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佛道之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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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偽宋,汴京。

  「天書」將臨的預言,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朝堂激起漣漪後,其影響正悄然向更廣泛的社會層面擴散。

  一種對「祥瑞」、「天命」的追捧之風,自上而下,開始在市井坊間瀰漫。

  而在這股風氣的催化下,另一場與「天意」相關的紛爭,也在民間悄然升溫。

  事情的起因,是城西大相國寺的一群僧人,與城東上清宮的一夥道士,因為一處位於兩派勢力交界地帶的廢棄祠廟舊址的歸屬問題,發生了爭執。

  這處舊址面積不大,位置卻尚可,原本香火寥寥,無人問津。

  但隨著「天書」風聲傳出,無論是佛是道,似乎都覺得若能在此地新建法壇或廟宇,或能沾上幾分「天命」的祥瑞,更利於吸引信眾,弘揚法脈。

  起初還只是口角。

  「此地方圓三里,前朝便有碑文記載,乃我佛門古剎基業!理當由我大相國寺收回,重建佛堂,供奉我佛!」

  「荒謬!那碑文早已湮滅不可考!此地分明更近我上清宮,風水契合,正合建醮壇,溝通上天,迎候祥瑞!」

  雙方各執一詞,互不相讓。

  爭執很快從口頭演變為推搡,又從推搡升級為數十人的械鬥。

  雖然都還守著出家人的底線,未動刀兵,只是用了棍棒、拂塵之類,但依舊打得頭破血流,僧袍道冠散落一地,引得無數百姓圍觀,指指點點,好不熱鬧。

  事情最終鬧到了開封府衙。

  公堂之上,大相國寺的知客僧與上清宮的監院道士依舊爭得面紅耳赤,引經據典,互相攻訐。

  一個說對方「不事生產,蠹耗民財」;

  一個罵對方「妄談天命,蠱惑人心」。

  負責審理此案的開封府推官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

  此案涉及僧道,又值此「祥瑞」風聲漸起之時,處理起來頗為棘手。

  輕了,不足以平息事態,恐再生事端;

  重了,又怕被扣上「不敬神佛」、「怠慢天意」的帽子。

  他只能先將雙方暫時壓下,責令其各自約束門人,不得再生事端,容後詳查再判。

  消息傳到宮中,趙恆正於齋宮靜修,聞聽此事,只是微微蹙眉,並未多言。

  在他心中,迎候「天書」才是頭等大事,這等僧道爭產的瑣事,自有官府依律處置,不值得他費心。

  宰相李沆得知後,倒是冷哼一聲:

  「不修德行,不恤民生,爭搶俗利,這便是所謂的方外之人?」

  樞密使王旦則看得更透些,私下對親信嘆道:

  「此非爭地,實乃爭勢也。『天書』之風一起,僧道豈甘人後?皆欲藉此東風罷了。可嘆,可嘆。」

  然而,無論是皇帝的不以為意,還是重臣的冷眼旁觀,都未能阻止這場風波的蔓延。

  汴京的佛道之爭,如同一個信號,迅速傳遍各路州縣。

  各地有積怨的佛寺道觀,或因田產,或因度牒,或因信眾布施,紛紛藉機生事,互相攻訐,鬧到地方官府的事件層出不窮。

  有的地方官試圖和稀泥,各打五十大板;

  有的則偏向在當地勢力更大的一方;

  還有的乾脆置之不理,任由其吵鬧。

  一時間,偽宋境內,竟因此事平添了許多混亂與喧囂。

  陳朝,別苑。

  王茹將一份關於偽宋境內佛道紛爭的情報匯總,呈報給陳穩。

  「君上,偽宋多地出現僧道爭執,起因多與田產、香火及近來『天書』風聲有關。」

  「其汴京、洛陽、揚州等地,尤為激烈,已多次鬧至官府。」

  「鐵鴉軍方面,似乎對此類事件……並未加以干預或調解。」

  陳穩仔細翻閱著情報,目光敏銳。

  他看到大相國寺與上清宮的械鬥;

  看到某地道士指責僧人放貸盤剝;

  看到某州僧人狀告道士侵占廟產;

  也看到了各地官府或無奈、或偏袒、或放任的處理方式。


  「鐵鴉軍……樂見其成?」

  陳穩放下情報,手指輕輕敲擊桌面。

  張誠在一旁分析道:

  「根據其一貫行為模式,凡不影響其核心歷史節點推進之事,鐵鴉軍多半不予理會。」

  「這些僧道之爭,雖然鬧得歡,但確實無關『澶淵之盟』、『天書封禪』等重大事件。」

  「反而,這些紛爭消耗地方官府精力,分散朝野注意力,甚至可能引發民間對立,於其維持『劇本』世界的『穩定』而言,或許並非壞事。」

  錢貴補充道:

  「而且,宗教紛爭,歷來難以釐清,官府處置稍有不慎,便容易引火燒身。」

  「鐵鴉軍恐怕也懶得插手這灘渾水。」

  陳穩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也就是說,這片領域,是鐵鴉軍監控和干預的……相對盲區,或者說,是他們有意忽略的區域?」

  「可以這麼理解。」

  王茹點頭。

  「只要不觸及他們劃定的『紅線』,這類民間自發的混亂,他們似乎持放任態度。」

  陳穩站起身,在室內踱了幾步。

  他的思緒飛快轉動。

  鐵鴉軍的力量並非無窮無盡,他們的注意力也必然有所側重。

  如今,他們的重心顯然在推動「天書」事件、監控文官體系以及防範技術滲透上。

  那麼,這些看似無關緊要的宗教領域紛爭,是否可以被利用?

  「宗教……信仰……人心……」

  陳穩停下腳步,目光變得深邃。

  「鐵鴉軍能用『天書』這種虛妄之物蠱惑人心,我們是否也能利用這些現成的宗教矛盾,來製造一些微小的混亂,進一步分散他們的精力,甚至……在這些紛爭的縫隙中,埋下我們自己的釘子?」

  張誠撫須沉吟:

  「君上此議,頗有見地。」

  「宗教勢力盤根錯節,信眾廣泛,若能巧妙引導,確實可能起到四兩撥千斤之效。」

  「只是,具體如何操作,還需謹慎謀劃。」

  「自然需從長計議。」

  陳穩沉聲道。

  「眼下,先令我們在偽宋的耳目,密切關注各地佛道之爭的進展,尤其是那些處置不當、民怨積累之處。」

  「同時,收集各主要佛寺道觀的背景、主要人物、內部矛盾等信息。」

  「或許未來某一天,這些看似無用的信息,能在關鍵時刻,變成攪動局勢的籌碼。」

  「是!」

  王茹肅然應命,立刻著手安排。

  陳穩走到窗前,望向西方。

  仿佛能看到那片土地上,不僅僅是朝堂的暗流與邊疆的烽煙,更有無數市井街巷、山林寺廟之中,因為信仰、利益而滋生的紛擾與動盪。

  「鐵鴉軍,你們維護的『歷史』,當真就如此固若金湯嗎?」

  他心中默念。

  「這些你們不屑一顧的細微裂痕,或許……正是我們可以撬動的起點。」

  佛道之爭,如同一點星火,落入了陳穩戰略思考的乾柴之中。

  雖未立即點燃烈焰,卻已照亮了一條新的、可能通往對手薄弱腹地的路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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