從接警到出兵,至少半個時辰。」

  「騎兵急馳百里,又半個時辰。」

  「遇襲堡壘需堅守一個時辰。」

  「守得住?」

  「看襲擊規模。」

  石墩讓參謀遞上厚冊。

  岳飛翻開。

  各種襲擊規模下的攻防推演。

  數據詳實。

  「現有方案下,屯兵堡遭千人襲擊,堅守一個時辰的勝率,六成。」

  「太低。」

  岳飛合上冊子。

  「至少八成,才能用。」

  「所以需改進。」

  石墩看他。

  「岳帥有何建議?」

  岳飛走至地圖前,沉思。

  「屯兵堡不必均勻分布。」

  手指加重幾處要道。

  「這些是草原部族南下必經之路。」

  「在此增築堡壘,縮短間距。」

  「非要道處,可放寬。」

  「但防線會有漏洞。」一參謀說。

  「用游騎補。」

  岳飛說。

  「組建輕騎巡邏隊,每隊百人,在漏洞區域每日巡邏兩次。」

  「遇小股則殲,遇大股則預警。」

  他頓了頓。

  「我在偽宋守淮南,就用此法。」

  「防線不可能處處堅固,那就重點守要點,機動補空隙。」

  石墩眼睛一亮。

  「游騎編制、巡邏路線、接應機制——」

  迅速記錄。

  「岳帥可否詳說?」

  「可。」

  岳飛坐下。

  「拿紙筆。」

  這一談,兩個時辰。

  窗外天色暗時,方案初成。

  石墩看密密麻麻筆記,長舒一口氣。

  「今日收穫頗豐。」

  「岳帥這『重點固守、機動補充』思路,與陳朝體系結合,或可成新制。」

  「經驗之談,需實戰檢驗。」

  「會有的。」

  石墩收筆記。

  「對了,明日天工院有研討會,關於勢運與幽能對抗器械的升級。」

  「趙老蔫主持,點名要你參加。」

  「升級?」

  「對。之前用來清除幽能污染土地的勢能干擾器,你知道吧?」

  石墩說。

  「現在要基於那個技術,研發能直接對抗活體幽能場的新型號。」

  「你與幽影部隊、改造獸交手最多,實戰數據對他們很重要。」

  「明白了。」

  離開樞密院,華燈初上。


  岳飛走回宅院。

  路過西市,聽人說書。

  「話說那岳將軍,在洛陽城頭,見元軍如潮湧來……」

  說書人唾沫橫飛。

  「他大喝:『將士們,身後即是華夏!』」

  「三千將士齊應:『死戰不退!』」

  百姓聽得入神。

  岳飛駐足片刻,搖頭離開。

  故事已傳得面目全非。

  但百姓愛聽。

  回宅院。

  張憲、王貴、岳雲在正堂等他用飯。

  「爹,就等您了。」

  四人坐下。

  「今日講武堂如何?」張憲問。

  「尚可。」

  岳飛簡述。

  「你們呢?」

  「看了軍械庫。」

  王貴說。

  「陳朝弩箭、鎧甲、火器,制式統一,保養極好。」

  「比偽宋強太多。」

  「看了城防。」

  張憲說。

  「西京城牆構造、守城器械布置,都有講究。」

  「尤其是『連環弩車』,一次發十二矢,覆蓋百步。」

  「守城威力大。」

  岳雲撓頭。

  「今日跟關勝將軍去校場,和禁軍比馬術。」

  「輸多贏少。」

  「陳朝戰馬比我們以前的強。」

  「那就學。」

  岳飛說。

  「我們在這裡,不只是做客。」

  「要學,要用,要真正成為陳朝的人。」

  三人肅然點頭。

  飯後,岳飛回房。

  書案上放著幾份文書:

  講武堂下月授課安排。

  北境邊防改造方案初稿。

  天工院研討會邀請。

  還有《陳朝軍制沿革》。

  他翻開軍制沿革。

  從立國時的府兵制,到後來的募兵制,再到如今專業化常備軍。

  每一次改革,都有詳細背景、推行過程、成效評估。

  陳朝的軍隊,是一百八十年間一步步完善起來的。

  有成功,有失敗。

  但一直在前進。

  合上書。

  走至窗邊。

  西京的夜,安靜。

  但這安靜不再讓他心慌。

  因為他知道,在這安靜之下——

  這個國家正在運轉。

  軍隊訓練。

  工匠打造。

  官員籌劃。

  百姓生活。

  而他,也成了這運轉的一部分。

  「紮根……」

  他低聲重複。

  根已紮下。

  接下來,生長。

  同一夜。

  皇宮御書房。

  陳穩與陳仲對坐。

  「岳飛今日在講武堂授課,反響很好。」

  陳仲說。

  「軍官們都說,實戰經驗寶貴。」

  「他肯教,是好事。」

  陳穩說。

  「北境邊防改造方案,你看過了?」

  「看過了。」

  陳仲點頭。

  「石墩呈上的新方案,融合岳飛建議。」

  「重點固守加機動巡邏,比原先均勻布防更合理。」


  「我已准。」

  「那就好。」

  陳仲猶豫一下。

  「祖父,有句話不知當問不當問。」

  「說。」

  「我們如此重用岳飛等人,朝中並非沒有雜音。」

  陳仲說。

  「有人覺得,他們終究是『外人』。」

  「手握兵權,恐生變故。」

  陳穩笑了。

  「你怕?」

  「不怕。」

  陳仲搖頭。

  「我看得出,他們是真心想為華夏做事。」

  「但人心難測,日久……」

  「那就用制度約束。」

  陳穩說。

  「陳朝軍制,兵權分散,糧餉獨立,監察嚴密。」

  「任何人,包括我,都不可能獨掌大軍。」

  「這是我當年立國時就定下的規矩。」

  他頓了頓。

  「岳飛他們明白。」

  「所以才會主動融入體系,而非另立山頭。」

  陳仲思索。

  「孫兒明白了。」

  「用他們,也用制度框住。」

  「既發揮其才,又確保可控。」

  「對。」

  陳穩起身。

  「時候不早,你早些休息。」

  「明日早朝。」

  「祖父也早些歇息。」

  陳穩出御書房。

  未離宮,去了工部衙門。

  天工院燈火還亮。

  趙老蔫在試驗場,看著工匠調試一台改進後的勢能共鳴器。

  這器械比之前清除土地污染的型號更龐大,表面銅管排列更密集,晶石嵌槽閃爍著微光。

  「老蔫。」

  「君上。」

  趙老蔫轉身,氣色恢復大半。

  「這麼晚未歇?」

  「來看看二代共鳴器的進展。」

  陳穩走近觀察。

  「基於之前清除幽能污染的技術?」

  「正是。」

  趙老蔫點頭。

  「一代機只能中和已滲透土地的靜態幽能殘留。」

  「這次北境母巢之戰後,我們分析了幽影部隊和改造獸的活體幽能場特性。」

  他指向共鳴器核心部位。

  「這裡做了重大改進——能識別並干擾動態幽能場,尤其是生物體承載的那種。」

  「理論上,開啟後能削弱幽影部隊三成以上的戰力,讓改造獸的甲殼防禦大幅下降。」

  「試驗數據?」

  「用從北境帶回的改造獸殘骸做過模擬。」

  趙老蔫遞上記錄。

  「有效。但實際對抗完整幽能場的效果,還需實戰驗證。」

  「會有機會的。」

  陳穩說。

  「明日岳飛參會,他的實戰感受能幫你優化參數。」

  「太好了。」

  趙老蔫眼露期待。

  「尤其是幽影部隊那種忽強忽弱的能量波動規律,我需要詳細描述。」

  陳穩拍拍他肩。

  「別熬太晚,傷要徹底養好。」

  「知道。」

  走出天工院,近子時。

  陳穩獨行宮道。

  月光灑青石板,泛冷光。

  系統界面浮現。

  Lv.6經驗條依然滿溢。

  突破契機,似在眼前,又隔薄紗。

  他不急。

  因為他知道——

  當岳飛他們真正在陳朝紮根生長時。

  當兩個世界碰撞不可避免時。

  那一刻,自會到來。

  而現在。

  要做的,是讓根扎得更深。

  讓樹,長得更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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