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0章 關閉與抉擇
武英殿夜宴結束。
馬車載著岳飛等人駛離皇城，穿過寂靜的街道，抵達西京城西一處宅院。
宅院不小，三進院落，有花園、演武場。
僕役早已備好熱水、衣物、藥品。
「諸位先歇息。」
張誠在門前止步。
「明日巳時，我會派人來接諸位去樞密院，熟悉陳朝軍制。」
「若有任何需要，院中有管事，可直接吩咐。」
他拱手告辭。
陳穩留在最後。
「岳帥，今夜好好休息。」
「洛陽的事，暫且放下。」
「明日再議。」
岳飛點頭。
「陳先生也早些歇息。」
陳穩轉身離去。
宅門關閉。
院內燈火通明。
僕役引眾人至各自房間。
岳飛的房間在正堂東廂。
陳設簡潔但齊全：床榻、書案、衣櫃、兵器架。
書案上已擺好筆墨紙硯，還有幾卷書——《陳朝律疏》《北境軍制略要》《天工院新器圖解》。
他走到窗邊。
推開窗。
西京的夜，安靜得陌生。
沒有廝殺聲，沒有火光，沒有血腥氣。
只有遠處隱約的更鼓，和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太靜了。
靜得讓人心慌。
他閉上眼。
耳邊仿佛又響起劉校尉最後的吼聲。
「送火種——上路！」
握緊拳頭。
指甲陷進掌心。
「父親。」
岳雲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岳飛睜開眼。
「進來。」
岳雲推門而入，已換上一身乾淨布衣，頭髮還濕著。
「張憲將軍他們都在正堂，說……睡不著。」
「那就坐坐。」
岳飛走出房間。
正堂內。
張憲、王貴、林沖、吳用、晁蓋、阮小二、關勝、呼延灼，都已換洗完畢，圍坐一堂。
無人說話。
岳飛在主位坐下。
沉默良久。
吳用先開口。
「陳朝……比我想像的更好。」
「路寬，城堅，民安，軍整。」
他頓了頓。
「可越好，心裡越……」
「越覺得對不起洛陽死戰的弟兄。」
王貴接話，聲音低沉。
又是沉默。
「但劉校尉他們，求的就是這個。」
林沖緩緩道。
「他們用命換的，就是咱們能坐在這樣的屋子裡，過安生日子。」
「咱們若一直沉在愧疚里，才是辜負他們。」
「林教頭說得對。」
關勝點頭。
「咱們得活出個樣子來。」
「將來有機會，把這份好，帶回那邊去。」
「怎麼帶？」
阮小二苦笑。
「光幕隔著，兩個世界。」
「咱們……回不去了。」
「回不去，就改變能改變的。」
岳飛忽然開口。
眾人都看向他。
「陳朝強盛，但北境有北元，光幕彼端有元朝。」
「鐵鴉軍未除，劇本未破。」
他目光掃過眾人。
「咱們的仗，還沒打完。」
「只是換了個地方打。」
眾人眼神漸漸亮起。
「岳帥的意思是……」
「明日去樞密院，好好看，好好學。」
岳飛沉聲道。
「陳朝的軍制、器械、戰術，必有可取之處。」
「咱們學會了，用起來。」
「將來無論是助陳朝北伐，還是……」
他頓了頓。
「有朝一日能反攻回去，都用得上。」
正說著。
管事敲門。
「諸位將軍，宵夜備好了。」
「端進來吧。」
僕役端上熱粥、小菜、麵餅。
簡單，但熱氣騰騰。
眾人確實餓了。
在洛陽最後幾日，乾糧都緊著傷兵，他們已許久沒吃過熱食。
默默吃完。
「都去睡吧。」
岳飛起身。
「養好精神，明日開始——」
他看向窗外。
「熟悉新戰場。」
眾人散去。
岳飛回到房間。
沒有立刻睡。
他走到書案前，翻開《陳朝律疏》。
看了幾頁，又合上。
點燃油燈。
鋪紙研墨。
提筆。
寫下兩個字。
「洛陽」
停筆。
久久凝視。
最終，將紙團起，丟入火盆。
火光跳躍。
紙化作灰燼。
他吹滅燈。
和衣躺下。
閉上眼。
這一次，不再有夢。
……
同一夜。
陳穩沒有回宮。
他去了靖安司總部。
地下密室。
錢貴已等候多時。
「君上。」
「李七他們四人的後事，安排好了。」
錢貴遞上一份卷宗。
「按陣亡將士最高規格撫恤，家人已接來西京安置。」
「墓碑立在英烈陵東區，與陳朝開國陣亡將士同列。」
陳穩接過卷宗，翻開。
李七，洛陽人，三十一歲。
父母早亡，有一妻一子。
子七歲。
撫恤金五百兩，宅邸一座，子入官學，免一切賦役至成年。
「足夠了。」
陳穩合上卷宗。
「北境最新戰報。」
「石墩剛送來。」
錢貴又遞上一份密報。
「北元潰退五十里後，重新紮營，未有再攻跡象。」
「但草原深處似有異動，趙老蔫的『斬巢』小隊最後傳訊已是三日前，此後失聯。」
「石墩已派三支斥候隊深入查探，尚無回音。」
陳穩看完。
「告訴石墩，穩住防線，暫不主動出擊。」
「等。」
「等什麼？」
「等岳飛他們適應，等北元下一步動作。」
陳穩走到密室牆邊，拉開帘布。
牆上是一幅巨大的北境地圖。
「鐵鴉軍雙線催化，偽宋世界元朝已基本統一，注意力很快會轉回這邊。」
「北元不會罷休。」
「下一戰，就是決戰。」
錢貴肅然。
「何時？」
「最多兩個月。」
陳穩手指點在地圖上北元王庭位置。
「我們要在那之前，準備好。」
「兵力、器械、糧草，樞密院已在加緊籌備。」
「但關鍵在『母巢』。」
錢貴皺眉。
「若趙老蔫沒能破壞核心母巢，北元軍隊可源源不斷得到強化。」
「那就找到它。」
陳穩轉身。
「增派斥候，擴大搜索範圍。」
「動用所有能用的手段。」
「三個月內，必須找到母巢位置。」
「是。」
錢貴記下。
「還有岳飛他們。」
陳穩走回案前。
「明日開始，讓他們接觸陳朝核心軍務。」
「尤其岳飛、林沖、吳用，都是帥才。」
「儘快讓他們融入。」
「北境決戰，需要他們的經驗。」
「明白。」
錢貴點頭。
「那張樞密那邊……」
「張誠知道怎麼做。」
陳穩坐下。
「你下去吧。」
「我想靜靜。」
錢貴躬身退出。
密室安靜。
陳穩閉上眼。
系統界面在腦海中浮現。
Lv.6，經驗條已過半。
這次穿越光幕、連番戰鬥，讓成長速度加快不少。
但還不夠。
鐵鴉軍主人因偽宋世界元朝統一，權限必然大幅恢復。
下次交手，會更艱難。
他睜開眼。
從懷中取出那枚淺藍色的定位晶片。
晶片已黯淡無光，但內部仍有細微星點流轉。
這是王茹在洛陽啟動的信標殘留。
握緊晶片。
光幕彼端。
那個世界，已成元朝天下。
劉校尉和三百傷兵的屍骨，永遠留在了洛陽。
而這邊。
新的戰爭，即將開始。
他起身，走出密室。
靖安司屋頂。
夜風凜冽。
西京城沉睡在夜色中。
萬家燈火，安寧祥和。
這是他建立的國度。
他必須守住。
望向西方。
那裡，光幕之後，另一個華夏正在鐵蹄下呻吟。
總有一天。
他在心中默念。
總有一天。
轉身下樓。
明日，還有許多事要做。
馬車載著岳飛等人駛離皇城，穿過寂靜的街道，抵達西京城西一處宅院。
宅院不小，三進院落，有花園、演武場。
僕役早已備好熱水、衣物、藥品。
「諸位先歇息。」
張誠在門前止步。
「明日巳時，我會派人來接諸位去樞密院，熟悉陳朝軍制。」
「若有任何需要，院中有管事，可直接吩咐。」
他拱手告辭。
陳穩留在最後。
「岳帥，今夜好好休息。」
「洛陽的事，暫且放下。」
「明日再議。」
岳飛點頭。
「陳先生也早些歇息。」
陳穩轉身離去。
宅門關閉。
院內燈火通明。
僕役引眾人至各自房間。
岳飛的房間在正堂東廂。
陳設簡潔但齊全：床榻、書案、衣櫃、兵器架。
書案上已擺好筆墨紙硯，還有幾卷書——《陳朝律疏》《北境軍制略要》《天工院新器圖解》。
他走到窗邊。
推開窗。
西京的夜，安靜得陌生。
沒有廝殺聲，沒有火光，沒有血腥氣。
只有遠處隱約的更鼓，和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太靜了。
靜得讓人心慌。
他閉上眼。
耳邊仿佛又響起劉校尉最後的吼聲。
「送火種——上路！」
握緊拳頭。
指甲陷進掌心。
「父親。」
岳雲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岳飛睜開眼。
「進來。」
岳雲推門而入，已換上一身乾淨布衣，頭髮還濕著。
「張憲將軍他們都在正堂，說……睡不著。」
「那就坐坐。」
岳飛走出房間。
正堂內。
張憲、王貴、林沖、吳用、晁蓋、阮小二、關勝、呼延灼，都已換洗完畢，圍坐一堂。
無人說話。
岳飛在主位坐下。
沉默良久。
吳用先開口。
「陳朝……比我想像的更好。」
「路寬，城堅，民安，軍整。」
他頓了頓。
「可越好，心裡越……」
「越覺得對不起洛陽死戰的弟兄。」
王貴接話，聲音低沉。
又是沉默。
「但劉校尉他們，求的就是這個。」
林沖緩緩道。
「他們用命換的，就是咱們能坐在這樣的屋子裡，過安生日子。」
「咱們若一直沉在愧疚里，才是辜負他們。」
「林教頭說得對。」
關勝點頭。
「咱們得活出個樣子來。」
「將來有機會，把這份好，帶回那邊去。」
「怎麼帶？」
阮小二苦笑。
「光幕隔著，兩個世界。」
「咱們……回不去了。」
「回不去，就改變能改變的。」
岳飛忽然開口。
眾人都看向他。
「陳朝強盛，但北境有北元，光幕彼端有元朝。」
「鐵鴉軍未除，劇本未破。」
他目光掃過眾人。
「咱們的仗，還沒打完。」
「只是換了個地方打。」
眾人眼神漸漸亮起。
「岳帥的意思是……」
「明日去樞密院，好好看，好好學。」
岳飛沉聲道。
「陳朝的軍制、器械、戰術，必有可取之處。」
「咱們學會了，用起來。」
「將來無論是助陳朝北伐，還是……」
他頓了頓。
「有朝一日能反攻回去，都用得上。」
正說著。
管事敲門。
「諸位將軍，宵夜備好了。」
「端進來吧。」
僕役端上熱粥、小菜、麵餅。
簡單，但熱氣騰騰。
眾人確實餓了。
在洛陽最後幾日，乾糧都緊著傷兵，他們已許久沒吃過熱食。
默默吃完。
「都去睡吧。」
岳飛起身。
「養好精神，明日開始——」
他看向窗外。
「熟悉新戰場。」
眾人散去。
岳飛回到房間。
沒有立刻睡。
他走到書案前，翻開《陳朝律疏》。
看了幾頁，又合上。
點燃油燈。
鋪紙研墨。
提筆。
寫下兩個字。
「洛陽」
停筆。
久久凝視。
最終，將紙團起，丟入火盆。
火光跳躍。
紙化作灰燼。
他吹滅燈。
和衣躺下。
閉上眼。
這一次，不再有夢。
……
同一夜。
陳穩沒有回宮。
他去了靖安司總部。
地下密室。
錢貴已等候多時。
「君上。」
「李七他們四人的後事，安排好了。」
錢貴遞上一份卷宗。
「按陣亡將士最高規格撫恤，家人已接來西京安置。」
「墓碑立在英烈陵東區，與陳朝開國陣亡將士同列。」
陳穩接過卷宗，翻開。
李七，洛陽人，三十一歲。
父母早亡，有一妻一子。
子七歲。
撫恤金五百兩，宅邸一座，子入官學，免一切賦役至成年。
「足夠了。」
陳穩合上卷宗。
「北境最新戰報。」
「石墩剛送來。」
錢貴又遞上一份密報。
「北元潰退五十里後，重新紮營，未有再攻跡象。」
「但草原深處似有異動，趙老蔫的『斬巢』小隊最後傳訊已是三日前，此後失聯。」
「石墩已派三支斥候隊深入查探，尚無回音。」
陳穩看完。
「告訴石墩，穩住防線，暫不主動出擊。」
「等。」
「等什麼？」
「等岳飛他們適應，等北元下一步動作。」
陳穩走到密室牆邊，拉開帘布。
牆上是一幅巨大的北境地圖。
「鐵鴉軍雙線催化，偽宋世界元朝已基本統一，注意力很快會轉回這邊。」
「北元不會罷休。」
「下一戰，就是決戰。」
錢貴肅然。
「何時？」
「最多兩個月。」
陳穩手指點在地圖上北元王庭位置。
「我們要在那之前，準備好。」
「兵力、器械、糧草，樞密院已在加緊籌備。」
「但關鍵在『母巢』。」
錢貴皺眉。
「若趙老蔫沒能破壞核心母巢，北元軍隊可源源不斷得到強化。」
「那就找到它。」
陳穩轉身。
「增派斥候，擴大搜索範圍。」
「動用所有能用的手段。」
「三個月內，必須找到母巢位置。」
「是。」
錢貴記下。
「還有岳飛他們。」
陳穩走回案前。
「明日開始，讓他們接觸陳朝核心軍務。」
「尤其岳飛、林沖、吳用，都是帥才。」
「儘快讓他們融入。」
「北境決戰，需要他們的經驗。」
「明白。」
錢貴點頭。
「那張樞密那邊……」
「張誠知道怎麼做。」
陳穩坐下。
「你下去吧。」
「我想靜靜。」
錢貴躬身退出。
密室安靜。
陳穩閉上眼。
系統界面在腦海中浮現。
Lv.6，經驗條已過半。
這次穿越光幕、連番戰鬥，讓成長速度加快不少。
但還不夠。
鐵鴉軍主人因偽宋世界元朝統一，權限必然大幅恢復。
下次交手，會更艱難。
他睜開眼。
從懷中取出那枚淺藍色的定位晶片。
晶片已黯淡無光，但內部仍有細微星點流轉。
這是王茹在洛陽啟動的信標殘留。
握緊晶片。
光幕彼端。
那個世界，已成元朝天下。
劉校尉和三百傷兵的屍骨，永遠留在了洛陽。
而這邊。
新的戰爭，即將開始。
他起身，走出密室。
靖安司屋頂。
夜風凜冽。
西京城沉睡在夜色中。
萬家燈火，安寧祥和。
這是他建立的國度。
他必須守住。
望向西方。
那裡，光幕之後，另一個華夏正在鐵蹄下呻吟。
總有一天。
他在心中默念。
總有一天。
轉身下樓。
明日，還有許多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