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7章 鐵鴉軍的直接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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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郾城,夜,突圍前夜。

  輜重營深處的陰影里,王俊的心跳得像擂鼓。

  他手裡攥著一小包東西,不是火藥,而是更隱秘的

  ——幾塊特製的、摻了細沙和腐草的霉變豆餅塊,以及一小瓶無色無味的粘稠液體。

  前者,混入明日要分發的最後一批乾糧里,不會立刻致命。

  但會讓人腹痛乏力,關鍵時刻跑不動。

  後者,塗在今晚要秘密分發給前鋒背嵬軍的部分箭矢箭鏃上,見血後傷口潰爛難愈。

  這些都是「上使」暗中提供的,據說是北地某種秘藥,查驗不出尋常毒物痕跡。

  行動必須快,必須在元帥回城坐鎮、巡查更嚴之前做完。

  他躡手躡腳靠近糧垛,兩名被他買通的心腹士卒正假裝執勤,緊張地四下張望。

  突然。

  糧垛旁另一側更深的陰影,無聲地蠕動了一下。

  王俊寒毛倒豎,猛地轉頭。

  什麼也沒有。

  只有夜風穿過棚隙的嗚咽。

  他鬆了口氣,暗笑自己疑神疑鬼,示意心腹動作快點。

  就在那士卒接過豆餅塊,轉身欲行的剎那。

  糧垛頂部的黑暗中,一道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的瘦長黑影,如蝙蝠般倒垂而下!

  沒有聲息。

  只有一道極細的烏光閃過。

  那士卒脖頸一涼,驚恐地瞪大眼睛,手中豆餅塊落地,雙手徒勞地去捂喉嚨,卻只摸到一道平滑而冰冷的切口,鮮血這才泉涌而出。

  另一名心腹嚇得魂飛魄散,剛要張嘴驚呼,那道黑影已如鬼魅般平移到他身後,同樣的烏光再閃。

  噗通。

  第二具屍體軟倒。

  王俊僵在原地,褲襠瞬間濕透,牙齒咯咯打顫,看著那道黑影緩緩轉過身。

  依舊是那身暗色斗篷,但氣息比「曾塗」更加陰冷,更加非人。

  兜帽下,似乎不是人臉,而是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

  只有兩點極其微弱的、幽綠的光,如同鬼火。

  「廢……物。」

  嘶啞乾澀的聲音,不像人喉所發,更像是金屬摩擦。

  黑影抬腳,將地上那包豆餅塊和藥瓶踩得粉碎。

  「主上有令。」

  「清理,加速。」

  「汝,隨吾來。」

  王俊腦子一片空白,雙腿發軟,幾乎是被一股無形的寒意推著,踉蹌跟上那道飄向庫房更深處的黑影。

  那裡,堆放著一些待修的殘破甲冑和兵器。

  黑影在一副看似普通的鐵甲前停下,伸手在甲片縫隙處一按,竟彈開一個暗格,取出兩樣東西。

  一塊半個巴掌大小、通體漆黑、表面有著詭異螺旋紋路的薄片,觸手冰涼。

  一截似乎是人骨製成、刻滿密密麻麻暗紅色符文的短哨。

  「拿著。」

  黑影將骨哨塞進王俊顫抖的手裡。

  「子時三刻,於營中水源處,吹響它。

  不用力,只需輕輕一吹。」

  「這……這是……」

  王俊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引路之哨。」

  黑影的聲音毫無波瀾。

  「吹響後,待在原地,無論看到什麼,聽到什麼,不許動,不許出聲。

  事畢,自有人接應你出營,指證岳飛。」

  「那……那這個?」王俊看向那黑色薄片。

  黑影將薄片貼在那副鐵甲的護心鏡後,輕輕一按,薄片竟似融化般滲入鐵甲內部,消失不見。

  只留下護心鏡表面一絲幾乎看不見的黯淡紋路。

  「此甲,明日會『恰好』配發給岳飛親衛中的一人。」

  黑影說完,不再理會癱軟在地的王俊,身形如同融入墨汁。

  悄然消散在堆積如山的雜物陰影中,仿佛從未存在。


  幾乎在同一時刻。

  郾城西北,北望軍與岳雲部隱蔽的丘陵營地。

  林沖未眠。

  他正與關勝、呼延灼、岳雲等人最後一次核對隘口伏擊的細節。

  地圖攤在石上,用幾塊小石頭壓著。

  夜風穿過林隙,帶來深秋的寒意和遠處金軍營地方向隱約的馬嘶。

  忽然,林沖握著小旗的手微微一頓。

  並非聽到異響。

  而是一種久經沙場、在無數次生死邊緣磨礪出的直覺。

  仿佛冰冷的針,驟然刺了一下他的後頸。

  幾乎同時,營地外圍西北角的暗哨方向,傳來一聲極其短促、像是被捂住了嘴的悶哼,隨即一切歸於寂靜。

  「敵襲!!」

  林沖低吼一聲,長槍已然在手。

  「熄火!戒備!」

  訓練有素的北望軍與背嵬軍士卒瞬間動作,踢散篝火,抄起兵刃,依託山石樹木,迅速組成防禦圈。

  岳雲年輕反應快,一把抽出雙錘,瞪大眼睛望向黑暗:「是金軍摸上來了?」

  「不像。」

  關勝凝神細聽,眉頭緊鎖。

  「人數很少……動靜不對。」

  話音未落。

  營地東南、西南兩個方向,幾乎同時傳來弓弦震動聲!

  不是尋常箭矢破空的銳響,而是更低沉、更短促的「嗤嗤」聲。

  幾名反應稍慢、身形暴露的士卒應聲倒地,傷口不在要害,卻在肩腿處,中箭處瞬間蔓延開一種不自然的烏青色,人抽搐兩下,便昏迷過去。

  「箭有毒!小心冷箭!」呼延灼大喝。

  然而,放箭者蹤跡全無。那箭仿佛是從陰影本身射出的。

  林沖眼神凌厲,屏息凝神。出發前陳穩賦予的力量雖已消退大半,但那份被強化過的敏銳感知尚存一絲餘韻。

  他捕捉到側前方一棵老樹虬結的根部陰影,有極其微弱的、不同於自然夜色的「蠕動」。

  「在那裡!」

  他手中長槍化作一道寒芒,脫手擲出!

  嗚——!

  槍尖撕裂空氣,精準地沒入那片陰影。

  沒有慘叫。

  只有一聲類似皮革被刺穿的悶響,以及一股陡然爆開的、冰冷污濁的氣息。

  陰影劇烈扭動、潰散,一個模糊的、穿著緊身黑衣、身形略顯扭曲的人影踉蹌顯現,胸口插著林沖的長槍。

  那人影似乎想將槍拔出,動作卻僵住,隨即整個人如同風乾的沙雕般迅速坍塌、化為一股黑煙消散。

  只留下那杆兀自顫動的長槍,以及地上幾片迅速枯萎焦黑的怪異葉片。

  「這是……什麼鬼東西?!」岳雲看得頭皮發麻。

  「不管是什麼,殺了便是!」

  林沖疾步上前,拔回長槍,槍尖傳來刺骨的寒意,還沾著些粘稠的黑漬。

  襲擊並未停止。

  更多的詭異黑影從營地四周的陰影中「浮現」。

  他們行動無聲,速度極快,攻擊方式刁鑽狠毒,刀鋒、短弩。

  甚至徒手抓撓都帶著那股令人不適的陰寒與污濁氣息。

  北望軍與背嵬軍皆是百戰精銳,初時雖驚不亂,結陣抵抗。

  但這些黑影太過詭異,受傷後往往化為黑煙消散,難以徹底殺死。

  且黑暗與地形極大地助長了他們神出鬼沒的優勢。

  一時間,營地內慘叫與悶哼不斷,混亂蔓延。

  「聚攏!背靠背!點火把!照亮周圍!」林沖連殺兩名黑影,厲聲指揮。

  火把迅速燃起,搖曳的光芒確實讓那些黑影的移動顯出一絲滯澀,他們似乎不喜光亮。

  但借著火光,眾人也看清了這些襲擊者的一些特徵。

  黑衣並非布料,更像某種光滑的皮質;臉上戴著毫無表情的慘白面具,眼孔後是幽綠的光點;

  使用的武器也非制式,多帶著彎鉤、倒刺,泛著不祥的暗色。

  「是『幽影』!」

  岳雲猛地想起父親和石墩先生偶爾提及的、鐵鴉軍麾下那些非人的爪牙,不由失聲。

  鐵鴉軍!

  他們竟然直接對北望軍和岳家軍的外圍營地動手了!

  這意味著對方不再滿足於幕後操縱,開始直接清除障礙!

  「守住陣線!他們是來攪亂我們,破壞明日行動的!」

  林沖瞬間明悟,心中寒意更甚。

  鐵鴉軍此舉,不僅是要殺人,更是要打亂他們的部署。

  消耗他們的精力,讓明日的阻擊任務失敗!

  戰鬥愈發激烈。

  黑影數量似乎不多,但個個難纏,且精通合擊與暗殺之術,專挑指揮節點和精銳士卒下手。

  營地的平靜被徹底打破,傷亡開始增加。

  就在林沖等人陷入苦戰之際。

  郾城內,岳飛剛剛秘密潛回中軍大帳。

  他甚至來不及換下沾滿塵土的便服,正聽取牛皋等人匯報城內準備情況,以及王俊今日「告假」未歸的異常。

  突然。

  大帳一側的牛皮帳幕,毫無徵兆地無聲破裂。

  一道比城外襲擊者更加凝實、氣息更加幽深的黑影,如同從帳幕本身的陰影中析出,直撲岳飛!

  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殘影!

  手中一柄幽黑無光的短刺,直指岳飛後心!

  「元帥小心!」

  侍立一旁的親兵隊長目眥欲裂,合身撲上,用身體擋在岳飛與短刺之間。

  噗嗤!

  短刺毫無阻礙地穿透皮甲,沒入親兵胸口。

  親兵渾身一顫,臉色瞬間灰敗,卻死死抱住黑影持刺的手臂,嘶聲大喊:「有刺客!!」

  牛皋等將領怒吼拔刀。

  那黑影一擊不中,果斷棄刺,身形一晃,竟如同游魚般從親兵僵硬的懷抱中滑脫,反手一掌拍在另一名撲來的親兵面門。

  那親兵如遭重擊,倒飛出去,落地時七竅滲出黑血,已然氣絕。

  黑影並不戀戰,一擊遠遁,身形如鬼魅般向後飄退,眼看就要再次融入帳中陰影。

  「哪裡走!」

  岳飛反應極快,在親兵撲上時已側身拔劍,此刻含怒出手,劍光如匹練,划過一道精妙的弧線,封死了黑影退路。

  劍鋒擦過黑影肩頭,帶起一溜幽暗的火星,竟似砍在某種極堅韌的金屬皮革上。

  黑影身形微頓,幽綠的眼眸似乎瞥了岳飛一眼,那目光冰冷怨毒,毫無生氣。

  下一刻,它整個身體陡然爆開,化作數十隻巴掌大小、由濃鬱黑氣構成的「烏鴉」,發出無聲的尖嘯。

  四散飛射,穿過帳幕縫隙,消失在外面的夜色中。

  帳內,只留下胸口插著幽黑短刺、已然氣絕的親兵隊長,以及另一名七竅流血身亡的親兵。

  還有地上幾點迅速蒸發消失的黑色污漬,和空氣中殘留的、令人作嘔的冰冷穢氣。

  牛皋等人持刀警戒,臉色難看至極。

  岳飛緩緩收劍,看著地上兩位為他而死的親兵,眼中悲怒交加,更有一股沉沉的寒意。

  鐵鴉軍……

  竟然直接潛入中軍大帳行刺!

  他們的觸手,已經伸到了這裡。

  而且,動作如此同步……城外林沖他們,恐怕也遭遇了襲擊。

  「清理痕跡,厚葬兩位弟兄。」

  岳飛聲音沙啞,卻異常冷靜。

  「加強戒備,尤其是各位將領身邊。突圍計劃……照舊。」

  他抬起眼,目光似乎穿透帳壁,望向城外丘陵方向,也望向臨安,更望向那無處不在的陰暗角落。

  「看來,有人比金兀朮……更不想讓我們活下去了。」

  「也好。」

  他握緊了劍柄,骨節發白。

  「那便看看,是你們的影子利,還是我岳家軍的刀快!」

  夜色更深。

  血腥與陰謀,如同無形的網,在突圍的前夜,驟然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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