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0章 大戰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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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辰時三刻。

  陽光穿透稀薄的雲層,灑在鎮北關前廣袤而荒涼的戰場上。

  卻驅不散那瀰漫天地間的肅殺與寒意。

  關牆以南,陳朝軍陣森然。

  最前方,是依託關牆和外圍簡易工事展開的重步兵線。

  鐵盾如牆,長矛如林。

  士兵們沉默地立於戰位,只有粗重的呼吸在面甲後形成淡淡的白霧。

  關牆之上,弩炮的扭力機構已經絞緊。

  床弩的弓弦卡入牙發。

  拋石機的配重筐高高懸起。

  操作手們的手搭在擊發杆或繩索上,眼神死死盯著北方。

  關牆之後,預留的空地上。

  石墩統領的鐵砧營,如同黑色的磐石,靜靜矗立。

  重甲反射著冷硬的光。

  更後方,還有數支騎兵部隊在待命區域隱蔽,馬匹銜枚,騎士面容冷峻。

  整個陳朝軍陣,如同一隻匍匐的巨獸。

  收斂爪牙。

  卻將最堅硬的外殼與最鋒利的武器,對準了來敵。

  而關牆以北。

  五里之外。

  北元大軍,已然列陣完畢。

  景象,令人頭皮發麻。

  黑色的旗幟幾乎遮蔽了北方的地平線。

  騎兵集群如同移動的黑色森林,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邊。

  他們並未像往常那樣散亂喧囂。

  而是以千人隊為單位,排列成相對整齊的方陣。

  戰馬偶爾不安地踏動蹄子,噴出團團白汽。

  騎兵們則大多沉默,只有眼中跳動著狂野與冰冷交織的光芒。

  在騎兵集群的間隙與後方。

  是規模更加龐大的步兵方陣。

  持長矛的,握刀盾的,挽弓箭的。

  同樣紀律嚴明,陣型厚實。

  一種混合著皮革、鋼鐵、牲畜,以及那股特有的腥甜氣味的龐雜氣息。

  伴隨著十幾萬人匯聚而成的沉重呼吸聲。

  形成一股肉眼可見的、令人窒息的壓力。

  緩緩推向南方的關牆。

  在兩軍之間。

  那片開闊的、布滿凍土與枯草的戰場上。

  空氣仿佛凝固了。

  只有風捲動旌旗的獵獵聲響。

  以及雙方陣中偶爾響起的、壓抑的金屬摩擦聲。

  ……

  鷹瞰岩。

  陳穩放下了千里鏡。

  鏡筒的金屬外殼,被他的掌心焐得溫熱。

  但他的心,卻如同浸在冰水中。

  冷靜地分析著敵陣。

  「騎兵在前,分為左中右三大集群,每集群又分數個梯次。」

  「步卒在後,同樣分三部,與騎兵集群對應。」

  「中軍核心……旗號最密集處,兵力也最厚實。那股『髒污』的核心,也在那裡。」

  他低聲自語,像是在梳理思緒。

  「他們擺出的是標準的進攻陣型。」

  「騎兵集群突擊,撕開缺口。」

  「步卒跟進,擴大戰果,穩固戰線。」

  「很常規。」

  「但……」

  他的目光落在北元中軍前方,那一支看起來格外醒目的騎兵部隊上。

  人數大約三千。

  裝束與其他北元騎兵並無本質不同。

  但他們的戰馬更為高大神駿。

  騎兵們端坐馬背的姿態,透著一股異樣的僵硬與亢奮。

  即使隔著這麼遠,陳穩的「勢運初感」也能清晰地捕捉到,從他們身上散發出的、遠超尋常「嵌晶騎兵」的濃烈「污染」與「危險」感。


  仿佛那不是三千騎兵。

  而是三千頭披著人皮、被強行灌入狂暴力量的怪物。

  「那就是……被『重點關照』過的前鋒?」

  陳穩眼神微凝。

  他幾乎可以確定。

  這支騎兵,就是北元此次進攻最鋒利的矛頭。

  是用來砸開陳朝防線的重錘。

  「君上。」

  張誠的聲音在一旁響起。

  他同樣舉著千里鏡,臉色凝重。

  「敵軍陣型嚴整,士氣……或者說那股瘋狂之意,很高。與野狐嶺時截然不同。」

  「嗯。」陳穩點頭,「他們被『餵飽了』。」

  「我們怎麼打?」石墩瓮聲瓮氣地問,拳頭捏得咯咯響,「還是像上次那樣,放他們靠近,用弩炮和伏兵招呼?」

  「這次不行。」陳穩搖頭,「他們兵力太多,陣型展開太寬。上次峽谷伏擊的地利,已經沒了。在開闊地硬碰硬,正中他們下懷。」

  他略一沉吟。

  目光掃過己方軍陣,又看了看北方那支異常醒目的「怪物騎兵」。

  「不能讓他們從容地把騎兵沖勢加起來。」

  「尤其那支前鋒,必須先打掉,或者打殘。」

  「傳令。」

  陳穩的聲音變得果斷。

  「所有弩炮、床弩,調整射界,優先覆蓋敵軍中軍前沿那支異常騎兵,以及其後方可能跟進的第二、第三騎兵梯隊。」

  「射程一到,無需等待命令,自由急速射。」

  「拋石機,目標敵軍中軍步卒集結區域,進行擾亂轟擊。」

  「弓弩手,待敵軍進入三百步,開始齊射。」

  「鐵砧營……」

  他看向石墩。

  「你的位置,往前移。移到關牆與第一道步兵防線之間的預留空地。」

  「但不是讓你現在沖。」

  「我要你像真正的鐵砧一樣,釘在那裡。」

  「如果……我是說如果,我們的遠程火力沒能完全遏制住那支前鋒,被他們衝破了第一道步兵線。」

  「你的任務,就是把他們頂住。」

  「用最硬的盾,最利的矛,把他們撞碎在關牆之下。」

  「能不能做到?」

  石墩咧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齒。

  「君上放心!他們敢來,俺就把他們一個個捶成肉泥,糊在關牆上!」

  「好。」

  陳穩拍了拍他的肩甲。

  「去準備吧。」

  石墩重重一抱拳,轉身大步離去。

  張誠看向陳穩,低聲道:

  「君上,將鐵砧營前移,是否太過冒險?萬一敵軍騎兵迂迴側擊,或者用箭雨覆蓋……」

  「我知道風險。」陳穩打斷他,目光依舊盯著北方,「但要想遏制住那支『怪物』,尋常的步兵線恐怕不夠看。必須有一支能硬碰硬的精銳,頂在最關鍵的位置。」

  「鐵砧營,就是那根釘子。」

  「至於側翼……」

  他頓了頓。

  「讓待命的騎兵做好準備。如果敵軍試圖大規模迂迴,或者那支前鋒衝擊受挫後分散,就讓他們出擊,進行反衝擊和驅散。」

  「記住,我們的騎兵不追求殲滅,只求干擾、遲滯、打亂敵方節奏。」

  「是。」張誠領命。

  命令迅速通過旗號與傳令兵,傳達至軍陣各處。

  陳朝軍陣開始了細微的調整。

  鐵砧營那黑色的方陣,在無數目光注視下,沉穩地向前移動了約兩百步。

  在關牆與第一道步兵防線之間,占據了一塊關鍵區域。

  如同一枚沉重的砝碼。

  投入了這架即將傾覆的天平。

  北方。

  北元軍陣似乎察覺到了陳朝軍隊的調動。


  中軍方向,響起了一陣短促而激昂的號角。

  隨即。

  那支三千人的、異常醒目的前鋒騎兵。

  開始動了。

  起初是緩步前行。

  馬蹄踏在凍土上,發出沉悶而有節奏的隆隆聲。

  如同戰鼓的前奏。

  然後,速度逐漸加快。

  從小跑,到奔馳。

  三千騎,逐漸展開成一個寬大的、略顯鬆散的鋒矢陣型。

  馬蹄揚起的煙塵,在他們身後拖出長長的土黃色尾巴。

  他們並未呼喊。

  只有馬蹄聲越來越急,越來越響。

  匯成一片震耳欲聾的雷鳴。

  向著南方。

  向著陳朝軍陣。

  向著那面獵獵作響的「陳」字大旗。

  開始了衝鋒!

  真正的碰撞。

  開始了。

  陳穩站在鷹瞰岩上。

  身體微微前傾。

  目光死死鎖定了那支衝鋒的「怪物」騎兵。

  他能感覺到。

  自己體內。

  那層隔絕境界的「冰面」。

  在戰場殺氣的刺激下。

  裂紋。

  正在瘋狂蔓延。

  決戰的序幕,已然拉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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