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分庭抗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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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聚義廳的決議,未能改變本身漸趨凝滯的本質。

  林沖、阮氏兄弟等人得了那有限的兵員與自主之權。

  並未有半分耽擱,也無心再去計較宋江那點算計。

  他們深知,每拖延一刻,北地的百姓便多受一分苦難。

  命令下達的當天,水泊沿岸便忙碌起來。

  阮小二、阮小五、阮小七親自督點戰船,檢修器械,準備運送兵員物資渡湖。

  林沖則與劉唐、史進等一同清點那撥付過來的一千五百馬步軍,遴選堪戰之士。

  同時派人四處張貼告示,招募河北、山東流亡的敢戰之士與忠義之人。

  然而,行動甫一開始,便遇到了無形的阻力。

  「林教頭,非是俺老彭不肯行方便。」

  掌管錢糧支出的頭領彭玘,一臉為難地站在糧倉前,攤了攤手。

  「公明哥哥雖有明令,撥付你部糧草,可這數目、品類,都需按山寨舊例,層層核驗,方能支取。

  如今北邊亂得很,漕運不暢,咱們山寨家大業大,各處都要用度,這糧草……實在得精打細算。」

  他這話說得滴水不漏,卻將林沖急需的大批糧草輜重。

  卡死在了繁瑣的程序與「精打細算」的名頭下。

  另一邊,負責軍械調撥的頭領,也同樣面露難色。

  「林教頭,您要的這批勁弩、箭矢,庫房裡倒是有,可許多都已登記在冊,是預備著換防和日常操練用的。

  一下子調走這許多,若是其他兄弟營寨有需求,或是山寨突發狀況,俺這……不好交代啊。」

  言語之間,推諉之意明顯。

  林沖面色鐵青,握著點鋼槍的手緊了又緊。

  他身後跟著的阮小七早已按捺不住,跳腳罵道:

  「直娘賊!北邊百姓都快讓金狗殺絕了,你們還在這裡磨磨蹭蹭。

  講什麼舊例、交代!莫非這山寨的規矩,比抗金救國還要緊?!」

  那軍械頭領臉色一變,卻不敢與阮小七硬頂,只是低著頭,喏喏不言。

  氣氛一時僵住。

  「七郎,休得無禮。」

  一個沉穩的聲音傳來。

  眾人回頭,只見吳用輕搖羽扇,緩步走來。

  他先是對林沖點了點頭,隨即看向那軍械頭領,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王頭領,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法。

  林教頭北上抗金,乃是奉了公明哥哥將令,關乎我梁山聲威與大義。

  所需軍械,你且按數撥付,若有短缺,或他人問起,便說是貧道做主。

  一切干係,由貧道一力承擔。」

  他目光掃過彭玘。

  「糧草亦然。

  彭頭領,即刻按林教頭所列清單,足額發放,不得再有延誤。

  若庫房現存不足,便從其他支用中暫且挪借。

  北望之事,重於泰山。」

  吳用在梁山積威已久,智謀深遠,又得宋江表面倚重。

  他親自出面,彭玘與那王頭領雖心中不願。

  卻也不敢再強行阻攔,只得悻悻應下,轉身去辦理。

  「多謝軍師解圍。」

  林沖抱拳,語氣誠摯中帶著一絲複雜。

  他深知,吳用此舉,固然是支持北望。

  卻也將他自己更深地推向了宋江集團的對立面。

  吳用微微一笑,羽扇輕點忙碌的碼頭方向。

  「林教頭何必客氣。

  同為大義,理當如此。」

  他壓低了聲音。

  「公明哥哥身處其位,亦有難處。

  你等此行,關係重大,不僅是為抗金,亦是為我『北望』一脈,爭一個未來。

  凡事,多與石墩兄弟商議。」

  他口中的石墩,此刻正站在林沖身側,沉默如山,聞言只是微微頷首。


  有了吳用的強力干預,糧草軍械的調撥總算順暢起來。

  但山寨內部那無形的裂痕,卻已清晰可見。

  支持北上抗金的頭領,如原先晁蓋舊部的劉唐、白勝,性情剛直的史進、穆弘。

  以及部分對招安之路深感失望的中下層頭目,紛紛主動向林沖靠攏,或提供人手,或獻上私蓄。

  而宋江的嫡系,如李逵、花榮、戴宗等人。

  則明顯疏遠,即便偶有接觸,也帶著幾分客氣而冷淡的距離感。

  更有一些原本態度曖昧的頭領,如盧俊義,則選擇了閉門不出,兩不相幫。

  梁山泊,這個昔日看似鐵板一塊的義軍團體。

  在外部巨大壓力的催化下,內部早已存在的理念分歧,迅速演變成了事實上的派系對立。

  以宋江為首,主張通過招安融入偽宋體制,以求「正名」和「前程」的「招安派」。

  依舊掌控著山寨主要的權力機構、大部分兵力以及錢糧命脈。

  而以林沖、吳用(暗中)為核心。

  高舉「北望」大旗,主張獨立自主、堅決抗擊外虜的「北望派」。

  則在石墩的串聯與部分中層頭領的擁護下,悄然凝聚起一股不容小覷的力量。

  粗略算來

  明確或心向「北望派」的,已接近梁山總人馬的的四成。

  他們控制著部分水軍力量、幾個重要的前哨據點,以及一股昂揚不屈的抗金意志。

  夜色深沉,山東某處隱秘的山谷內,新擴建的「北望」秘密基地燈火通明。

  陳穩聽完了石墩的詳細匯報,臉上並無意外之色。

  他站在一幅巨大的山東、河北輿圖前,目光深邃。

  「宋江此舉,不出所料。

  既想借刀殺人,又捨不得孩子,還想維護他那『及時雨』的仁義名聲。」

  陳穩的語氣平靜,聽不出喜怒。

  「他給的這點兵力,面對金軍鐵騎,無疑是杯水車薪。

  但,這恰恰是我們的機會。」

  晁蓋站在他身旁,魁梧的身軀在燈光下投下巨大的陰影。

  他用力一拍大腿,聲音洪亮:

  「陳先生說得是!這點人馬,正好讓咱們放開手腳干!

  不必受那宋江和鐵鴉軍的鳥氣!

  咱們自己招兵買馬,自己打造器械,就用這『北望』的名號,跟金狗真刀真槍地干一場!」

  陳穩點了點頭,手指點在輿圖上梁山泊的位置。

  「梁山,如今已成一潭死水,被鐵鴉軍的『劇本』和宋江的私心困住。

  但我們不能現在與之徹底決裂。」

  他看向石墩和晁蓋。

  「梁山的名頭,在綠林還有幾分號召力;其龐大的資源,哪怕只能漏出一小部分,也對我們初期發展至關重要。

  更重要的是,此刻決裂,只會讓親者痛,仇者快,平白消耗抗金力量。」

  他的思路清晰而冷靜。

  「傳令下去,『北望派』明面上,依舊尊宋江為梁山之主,遵從山寨號令,至少是表面遵從。

  林教頭北上,打的仍是梁山旗號,但核心,必須牢牢樹立『北望』理念。」

  「我們要利用梁山這塊招牌作掩護,並行發展我們自己的力量。

  基地建設要加快,講武堂要立刻開辦,第一批骨幹必須儘快接受『啟明』洗禮和嚴格訓練。」

  他所說的「啟明」,便是對「能力賦予」的對外稱呼。

  「糧草物資,一方面繼續從梁山『爭取』,另一方面,我們要開闢自己的渠道。

  錢貴那邊,會全力協助。」

  「待到我們在北地站穩腳跟,打出赫赫威名,讓天下人都知『北望』而不知梁山宋江時,便是我們真正獨立之時。」

  陳穩的眼中閃爍著篤定的光芒。

  「屆時,人心向背,自有公論。」

  石墩沉聲應道:

  「明白。


  林教頭那邊,我會確保他理解並執行此策。」

  晁蓋也重重點頭:

  「陳先生放心,這基地有俺和老兄弟們看著,必定打造成鐵桶一般!

  要讓每一個來到這裡的弟兄都明白,咱們為的是啥!」

  山谷外的夜風呼嘯,卻吹不散基地內那蓬勃涌動的熱切與決心。

  梁山內部的分庭抗禮,並未導致立刻的火併與分裂。

  卻在陳穩的意志下,轉化成了一種更為隱蔽而高效的並行發展。

  招安派守著他們的名位與舊夢,北望派則緊握手中的刀槍與信念。

  沿著兩條截然不同的道路,奔向前方那已被血與火染紅的北地疆場。

  時代的洪流,正以不可阻擋之勢,將曾經的兄弟,推向命運的不同彼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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