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晉州血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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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晉州城。

  這座北疆重鎮,此刻如同驚濤駭浪中的一葉孤舟,承受著北漢聯軍一浪高過一浪的瘋狂拍擊。

  城牆之上,原本青灰色的磚石早已被染成一片暗紅與焦黑交織的猙獰色彩。

  殘破的軍旗在夾雜著血腥氣的風中獵獵作響,旗面上那個巨大的「李」字,雖布滿箭孔與污跡,卻依舊倔強地飄揚。

  「頂住!都給老子頂住!」

  守將李洪的聲音已經完全嘶啞,他半身浴血,甲冑上嵌著幾枚箭簇,手中的橫刀已經崩裂出數個缺口。

  他如同一頭髮怒的雄獅,在城頭奔走呼號,哪裡情勢危急,他便撲向哪裡。

  麾下的守軍,早已疲憊到了極點,許多人只是靠著意志力在支撐著身體,機械地揮舞著兵刃,將順著雲梯攀爬上來的北漢兵卒砍落下去。

  滾木、礌石、熱油……所有能用上的守城物資,都在以驚人的速度消耗著。

  「將軍!西面城牆又被砸開一個缺口!弟兄們快頂不住了!」一名滿臉煙塵的校尉踉蹌著跑來匯報,聲音帶著哭腔。

  李洪眼中布滿血絲,猛地看向西面。

  那裡,一段女牆在敵軍投石車的持續轟擊下徹底坍塌,露出了後面倉促用門板、沙袋堵塞的薄弱防線。

  北漢的弓弩手正集中火力向那裡覆蓋,壓得守軍抬不起頭。

  而更多的敵軍步兵,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正嚎叫著向那個缺口涌去!

  「親衛隊!跟我上!」

  李洪沒有任何猶豫,提起卷刃的橫刀,帶著最後幾十名還能動彈的親兵,如同撲火的飛蛾,義無反顧地沖向那個死亡漩渦!

  「保護將軍!」

  「跟北漢狗拼了!」

  殘存的守軍看到主將親自衝殺在前,原本瀕臨崩潰的士氣,竟又被硬生生激發出一絲血勇,紛紛嘶吼著跟上。

  缺口處,瞬間爆發了最為慘烈的白刃戰!

  李洪狀若瘋虎,刀光閃處,必有一名北漢兵慘叫著倒下。

  他完全放棄了防禦,只攻不守,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

  親衛們環繞在他周圍,用身體為他格擋來自四面八方的攻擊,不斷有人倒下,但立刻又有人補上位置。

  鮮血浸透了腳下的每一寸土地,屍體層層堆積,幾乎將缺口重新堵死。

  就在這岌岌可危之際——

  嗚——嗚——嗚——

  一陣低沉而蒼涼的號角聲,突然從戰場的側後方傳來!

  這號角聲不同於北漢聯軍的任何一種,帶著一種獨特的、屬於陳朝禁軍的肅殺與威嚴!

  緊接著,大地開始微微震顫!

  一支規模不大,但旗幟鮮明、甲冑精良的騎兵部隊,如同利劍出鞘,從一片土丘之後猛然殺出!

  為首一員大將,身材魁梧如山,手持一桿渾鐵點鋼槍,正是奉命先行馳援的禁軍大將,忠武侯石墩!

  「石」字將旗在風中狂舞!

  「晉州的弟兄們!堅持住!石墩來也!」

  石墩聲如洪鐘,縱馬狂奔,手中長槍化作一道黑色閃電,直接鑿入了正在猛攻缺口的北漢軍側翼!

  「援軍!是石墩將軍的援軍!」

  「朝廷沒有放棄我們!」

  「殺啊!」

  城頭之上,原本已經絕望的守軍,看到那面熟悉的旗幟,聽到那如同天籟般的吶喊,瞬間爆發出驚天動地的歡呼!

  原本枯竭的力量仿佛重新回到了體內,揮舞兵刃的手臂再次充滿了力量!

  李洪一刀劈翻面前的敵人,抹了一把濺在臉上的熱血,望著城外那支如同尖刀般插入敵陣的騎兵,眼眶一陣發熱。

  「好!好!石蠻子,你他娘的終於來了!」

  他狂笑一聲,嘶聲力竭地大吼。

  「弟兄們!援軍已到!隨我殺出去!接應石將軍!」

  「殺!」

  絕境逢生的守軍爆發出驚人的戰鬥力,竟然硬生生將湧入缺口的北漢兵又反推了出去!

  內外夾擊之下,這支負責主攻缺口的北漢精銳,頓時陷入了混亂,死傷慘重,不得不向後潰退。


  石墩率領的騎兵在敵陣中來回衝殺了兩趟,將北漢軍的攻勢徹底打亂,眼見城頭壓力稍減,也不戀戰,唿哨一聲,帶著部隊又如同旋風般脫離了接觸,從容退向晉州城的南門。

  他帶來的兵力不多,只有三千先鋒騎兵,目的是提振士氣,攪亂敵軍,為後續主力抵達爭取時間。

  真正的惡戰,還在後面。

  ---

  北漢聯軍中軍大營。

  北漢主劉鈞面色陰沉地看著如同潮水般退下來的攻城部隊,以及那支在戰場上耀武揚威一番後揚長而去的陳朝騎兵,狠狠一拳砸在面前的案几上。

  「廢物!一群廢物!」

  「眼看就要破城了!竟然被區區幾千騎兵給攪了!」

  他身旁,一名身著深藍色長袍、面容籠罩在兜帽陰影下的身影,發出一聲低沉的冷笑。

  「劉皇叔何必動怒。」

  聲音沙啞,帶著一種非人的冰冷。

  「石墩不過是一介莽夫,來了,也只是給晉州多送幾千陪葬品而已。」

  劉鈞對這個神秘人似乎頗為忌憚,強壓下怒火。

  「尊者,陳朝的援軍已至,雖然只是先鋒,但其主力恐怕也不遠了。」

  「尤其是那陳穩,據說已御駕親征,正在趕來。」

  「若不能儘快拿下晉州,我等恐怕……」

  那被稱為「尊者」的鐵鴉軍高層,緩緩抬起頭,兜帽下露出一雙毫無感情的眸子。

  「陳穩……他來得好。」

  「主人正希望他離開汴梁那個烏龜殼。」

  「至於晉州城……」

  他伸出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手,指向遠處那座傷痕累累的城池。

  「明日,我會親自出手,助皇叔拿下此城。」

  「讓兒郎們準備好,『冥火』該派上用場了。」

  劉鈞聞言,精神一振,眼中閃過一絲混合著期待與恐懼的光芒。

  「冥火?尊者是說……那種東西?」

  「不錯。」

  尊者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李洪和石墩,會和他們堅守的城池一起,化為灰燼。」

  ---

  晉州城內。

  短暫的勝利喜悅,很快被更沉重的現實所取代。

  石墩帶來的三千騎兵,在剛才的突襲中也折損了數百人。

  而城中的守軍,經過連日的血戰,能戰者已不足五千,且人人帶傷,筋疲力盡。

  軍械、藥材,尤其是箭矢,幾乎消耗殆盡。

  李洪和石墩在臨時充作帥府的州衙大堂內相見。

  兩位沙場宿將沒有過多的寒暄,只是用力地握了握手,一切盡在不言中。

  「石兄,多謝。」

  李洪聲音沙啞,帶著深深的疲憊。

  「自家兄弟,說這些作甚。」

  石墩拍了拍他的肩膀,眉頭緊鎖。

  「城防情況如何?還能撐多久?」

  李洪苦笑一聲,搖了搖頭。

  「你也看到了,千瘡百孔。」

  「若北漢明日再發動如今天這般強度的進攻,沒有奇蹟發生的話……至多三日。」

  石墩沉默片刻,沉聲道。

  「陛下已親率兩萬禁軍精銳北上,星夜兼程,最多五日,必能抵達!」

  「五日……」

  李洪眼中閃過一絲希望,但隨即又被憂慮覆蓋。

  「只怕……北漢和鐵鴉軍,不會給我們五天時間。」

  他走到地圖前,指著城外北漢聯軍的營壘。

  「他們今日攻勢受挫,明日必會發動更瘋狂的報復。」

  「我擔心……鐵鴉軍那些詭異的手段……」

  石墩重重哼了一聲。

  「怕他個鳥!」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老子倒要看看,是他們的邪術厲害,還是老子的鐵槍硬!」

  話雖如此,但兩人心中都明白,接下來的戰鬥,將更加殘酷。

  夜幕降臨。

  晉州城頭,火把在夜風中搖曳,映照著守軍士卒疲憊而警惕的臉龐。

  城外,北漢聯軍的營火連綿不絕,如同滿天繁星,帶著無形的壓迫感。

  空氣中,瀰漫著濃郁不散的血腥味和一種若有若無的、仿佛硫磺與腐爛物混合的奇特氣味。

  石墩站在城頭,眺望著遠方敵營,拳頭緊握。

  李洪靠在一旁的垛口,閉目養神,抓緊每一分每一秒恢復體力。

  城牆上,傷兵的呻吟聲、軍官低沉的命令聲、工匠搶修防禦工事的敲打聲,交織成一曲亂世悲歌。

  所有人都知道,黎明到來之時,將是又一場更加慘烈的血戰。

  晉州的命運,依舊懸於一線。

  而遠方的官道上,一支打著「陳」字龍旗的大軍,正在夜色中,向著這座浴血孤城,全速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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