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3章 南望!加速的輪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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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臨安,相府。

  書房裡的氣氛,比外面的秋雨更粘稠陰冷。

  秦檜坐在太師椅上,面前的桌案堆滿了文書——彈劾他的,為岳飛鳴冤的,要求驗屍的,報告地方民情不穩的,邊關軍報催糧催餉的……

  每一份,都像一塊沉重的石頭,壓在他的心頭,更壓在這搖搖欲墜的相位之上。

  風波亭的鬧劇之後,他仿佛一夜之間老了好幾歲。

  不是外貌,而是一種精氣神的潰散。

  原本以為借著鐵鴉軍之力,除掉岳飛,便可高枕無憂,徹底掌控朝局,推行那「南北和議」的國策。

  誰知,那氓山的一紙檄文,一個「刺字真偽」的詰問,便將他連同整個朝廷,架在了天下人的柴堆上烤。

  「相爺,御史台劉中丞又遞了帖子,還是問那驗屍之事……該如何回復?」 幕僚垂手立在下方,聲音小心翼翼。

  「拖。」秦檜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就說屍身……已被金國細作劫毀,或說已按律處置,不便再驗。總之,不能驗!」

  他知道這是飲鴆止渴。

  但不能驗,一驗就全完了。

  幕僚諾諾退下。

  書房重歸寂靜,只有雨水敲打窗欞的嗒嗒聲。

  秦檜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疲憊如同潮水,幾乎要將他淹沒。

  他忽然想起那日風波亭後,鐵鴉軍「曾塗」最後一次出現時,那空洞眼神里傳達的、冰冷而簡短的信息:

  「風波亭節點偏離,常規修正乏力。」

  「將啟用備用方略,加速進程。」

  「爾等……自求多福。」

  加速進程?

  什麼意思?

  秦檜當時心神俱亂,未及細想。

  如今靜下心來,一股更深的寒意卻悄然爬上脊背。

  鐵鴉軍……要做什麼?

  就在他心神不寧之際。

  書房內的光線,似乎毫無徵兆地黯淡了一瞬。

  並非燭火搖曳,而像是某種更本質的東西,被輕輕撥動了一下。

  秦檜猛地睜開眼。

  一切如常。

  窗外的雨聲依舊。

  但莫名的,他覺得心跳快了幾拍,一股難以言喻的煩躁與心悸涌了上來。

  仿佛有什麼東西,在看不見的地方,開始失控地……旋轉,加速。

  這種異樣感並非獨屬於秦檜。

  整個臨安城,乃至更廣闊的偽宋疆域內,一些敏銳或身處關鍵位置的人,都在接下來的數日、十數日中,陸續感受到了某種「異常」。

  皇宮大內。

  官家趙禎的病情,原本只是憂思過度,太醫調理,緩緩將養便是。

  可不知怎的,近幾日卻陡然沉重起來。

  咳嗽加劇,痰中帶血,夜間驚悸盜汗,口中時常含糊囈語,念叨著「風波亭」、「鐵鴉」、「金人又打來了」之類的胡話。

  御醫們束手無策,藥石仿佛失了效。

  朝會已然停頓多日。

  一種名為「主少國疑」的陰雲,開始籠罩宮闈。幾位年長的皇子,以及他們背後的外戚、朝臣,心思悄然活絡起來。

  朝堂之上。

  原本就存在的黨爭,仿佛被澆上了滾油。

  攻擊與彈劾的奏章雪片般飛旋,理由往往荒誕又急切。今日甲彈劾乙貪墨,明日丙便舉報丁謀逆,後日戊己又互相攀扯結黨。

  官員的任免升降,快得令人眼花繚亂。

  昨天還是炙手可熱的紅人,今天可能就鋃鐺入獄;上午剛補的缺,下午或許就換了人選。

  人事的頻繁更迭,帶來的是政令的混亂與執行的癱瘓。

  地方州府。

  賦稅的催繳變得更加嚴酷而急切。

  仿佛國庫突然出現了巨大的、無法填補的窟窿。

  水旱災害的奏報似乎也比往年同期更多、更密集。


  流民開始小規模地出現,盜匪漸熾。

  一種躁動不安的情緒,在城鎮鄉野間瀰漫。

  所有人,從廟堂之高到江湖之遠,都隱隱感覺到——時間,好像變快了。

  不是日升月落的那種快。

  而是一種無形的、讓人心慌的「急」。

  仿佛有一隻無形的手,按住了這個名為「偽宋」的世界的發條,正在瘋狂地擰緊,催促著它向著某個既定的、灰暗的終點,狂奔而去。

  而在那超越凡俗的層面。

  鐵鴉軍主人殘存的、冰冷的「意志」,正如它曾對北方草原所做的那樣,強行介入偽宋世界的時間軸。

  這不是精細的「裁剪」或「替換」。

  而是一種更粗暴、更消耗權限的「推動」。

  如同在一條原本緩緩流淌的河流中,投入了巨大的、旋轉的渦輪。

  加速其流速。

  攪動其沉渣。

  讓河床上沉積的腐朽、矛盾、毒素,更快地翻湧上來,污染整條河道。

  也讓下游那註定要出現的、更洶湧、更具破壞性的「支流」——那個名為「元」的歷史變量,能夠更早、更順暢地匯入,並最終取代原先的「金」,成為北方的主導。

  金國境內,上京會寧府。

  完顏宗弼(兀朮)同樣感受到了這股無處不在的「急」。

  朝中主和派與主戰派的爭吵突然白熱化。

  老皇帝完顏晟的身體狀況急轉直下,幾個有資格繼承大統的宗室子弟之間的暗鬥,迅速擺上了台面。

  原本需要數年甚至十數年才能積累、爆發的內部矛盾,在短短數月內,已呈劍拔弩張之勢。

  更讓他憂心的是北方。

  草原上那股新崛起的、統一勢頭猛得異常的力量,其南探的觸角已經不止一次與金軍邊境巡邏隊發生摩擦。

  對方的騎射之精悍,戰意之旺盛,遠超以往任何草原部落。

  而南方。

  那個該死的岳飛沒死,還拉起了新的旗號。

  偽宋朝廷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亂與衰弱,但那個「北望-岳」聯軍,卻在氓山紮下了根,像一顆尖銳的釘子。

  東、西、南、北,仿佛四面都在漏風。

  一種大廈將傾的危殆感,即使以完顏宗弼的剛毅,也不禁心生寒意。

  「加速……一切都太快了……」

  他站在地圖前,濃眉緊鎖,喃喃自語。

  仿佛有一雙看不見的手,在迫不及待地……清場。

  氓山,野豬峪。

  陳穩站在峪內一處較高的岩台上,遠眺南方。

  他手中握著自己那塊溫養的令牌,眉頭微蹙。

  一連數日,通過「勢運初感」,他都能清晰地「看」到,南方代表偽宋朝廷的那片「勢」,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渾濁、潰散、下沉。

  不是正常的衰落。

  而是像一棟被抽掉了關鍵支柱的老屋,正在肉眼可見地傾斜、崩塌。

  腐朽的氣息濃烈得幾乎凝成實質。

  更讓他警惕的是,在那片加速潰散的「勢」之側,另一股隱藏更深、更蠻橫、更充滿毀滅氣息的「勢」,似乎正在北方的陰影里……悄然抬頭,蠢蠢欲動。

  那感覺,與北方草原正在凝聚的黑色「濁流」有些相似,卻又有所不同。

  更加……黑暗,更加……迫不及待。

  「因果片段」偶爾帶來的破碎畫面中,除了草原鐵騎,也開始混雜進一些更奇異的裝束、更陌生的旗幟,以及……更加絕望的哭嚎與焚城烈焰。

  「南邊的時間……不對勁。」

  陳穩收回目光,對身旁的吳用低聲道。

  吳用捻著短須,神色凝重:「探子回報,臨安朝局變幻莫測,官家病重,皇子爭位,官員如走馬燈般更迭。各地災異頻發,流民日增。這衰敗之象,來得太急,太猛,不合常理。」

  「是鐵鴉軍。」陳穩語氣肯定,「他們在北方催化狼煙,在南邊……則是在加速輪迴。」


  「加速輪迴?」吳用不解。

  「催熟腐朽,提前引來……更大的毀滅。」陳穩望向南方陰沉的天際線,眼神深邃,「他們等不及讓偽宋自己慢慢爛掉,等不及讓金國按部就班地衰落。」

  「他們要親手推動,讓一個更可怕的敵人,更早地登上舞台。」

  「用兩股洪流,淹沒所有變數。」

  吳用倒吸一口涼氣:「那……我們?」

  「我們?」

  陳穩摩挲著手中的令牌,感受著其中穩定流轉的、屬於自己的「勢」。

  「我們就是他們眼中的『變數』。」

  「洪水要來,便來。」

  「看看是他們的浪頭高……」

  「還是我們紮下的樁子,更牢。」

  他轉身,走下岩台。

  步伐依舊穩定。

  只是望向南方天際的目光里,多了一絲冰冷的瞭然。

  加速的輪迴已然開啟。

  更大的風暴,正在被強行催生的歷史陰雲中,孕育著雷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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