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9章 閱覽「風波亭」與被裁剪的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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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光熹微,透過靜室的窗欞,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陳穩已盥洗完畢,換上一身乾淨的深青色常服。

  突破至Lv.5帶來的精力充盈感依舊在體內流轉。

  但他此刻的心神,卻全然繫於昨夜系統提示中那項名為「劇本閱覽」的新能力。

  「風波亭……」

  他低聲念著這個在突破前夕、於臨界點一閃而過的模糊詞眼。

  雖只是驚鴻一瞥,但那詞眼中蘊含的冰冷、不祥與沉鬱的冤屈感,卻如同附骨之疽,縈繞不去。

  直覺告訴他,這絕非空穴來風,很可能與南方那位正艱難奮戰的岳將軍密切相關。

  是時候,正式嘗試使用這新能力,看個究竟了。

  他走回靜室中央,在蒲團上重新盤膝坐下。

  沒有點燃油燈,任由逐漸明亮的晨光充盈室內。

  他需要儘可能減少干擾,專注於那新生的「感知模塊」。

  閉目凝神,呼吸放緩。

  心念如涓涓細流,導向胸腹間那旋轉的「勢運氣旋」。

  再緩緩觸及昨夜感知到的、那仿佛能俯瞰無數因果脈絡的「高層視野」。

  這一次,他沒有被動接受,而是主動地、帶著明確指向性地,向這「視野」發出探詢的意念:

  「岳飛的未來軌跡……可能遭遇的重大危機……」

  「風波亭……究竟是何?」

  意念集中,心神隨之投入。

  起初,是一片混沌的灰濛。

  仿佛在濃霧中穿行,不見前路。

  但陳穩能感覺到,自己的「視線」正在穿透這層灰霧,而心神之力也在緩緩消耗。

  這與單純的體力消耗不同,更像是一種專注思考到極致後的精神疲憊感。

  他維持著探詢的意念,不急不躁。

  終於,灰霧開始波動、淡薄。

  一些極其模糊、扭曲、快速閃過的畫面碎片,如同沉在水底的雜物被水流攪起,斷斷續續地浮現:

  ……是一處官衙廊廡的角落,天色昏暗,似是冬季,枯樹枝丫的影子斜斜投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嶙峋如鬼爪。

  ……幾個穿著皂隸服色、面目模糊的身影,推搡著一個同樣模糊、卻身形挺拔、似乎披著沉重木枷的人影,走向廊廡深處。

  ……視線追去,廊廡盡頭,隱約可見一座孤零零的小亭子。

  亭檐下,一塊匾額在昏暗中勉強可辨——「風」、「波」、「亭」。筆畫森然。

  ……亭中似有燈火,映出裡面坐著的一兩個輪廓,衣冠儼然,卻面目不清,只有一種冰冷的、居高臨下的氣息透出。

  ……緊接著,畫面猛然一跳!

  是渾濁的江水,翻滾著,水面上似乎有甲冑的殘片與布帛沉浮不定。

  一聲仿佛跨越了無盡時空、充滿了極致不甘、憤懣與悲涼的嘆息,直接在陳穩意識中轟然炸響!

  「呃!」

  陳穩悶哼一聲,額頭瞬間滲出冷汗,猛地從那種「閱覽」狀態中掙脫出來,睜開了雙眼。

  心臟在胸腔中劇烈跳動,呼吸微微急促。

  剛才所見雖依舊破碎模糊,但其中蘊含的情感衝擊與不祥預兆。

  卻比昨夜臨界點時驚鴻一瞥的感受,強烈了十倍不止!

  那木枷、那廊廡、那「風波亭」匾、那江水與嘆息……

  這絕非普通的官非或挫折。

  這是一場精心構陷的陰謀,一個指向死亡的結局!

  「風波亭……風波亭……」

  陳穩低聲重複著這個名字,眼神冰冷。

  「偽宋朝廷……主和派……還是鐵鴉軍直接插手?」

  「他們要給岳將軍,安排這樣的『結局』?」

  憤怒如同冰冷的火焰,在他胸中燃燒。

  但憤怒之後,是更深的凜然。

  這「劇本閱覽」所見,雖是碎片,卻如此清晰地指向一個可怕的未來。


  這印證了他的猜測,也讓他對鐵鴉軍及其所維護的「劇本」的殘酷性,有了更直觀、更驚心的認識。

  為了讓他們所謂的「歷史」按既定軌跡運行,他們不惜以這等卑劣手段,摧毀真正的英雄脊樑!

  喘息稍定,陳穩壓下心中翻騰的怒意與寒意。

  他知道,「劇本閱覽」的能力不僅於此。

  剛才所見,是關於岳飛這個「核心節點」的可能軌跡。

  那麼,那些非核心的、可能對歷史產生變數的節點呢?

  鐵鴉軍為了加速時間線,又會如何處置?

  他再次凝神,調整探詢的意念:

  「查看……因時間線加速而被影響、被覆蓋、被『裁剪』的其他節點痕跡……」

  這一次,「視野」中的景象又有所不同。

  灰霧再次湧現,但霧中浮現的不再是具體的場景碎片,而更像是一幅幅急速掠過、隨即黯淡湮滅的「人名」與「生平剪影」。

  這些剪影大多模糊不清,且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斷裂」感。

  仿佛一棵樹苗還未長成,便被齊根斬斷;又像一段樂曲剛剛起調,便戛然而止。

  陳穩集中精神,試圖捕捉其中相對清晰些的片段:

  【王安石……(一個幼童勤奮讀書的模糊側影,書卷上隱約有「變革」、「富民」等字樣閃爍,但影像急速淡去,如同被橡皮擦抹去,只餘一片空白與虛無的軌跡殘留)】

  【沈括……(一個青年對星空、對地磁、對諸多自然現象好奇探究的意念波動,但同樣迅速模糊、湮滅,其可能成長的路徑被無形之力覆蓋)】

  【蘇軾……(詩酒風流、曠達不羈的文士氣韻一閃而逝,隨即破碎,其可能留下的璀璨篇章與人生起伏,均被裁剪,只留下極其微弱、幾乎無法辨識的痕跡)】

  ……

  還有許多更模糊、甚至連名字都未能顯現的剪影,如同秋風中的落葉,尚未飄至地面,便已化為齏粉。

  這些被「裁剪」的節點,並非都直接與軍事、政治相關。

  他們可能是未來的文學家、科學家、思想家,是可能在各個領域發出不同聲音、推動文明向不同方向發展的「變數種子」。

  但在鐵鴉軍加速時間線、強行將「劇本世界」推向某一特定歷史階段(如靖康之難後)的過程中,這些「不合時宜」或「可能產生意外影響」的節點,便被粗暴地抹去了其原有的成長軌跡和未來可能性。

  陳穩靜靜地「看」著這些湮滅的剪影。

  心中最初的憤怒,逐漸轉化為一種深沉的悲哀與更堅定的明悟。

  鐵鴉軍及其主人所維護的,不僅僅是一連串冷冰冰的「歷史事件」。

  他們是在扼殺一個文明在特定時間裡,可能孕育出的所有豐沛的、多元的、充滿意外與生機的可能性!

  他們將活生生的、枝蔓橫生的歷史,修剪成只剩下主幹和幾根主要枝杈的、符合他們「劇本」的盆景!

  為了所謂的「歷史正確」,他們不惜讓萬千生靈的命運變得單薄,讓文明的長河在某些段落變得貧瘠。

  「這就是你們要的『歷史』?」

  陳穩睜開眼,望向窗外逐漸升高的朝陽,目光卻如深潭。

  「以無數個體的軌跡湮滅為代價,以英雄冤死、志士蹉跎為養料,澆築出一條看似『正確』實則冰冷僵死的河流?」

  他站起身,在靜室中緩緩踱步。

  「風波亭」的陰影,與被「裁剪」節點的無聲湮滅,兩相映照,讓他對這場對抗的本質,看得更加透徹。

  這不僅是武力、勢力的對抗。

  更是兩種道路、兩種對待「未來可能性」的態度的對抗。

  鐵鴉軍要的是按劇本演出的、可控的「歷史」。

  而他要做的,是儘可能為岳飛、為那些尚未被完全扼殺的「變數」,為這片土地上生活的人們,爭取一個不一樣的、充滿未知生機的未來。

  儘管前路艱險,儘管對手是能操縱時間、裁剪命運的存在。

  但正因見識了其手段之殘酷、目的之冰冷,反抗的意志才更加不可動搖。

  「岳飛『風波亭』之劫,必須阻止。」


  「而那些被裁剪的節點……雖大多已難挽回,但至少說明,這個世界原本應有無數的可能。

  鐵鴉軍並非全知全能,他們需要費力『裁剪』,正說明『變數』天然存在!」

  陳穩停下腳步,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而堅定。

  「有限遠程賦予的媒介須儘快製備。」

  「『劇本閱覽』需謹慎使用,但關鍵時刻,它是指明危險方向的燈。」

  「南方的援助必須加強,與岳飛的聯絡需更緊密,必須讓他有所防備,至少……不能毫無抵抗地走入那『風波亭』。」

  他推開靜室的門,清晨帶著寒意的空氣撲面而來。

  山巒層疊,天地廣闊。

  新的一天已經開始,而一場關乎英雄命運、文明可能的暗戰,也已進入了新的、更深刻的階段。

  陳穩深吸一口氣,邁步而出。

  他首先要去找的,便是工坊里那個總是能搗鼓出些新奇物事的老夥計——趙老蔫。

  製作能承載「勢運印記」、實現「有限遠程賦予」的標準化媒介,是當前扭轉南方危局可能性的、至關重要的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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