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5章 匯合!新旗初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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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氓山深處,野豬峪。

  這是一處三面環山的窪地,入口狹窄隱蔽,內有溪流經過,地勢相對平緩。

  當岳飛率領最後不足兩千的殘兵,衝破金軍最後一層攔截,迂迴甩開追兵,跌跌撞撞找到這裡時。

  日頭,已近午時。

  窪地內,並非空無一人。

  先一步撤離戰場的林沖、岳雲所部殘存人馬,早已在此。

  人數更少。

  目之所及,能站立的,不過七八十人。

  且個個帶傷,許多人只是簡單包紮,便靠著岩石或樹木,疲憊欲死。

  窪地中央的空地上,躺著數十名重傷員,低低的呻吟聲斷續傳來。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草藥味,以及一種劫後餘生的死寂。

  「父帥!」

  一聲帶著哭腔的呼喊響起。

  岳雲從一塊大石後踉蹌奔出。

  他身上的傷口草草裹著,臉上血污未清,看到岳飛身影的瞬間,淚水再也忍不住,滾滾而下。

  岳飛急忙下馬,搶前幾步扶住幾乎虛脫的兒子。

  看著岳雲身上多處包紮的滲血布條,看著他身後那寥寥無幾、人人浴血的士卒,岳飛心頭像是被狠狠攥了一把。

  「林教頭呢?」他聲音乾澀。

  岳雲指向不遠處一個臨時搭起的簡陋草棚,哽咽道:

  「在裡面……傷勢太重,一直昏迷……隨軍的郎中正在施針用藥……」

  岳飛鬆開兒子,快步走向草棚。

  草棚內,林沖躺在鋪了乾草的地上,面色灰敗,雙目緊閉。

  左臂和右肩的傷口雖重新處理過,包裹得嚴嚴實實,但依舊有淡淡的血色滲出。

  一名老郎中正凝神為他號脈,眉頭緊鎖。

  岳飛蹲下身,看著這位千里馳援、血戰阻敵,最終幾乎將命丟在隘口的北望軍悍將,喉頭哽住,一時無言。

  唯有深深一揖。

  張憲、王貴等人也默默站在棚外,向著草棚內的林沖,鄭重抱拳行禮。

  無論立場如何,此人此恩,岳家軍上下,須臾不敢忘。

  「清點人數,救治傷員,布置警戒。」

  岳飛走出草棚,壓下心中翻騰的情緒,沉聲下令。

  殘存的岳家軍士卒,默默行動起來。

  與先到的北望軍士卒相遇,雙方並無過多言語。

  只是互相點點頭,或幫忙攙扶重傷員,或默默分享所剩無幾的清水和乾糧。

  一種同經血火、共歷生死後的默契,在沉默中流淌。

  傷亡很快清點出來。

  岳家軍自郾城突圍時,尚有近五千可戰之兵。

  此刻抵達野豬峪的,僅一千九百餘人,且大半帶傷,重傷者逾三百。

  建制幾乎完全打散,兵器甲冑缺損嚴重。

  北望軍林沖部南下時五百精銳騎兵。

  加上岳雲所率背嵬軍游騎,在隘口血戰阻敵後,能撤到此處的,共計八十七人。

  其中還能持刃站立者,不足四十。

  真正的十不存一。

  「糧草呢?」王貴低聲詢問後勤官。

  後勤官面色慘然,搖了搖頭。

  突圍倉促,攜帶的乾糧本就有限,一路血戰奔逃,早已散失殆盡。

  僅存的,是每個士卒身上或許還揣著的一兩塊硬餅,以及北望軍殘部隨身攜帶的少許肉脯。

  缺水,缺糧,缺藥,缺械。

  外有追兵環伺,內有傷患哀嚎。

  絕境,似乎並未完全擺脫。

  一股沉重的陰霾,籠罩在窪地上空。

  許多士卒處理完傷口,便呆呆坐著,望著灰濛濛的天空,眼神空洞。

  浴血奮戰,衝出重圍,與友軍匯合。

  然後呢?

  接下來,該怎麼辦?


  朝廷視他們為叛逆,天下雖大,何處可容身?

  金軍必欲除之而後快,這氓山,又能躲藏幾時?

  迷茫,如同冰冷的藤蔓,悄無聲息地纏繞上來。

  就在這低沉壓抑的氣氛中。

  一隊約十人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從窪地最深處的一條隱秘小徑中走出。

  為首者,一身尋常的深灰色布袍,頭戴斗笠,身量挺拔,步伐沉穩。

  正是陳穩。

  他身後,跟著數名同樣作尋常打扮的精悍護衛,以及一位面容清癯、眼神靈動的文士——吳用。

  他們的出現,立刻引起了雙方士卒的警惕。

  岳家軍殘兵不認識他們,下意識地握緊了身邊的兵器。

  北望軍殘存的士卒卻精神一振,掙扎著想要起身行禮。

  「陳先生!」

  岳飛立刻認出了陳穩。

  他雖未與陳穩當面深談,但林沖多次提及,郾城之戰關鍵時刻那奇異的玉佩感應,以及那封關鍵密信,都讓他對此人抱有極高的好奇與莫名的信任。

  陳穩摘下斗笠,露出那張年輕卻沉靜的面容。

  他先對掙扎著要起身的北望軍士卒們擺了擺手,示意他們安心休息。

  然後,目光與岳飛相接。

  沒有寒暄,沒有客套。

  陳穩徑直走到岳飛面前,從懷中取出一個油布包裹。

  「岳將軍,血戰辛苦。」

  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能安撫人心的力量。

  「先看看這個。」

  說著,他當眾打開了油布包裹。

  裡面並非金銀,也不是地圖。

  是幾份質地不一的文書,一些奇特的、似乎被燒灼過的黑色金屬薄片殘骸,還有幾塊色澤暗沉、帶著不祥氣息的碎骨片。

  最上面,是一份口供筆錄的抄件,字跡有些潦草。

  「這是過去數月,我北望軍多方查探,並付出不小代價,才得到的一些……蛛絲馬跡。」

  陳穩將那份口供抄件遞給岳飛。

  岳飛凝目看去。

  越看,臉色越是沉凝,到最後,已是鐵青。

  那上面,記錄了一個被北望軍秘密擒獲的鐵鴉軍外圍線人的部分供詞。

  雖然零碎,卻勾勒出一個令人不寒而慄的輪廓:

  朝中某些重臣,與一個名為「鐵鴉」的神秘組織往來密切。

  該組織能提供金銀,能傳遞消息,甚至……能影響官家的某些「夢境」與「決斷」。

  他們有一個明確的目標——阻止北伐,清除所有主戰將領,尤其是……岳飛。

  供詞中提到了「風波亭」這個地名,提到了「莫須有」,提到了如何羅織罪名,如何利用王俊這類內線……

  「這些黑色薄片和碎骨,」

  陳穩指著油布上的那些詭異物品。

  「是在我們搗毀該組織一處秘密聯絡點時發現的。上面沾染的氣息……與我們之前在河北、山東交手過的、那些驅使活屍、施展邪法的『幽影』,同出一源。」

  「而根據我們擒獲的俘虜零星招供,以及……我的一些特殊感應。」

  陳穩頓了頓,看向岳飛,目光深邃。

  「這個『鐵鴉』組織,並非尋常江湖勢力或敵國諜網。」

  「他們似乎……擁有某種扭曲人心、干涉『勢運』,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推動』或『加速』某些事情發生的詭異能力。」

  「他們的目的,不僅僅是殺你,岳將軍。」

  「他們是要將『岳飛北伐成功』這個可能,從這個世道上徹底『抹去』,讓一切回到他們設定的……某種『軌跡』。」

  陳穩的話語,結合那份口供,以及那些散發著不祥氣息的證物。

  像是一道閃電,劈開了岳飛心中最後殘留的一絲僥倖與困惑。

  為何北伐處處掣肘?

  為何朝廷態度驟變?

  為何內患層出不窮?


  為何那旨意來得如此「恰到時機」?

  原來,背後真的有這樣一隻,或者一群,超出常理、充滿惡意的黑手在操控!

  「所以……」

  岳飛的聲音沙啞得厲害,他緩緩抬起頭,眼中最後一絲屬於「臣子」的猶豫徹底湮滅,只剩下冰冷的決意。

  「從一開始,這就是一個局。」

  「一個無論我岳飛是勝是敗,是忠是逆,都註定要被清除的局。」

  「朝廷……不過是他們手中的棋子,或者,本就是同謀。」

  陳穩點了點頭,收起油布包裹。

  「岳將軍如今公開決裂,看似絕路,實則……或許是跳出了他們為你畫好的牢籠。」

  「至於前路,」

  他環顧四周,看著那些疲憊、傷殘卻依舊有著不屈眼神的士卒。

  「金虜要殺我們,昏君佞臣要殺我們,那藏在暗處的鬼祟,也要殺我們。」

  「既然舉世皆敵……」

  陳穩的聲音,清晰而堅定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那我們,就為自己,為真正該守護的江山百姓,殺出一條血路。」

  「北望軍,願與岳將軍及諸位血性弟兄,共舉義旗!」

  「從此,這世上再無任人宰割的岳家軍,也再無孤軍奮戰的北望軍。」

  「只有——」

  他的目光與岳飛、與張憲、王貴、與草棚方向、與所有士卒的目光交匯。

  一字一頓,斬釘截鐵:

  「北望-岳聯軍!」

  窪地中,寂靜了片刻。

  隨即,一股微弱卻逐漸熾熱的氣息,開始匯聚。

  仿佛星星之火,在絕望的灰燼中,重新點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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