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追獵幽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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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寂的村莊,在秋日的陽光下,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寧靜。

  陳穩站在王家坳的村口,並未急於深入。

  他閉上雙眼,將心神沉入那玄妙的「勢運初感」之中。

  頓時,世界的色彩在他感知中發生了變化。

  代表土地、房屋的穩固土黃色光暈依舊存在,但其中蘊含的、原本應屬於人類與牲畜活動帶來的細微生機暖流,已徹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縷縷如同黑色水草般纏繞、扭動的幽能殘留痕跡。

  它們並非均勻分布,而是從村中的某些點——比如井台邊、最大的那間屋舍前、以及村後的祠堂方向——如同墨滴入水般暈染開來,最終匯聚成一股微弱但清晰的流向,指向村子西北方的山林深處。

  這痕跡極其稀薄,若非陳穩感知敏銳,且對幽能特性已有相當了解,幾乎無法察覺。

  「果然……他們『收割』之後,將收集到的東西,往那個方向運送了。」

  陳穩睜開眼,目光銳利地投向西北方的群山。

  「君上,發現什麼了?」 晁蓋提著朴刀,警惕地環視著空無一人的街道,低聲問道。

  「有痕跡,很淡,但能追。」

  陳穩言簡意賅。

  「晁天王,你帶二十個弟兄,留守村口,建立防線,接應後續,並仔細搜查村內,看看有無其他異常或倖存者。」

  「其餘人,隨我來。

  腳步放輕,注意戒備,尤其是佩戴定神鈴的,一旦鈴鐺有異動,立刻示警!」

  「得令!」 眾人壓低聲音應道。

  陳穩一馬當先,循著感知中那若有若無的幽能流向,向村後走去。

  穿過荒棄的田埂,越過一條近乎乾涸的小溪,痕跡進入了茂密的山林。

  山林之中,光線晦暗,藤蔓交錯,更加難以追蹤。

  但那股精純的、帶著「抽取」與「湮滅」特性的幽能殘留,在陳穩的感知中,卻如同黑暗中的螢火,指引著方向。

  隊伍沉默而迅捷地在林間穿行。

  所有士卒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緊握著兵器,目光不斷掃視著周圍每一片陰影。

  胸前的定神鈴寂靜無聲,但這死寂反而讓人更加緊張。

  追蹤了約莫半個時辰,山林愈發深邃。

  前方出現了一片怪石嶙峋的坡地,植被稀疏。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難以形容的甜膩與腐敗混雜的氣味。

  吸入肺中,讓人隱隱有些頭暈噁心。

  幽能殘留的痕跡在這裡變得明顯起來,甚至隱隱匯聚,指向坡地底部一個被藤蔓和亂石半遮掩的洞口。

  那洞口黑黝黝的,僅容一人彎腰通過,向外散發著絲絲縷縷滲入骨髓的寒意。

  「就是這裡了。」

  陳穩停下腳步,示意隊伍散開警戒。

  他靠近洞口,仔細感應。

  洞內傳出的幽能濃度,遠高於外界殘留。

  而且……似乎還有極其微弱的、屬於生靈的「氣」的波動。

  只是這波動如同風中之燭,搖曳欲滅,充滿了痛苦與絕望。

  「裡面有活物,但狀態極差。」

  陳穩沉聲道。

  「鐵鴉軍很可能還在裡面,或者剛離開不久。」

  他迅速做出決斷。

  「你,你,還有你,守住洞口,布置絆索警鈴。」

  「其餘人,隨我進去。

  記住,我們的首要目標是查清真相,救出可能的倖存者。

  若遇敵,以驅散、干擾為主,避免在狹小空間內硬拼。」

  他深吸一口氣,率先拔劍,貓腰鑽入了那漆黑的洞口。

  幾名最精銳的士卒緊隨其後。

  洞內起初狹窄逼仄,僅能匍匐前行。

  但深入十餘丈後,豁然開朗。

  竟是一個天然形成的、約有兩三間屋子大小的石廳。

  石廳的景象,讓即使見慣了沙場殘酷的陳穩,也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升起。


  石廳壁上,嵌著幾塊散發著慘綠色、不斷搖曳光暈的晶石,將整個空間映照得鬼氣森森。

  氣溫比洞外低了不止一籌,陰冷潮濕,那股甜膩腐敗的氣味濃烈得幾乎化為實質,讓人呼吸不暢,頭腦陣陣發暈。

  最令人心悸的是石廳中央。

  地面上,被人為刻鑿出一幅巨大的、複雜而規整的圓形圖案。

  那圖案線條深鑿,溝壑中填充著暗紅色的、已經乾涸板結的物質,隱隱散發出鐵鏽與另一種難以言喻的腥氣。

  圖案的十幾個關鍵節點上,各擺放著一件物品:

  村民穿舊的短褐、孩童褪色的虎頭帽、磨損的木碗、甚至半塊干硬的餅餌。

  而在這些物品旁邊,圖案的線條交匯之處,躺著十幾個人!

  正是王家坳失蹤的部分村民,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他們雙目緊閉,面色是一種不正常的灰敗,胸口的起伏微弱到幾乎看不見。

  每個人的額頭正中,都貼著一小片薄薄的、刻滿了細密扭曲符文的暗色晶片

  ——正是北望軍曾繳獲、研究過的幽能晶片制物。

  圖案的正中央,是一個略微凸起的石台。

  石台上,懸浮著一顆約莫拳頭大小、通體漆黑、似石似晶的物體。

  它並非靜止,而是在緩緩自轉,隨著轉動,表面流淌著仿佛能吸走光線的幽暗澤光。

  一股肉眼可見的、令周圍光線微微扭曲的寒意波紋,正從它身上不斷擴散開來。

  同時

  一種低沉卻直鑽腦髓、讓人心煩意亂、精力仿佛被無形抽走的嗡鳴聲,充滿了整個石廳。

  這黑色晶體,儼然是這邪惡布局的核心。

  也是所有陰冷、腐敗氣息與精神壓迫感的源頭。

  兩名身著鐵鴉軍制式灰黑色斗篷、面容籠罩在陰影中的「幽影」。

  如同石雕般佇立在石台兩側。

  陳穩等人的闖入,打破了這裡的死寂。

  「闖入者……死!」

  一名幽影猛地轉身,斗篷下兩點猩紅光芒驟亮,聲音嘶啞尖銳,不似人聲。

  它手臂一揮,一團扭曲波動、散發出冰冷侵蝕感的幽能團便朝著洞口方向激射而來!

  「動手!救人!毀掉那核心!」

  陳穩低喝,毫無懼色,反而率先迎上。

  心念電轉,體內力量奔騰。

  「賦予,四倍,目標,我自身,及前列三名刀盾手,持續時間,十五息!」

  淡金色的微光在他劍身一閃而逝,那是凝聚的「勢運」之力,對幽能有著天然的克制。

  獲得強化的三名刀盾手熱血上涌,怒吼舉盾,悍然前沖!

  陳穩身法更快,如疾風掠影,側身讓過那團幽能,劍尖直刺發聲幽影的咽喉!

  另一名幽影見狀,口中立刻發出急促而古怪的音節,雙手也捏起奇特的手勢,似乎要引動這石廳內布置的某種後手。

  然而,陳穩身後幾名佩戴定神鈴的士卒,胸前的鈴鐺同時發出了急促卻細微的「嗡嗡」震顫。

  一股清涼鎮定的意念波動擴散開來,雖未完全打斷那幽影的動作。

  卻明顯干擾了它的專注與那音節的效力,使其施為為之一頓。

  瞬息之間,陳穩的劍已至!

  附著勢運之力的長劍,刺入幽影斗篷下的虛無,卻發出了如同燒紅鐵釺刺入冰雪般的「嗤嗤」聲。

  那幽影發出悽厲刺耳的尖嘯,猩紅光芒急速黯淡,整個灰黑身形劇烈波動、潰散,化作一股帶著腥味的黑煙消散。

  三名得到強化的刀盾手也已合圍另一名幽影,盾擊刀劈,將其逼得連連後退,無法再顧及其他。

  「快!扯掉他們頭上的晶片!把人搬離那圖案範圍!」

  陳穩一擊得手,毫不戀戰,厲聲下令。

  他自己則轉身撲向石台中央那散發著不祥波動的黑色晶體!

  一名反應最快的士卒奮力將手中長矛擲向晶體!

  然而,長矛在接近晶體尺許範圍時。


  仿佛撞上了一層堅韌冰冷的無形牆壁,矛杆彎曲。

  而後被猛地彈開,矛尖上瞬間凝結了一層白霜。

  那尚未被擊潰的幽影見狀,發出憤怒的咆哮。

  竟不顧身後刀兵,合身撲向石台,用身軀擋在晶體之前。

  陳穩目光冷冽,速度不減。

  他並未試圖遠程破壞,而是將凝聚於劍身的勢運之力催至更強,低喝一聲。

  挺劍直刺,目標正是那幽影與晶體之間的空隙!

  劍鋒上淡金光芒與晶體散發的幽暗波紋、無形力場劇烈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滋啦」聲,但終究被他強行刺入!

  劍尖雖未直接觸及晶體,卻成功干擾了那無形力場的穩定。

  同時,他左掌運足力氣,猛地拍在石台邊緣。

  「咔嚓」一聲脆響,石台邊緣崩裂一小塊。

  仿佛連鎖反應,中央那黑色晶體的旋轉陡然一滯,表面發出細微的「咔」聲,一道髮絲般的裂紋顯現。

  整個石廳內那令人窒息的陰冷感、低沉的嗡鳴聲,以及甜膩腐敗的氣息,都隨之劇烈波動、紊亂起來。

  地面上那暗紅色圖案似乎也暗淡了一分。

  最關鍵的是,那些昏迷村民的氣息,雖然依舊微弱,卻不再繼續衰減,反而隱隱有了一絲極其細微的回升跡象。

  「不——!你毀了主的祭品!」 幽影發出絕望的尖嘯,旋即被追上來的刀盾手亂刀砍中,化作黑煙消散。

  「快!繼續救人!把所有晶片都毀掉!」 陳穩持劍警戒,大聲催促。

  士卒們手腳麻利地將剩餘的村民額頭上那詭異的晶片一一扯下,用刀背砸碎或腳底碾成粉末,迅速將昏迷的村民轉移到洞口附近通風處。

  石廳內,那黑色晶體上的裂紋在緩慢擴大,散發出的寒意波紋和嗡鳴聲正在持續減弱。

  但陳穩的心情卻越發沉重。

  他走近石台,凝神感知那裂紋蔓延的晶體。

  其中蘊含的,是海量的、被高度壓縮的、充滿絕望與死寂的幽能,以及一種仿佛被剝離提純的、最本源生命力的空洞迴響。

  這邪惡的造物,其存在本身,就是對生命的褻瀆。

  「鐵鴉軍主人……」

  陳穩望著那逐漸崩壞的晶體,目光如冰。

  「這就是你攫取力量的途徑之一?以無辜者的生命與魂靈為祭……」

  他握緊了劍柄,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今日僥倖救下這十幾人,但王家坳其餘村民呢?在這亂世陰影之下,還有多少村落正在或即將遭遇同樣的厄運?

  這場對抗,遠非戰場廝殺那般簡單,其背後的黑暗與殘酷,令人心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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