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忠誠試煉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數日過去,由王茹與錢貴主導的隱秘調查,在汴梁的官場暗流中穩步推進。

  那份記錄著行為異常官員的名單,在反覆核查與甄別後,逐漸縮短,最終鎖定了七八個症狀相對明顯、且職位或關鍵、或具代表性的案例。

  其中,工部水部司的張員外郎,因其主管京城溝渠清淤的職責涉及民生與安全,加之其異常表現有加劇趨勢,引起了王茹的特別關注。

  這日午後,王茹正在門下省衙署審閱各地遞來的監察文書,一份來自工部內部、通過風聞曹轉遞的密報,被悄然送至她的案頭。

  密報內容讓她的眉頭瞬間緊鎖。

  報告稱,張員外郎今日在衙署內,因下屬一名主事對其核准的一份物料清單提出異議,竟當場勃然大怒,不僅言辭激烈地斥責該主事「心懷叵測」、「有意刁難」,更險些將茶杯擲到對方身上。

  這與其平日雖不算圓滑、但也還算克制的作風大相逕庭。

  更讓王茹警覺的是,密報中提到,張員外郎在盛怒之下,曾失言咆哮:

  「爾等可知這清淤之事牽扯多大?若誤了工期,你我都吃罪不起!還是說,爾等本就受了什麼人指使,故意拖延,好讓這汴梁城臭氣熏天,讓陛下和朝廷顏面掃地?!」

  這番毫無根據的臆測和近乎偏執的猜忌,讓王茹立刻意識到,這絕非簡單的脾氣暴躁或壓力過大所能解釋。

  「影蝕……已開始扭曲他的認知了。」王茹放下密報,面色凝重。

  她不再猶豫,立刻起身,一面命人緊急通知靖安司的錢貴,一面親自趕往工部衙署。

  她要去親眼確認這張員外郎的狀況,這或許是目前最能清晰觀察「影蝕」影響的活體案例。

  ……

  工部衙署內,氣氛有些壓抑。

  張員外郎將自己關在值房內,胸口仍在劇烈起伏,臉上因憤怒而殘留著不正常的紅暈,眼底的血絲愈發明顯。

  他只覺得腦海中雜念紛紜,同僚們看似關切的目光,此刻在他眼中都充滿了審視與不懷好意;

  窗外傳來的任何細微聲響,都讓他心煩意亂;

  甚至連書案上那堆積如山的文書,都仿佛化作了一張張嘲諷的臉,在譏笑他的無能。

  「都在逼我……都想看我倒下……」他喃喃自語,手指無意識地用力,幾乎要將手中的筆桿折斷。

  一種強烈的孤立無援感和被迫害妄想,如同毒藤般纏繞著他的心智。

  就在這時,值房的門被輕輕敲響。

  「張員外郎,王相與錢指揮使前來巡視工部,請諸位大人前往正堂。」門外是吏員恭敬的聲音。

  王相?錢指揮使?

  張員外郎猛地一顫,一股寒意瞬間從腳底竄上頭頂。

  他們為何突然而來?還是聯袂而至?

  是了!定是有人告發了自己!定是那頂撞自己的主事跑去嚼了舌根!

  他們這是要來拿我問罪了!

  恐慌與更大的怨憤交織在一起,讓他幾乎失控。

  他深吸了幾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情緒,整理了一下衣冠,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正常些,這才推門走了出去。

  ……

  工部正堂。

  尚書趙老蔫也已聞訊趕來,陪著王茹與錢貴坐在上首。

  下方,工部幾位侍郎、郎中、員外郎等中高層官員齊聚,個個屏息凝神,不知這兩位朝中重臣,尤其是執掌監察與靖安司的大佬突然駕臨所為何事。

  張員外郎低著頭,混在人群中,只覺得那兩道目光如同實質般落在自己身上,讓他如芒在背。

  他不敢抬頭,手心因緊張而滲出冷汗。

  王茹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最終落在那位身形微顫、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張員外郎身上。

  她並未立刻點破,而是先與趙老蔫寒暄了幾句工部近期的公務,又泛泛地問了些關於技術革新和工程進度的問題。

  堂內氣氛看似緩和了一些。

  但張員外郎心中的那根弦卻越繃越緊,他總覺得王茹的每一句話都意有所指,錢貴那冰冷的眼神仿佛已經看穿了他內心所有「陰暗」的想法。

  終於,王茹話鋒一轉,語氣依舊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份量:


  「近日,朝野上下皆以國事為重,兢兢業業,陛下與本相皆深感欣慰。」

  「然,亦有極少數官員,或因公務繁巨,或因心有掛礙,言行有失妥當,甚至無端猜忌同僚,影響公務,破壞和睦。」

  「此風,斷不可長。」

  她說到這裡,微微停頓,目光再次掃過眾人。

  張員外郎渾身一僵,頭垂得更低,幾乎要埋進胸口。

  他感覺周圍所有同僚的目光都投向了自己,充滿了鄙夷和幸災樂禍。

  「譬如,」王茹的聲音清晰傳來,「今日水部司內,便發生了一起不必要的爭執。」

  來了!果然來了!

  張員外郎猛地抬起頭,臉色煞白,眼中充滿了血絲和一種近乎絕望的激動。

  他不等王茹說完,便嘶聲開口,聲音因恐懼和憤怒而變形:

  「王相!下官……下官冤枉!是那主事故意刁難!他定是受了指使!他們都想害我!都想讓我在這清淤的差事上栽跟頭!」

  他這番突如其來的、毫無邏輯的激烈辯白,讓整個正堂瞬間鴉雀無聲。

  所有官員都驚愕地看著他,如同看著一個陌生人。

  趙老蔫皺起了眉頭,眼中閃過一絲困惑與不悅。

  錢貴則眼神銳利如鷹隼,緊緊盯著張員外郎的每一個細微表情和動作。

  王茹心中暗嘆一聲,果然如此。

  「張員外郎,」她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一股安撫人心的力量,「本相併未指認是你之過,亦無人告發於你。只是就事論事,提及此事,望工部同僚引以為戒,和衷共濟。」

  然而,此刻的張員外郎,心神已被「影蝕」之力嚴重干擾,根本聽不進這安撫之詞。

  他只覺得王茹這是在惺惺作態,是在為後續的處置做鋪墊。

  「不!不是的!」他用力搖頭,眼神渙散,語氣帶著哭腔,「你們都不信我!你們都針對我!這官……做得還有什麼意思!不如……不如……」

  他情緒激動之下,竟猛地向前沖了一步,狀若瘋癲。

  「攔住他!」錢貴冷喝一聲。

  早有準備的靖安司侍衛立刻上前,一左一右穩妥地扶住了幾乎要癱軟在地的張員外郎。

  張員外郎被制住,不再掙扎,只是雙目失神地喃喃著:「都想害我……都想我死……」

  堂內一片死寂。

  眾官員面面相覷,臉上寫滿了震驚與難以置信。

  平日裡那個雖然不算出眾、但也還算勤懇踏實的同僚,怎會突然變成這般模樣?

  王茹站起身,走到被扶住的張員外郎面前,仔細觀察著他的狀態。

  只見他眼神渙散,精神萎靡到了極點,呼吸急促而不穩,周身確實縈繞著一股極淡卻真實存在的陰冷氣息。

  這正是陛下所描述的「影蝕」之象!

  「張員外郎心神損耗過甚,以致言行失據。」王茹沉聲對眾人宣布,定了調子,「需即刻靜養。來人,送張員外郎回府,著太醫署派良醫診治,沒有本相手諭,任何人不得打擾。」

  她這是要將張員外郎暫時隔離,既是保護,也是控制,更是為了便於後續觀察和研究。

  侍衛領命,將依舊喃喃自語的張員外郎攙扶了出去。

  正堂內的氣氛依舊凝重。

  王茹環視眾人,朗聲道:

  「諸位都看到了。為官者,不僅需才具,更需定力與心性。」

  「望諸位以此事為鑑,恪盡職守之餘,亦要善加調攝,勿使心神為外物所擾,勿令猜忌蒙蔽雙眼。」

  「若覺自身或同僚有心神不寧、難以自制之象,需及時上報,朝廷定會酌情體恤,予以援手。」

  她這番話,既是告誡,也是鋪墊,為後續可能出現的更多類似情況,留下處理的空間和輿論導向。

  眾官員紛紛躬身稱是,心中各有所思,但無疑都對今日之事留下了極深的印象。

  趙老蔫搓著大手,湊到王茹和錢貴身邊,壓低聲音:

  「王相,錢指揮,老張他……這模樣,不像是尋常的病啊?莫非……」

  王茹與錢貴交換了一個眼神。


  錢貴微微頷首,對趙老蔫道:

  「趙尚書,此事確有蹊蹺。稍後,還需借你工部格物院一用,或許,需要你們的技術來找找根源。」

  趙老蔫眼睛一亮,立刻拍著胸脯:

  「沒問題!包在老夫身上!定要揪出這害人的玩意兒!」

  一場由「影蝕」引發的風波,暫時以張員外郎的被隔離而告一段落。

  但它所帶來的衝擊,卻才剛剛開始。

  張員外郎,成為了「影蝕」之下,第一個徹底暴露出來的典型案例。

  他的遭遇,如同一面警鐘,敲響在汴梁官場的上空。

  也標誌著,這場針對人心的無形戰爭,進入了更加白熱化的階段。

  王茹和錢貴知道,必須儘快找到應對之法,否則,下一個失控的,不知又會是誰。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