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契機初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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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河北戰線的短暫平靜,並未能緩解汴梁城內緊繃的神經。

  尤其是對於肩負著「肅清內患」重任的靖安侯錢貴而言,時間的流逝,每一刻都如同在炭火上煎熬。

  陛下的十二個時辰期限,如今已過去大半。

  夜色再次籠罩汴梁,巡察司的臨時指揮中樞內,燈火刺眼,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茶鹼味和一種近乎凝滯的壓抑。

  錢貴雙眼赤紅,如同擇人而噬的困獸,面前桌案上堆積著厚厚的卷宗、口供筆錄以及標註得密密麻麻的城防輿圖。

  三個名字,如同三根毒刺,扎在他的心頭。

  孫敬、李從善、福安。

  陛下授予了他「更直接試探」的權力,但他清楚,面對如此狡猾的對手,一旦打草驚蛇,很可能前功盡棄,甚至被對方反咬一口。

  他需要的是一個確鑿的證據,一個能將其一擊斃命的契機。

  「侯爺,這是對三人及其相關人等,過去十二個時辰內所有行蹤、接觸人員的交叉比對分析。」

  一名面容憔悴但眼神銳利的文書參軍,將一份墨跡未乾的分析報告呈上。

  「還有,這是從澶州緊急送回的,關於劫獄現場殘留物證的進一步查驗結果,以及……對永通坊那個茶鋪老闆趙四的第三次突審口供。」

  錢貴一把抓過報告,目光如電,飛速掃視。

  孫敬,今日以核查軍械庫為由,兩次接近宮城西門,與值守軍官有過短暫交談,內容正常,但其隨行小吏中,有一人曾藉故離開視線約半炷香時間。

  李從善,整日埋首刑部卷宗庫,看似勤勉,但其調閱的案卷中,混雜了數份關於汴梁地下暗渠分布的陳舊圖紙。

  福安,行為最為規矩,幾乎未離開尚衣局,但其手下一個小太監,傍晚時分曾以送洗熨衣物為名,前往內宮一處偏僻院落,而那院落,靠近冷宮,早已廢棄多年。

  這些線索,單獨看來,似乎都算不得什麼。

  孫敬核查軍械合情合理;

  李從善查閱舊圖紙或許是為了某個陳年舊案;

  福安手下小太監走錯路也情有可原。

  但在錢貴眼中,這些看似無關的碎片,正隱隱指向某個共同的方向。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腦海中飛速整合著所有信息。

  澶州劫獄,對方動用了「湮滅雷」干擾外圍,強攻內院。

  汴梁刺殺,對方精準避開了部分暗哨,時機把握極佳。

  「血月」之夜,多處騷亂同步爆發,指揮協調絕非易事。

  這說明什麼?

  說明鐵鴉軍在汴梁城內,必然有一個或多個高效、隱蔽的通訊指揮節點!

  這個節點,需要足夠安全,不易被察覺,並且能夠相對快速地傳遞信息,協調行動。

  他的目光,猛地落在了李從善調閱的「地下暗渠分布圖」上!

  汴梁城下有前朝乃至更早時期修建的、錯綜複雜的暗渠系統,很多早已廢棄,成為被人遺忘的地下迷宮。

  那裡,不正是設立秘密指揮點,藏匿人員物資,進行隱蔽通訊的絕佳場所嗎?

  而孫敬接近宮城西門……

  福安手下前往的偏僻冷宮院落……

  這兩個地點,根據他腦海中的汴梁地圖,其下方或附近,似乎都有已知或可能存在的地下暗渠入口或通風口!

  一個大膽的推測,如同閃電般划過錢貴的心頭!

  鐵鴉軍在城內的核心指揮點,很可能就設在某處地下暗渠之中!

  孫敬、李從善、福安,他們三人,或許並非都是「寒鴉」,但他們可能以不同的方式,為這個隱藏的指揮點提供著便利或掩護!

  孫敬利用職權,探查宮城附近暗渠入口的守衛情況?

  李從善利用查閱舊圖紙,確認或尋找更安全的暗渠路線和節點位置?

  福安則利用內宮便利,負責傳遞來自「上面」的指令,或者接應潛入人員?

  那麼,誰最可能是那個真正的「寒鴉」?

  誰最有條件,統籌這些信息,直接與鐵鴉軍高層聯繫,並指揮行動?

  錢貴的目光,死死鎖定了三個名字中的一個。


  福安!

  宮中尚衣局主管太監!

  他身份特殊,既能接觸到內宮消息,又能以管理衣物發放、清洗為由,相對自由地在宮內部分區域活動,甚至藉手下小太監傳遞物品、信息而不易引人懷疑。

  更重要的是,尚衣局負責的衣物管理,本身就包含了部分低階內侍、宮女的服飾發放!

  這完美解釋了,為何在王朴遇刺當晚,會有「內侍」打扮的人出現在現場附近!

  也解釋了,為何之前清查宮中人員時,福安能輕易掩蓋掉那套丟失的低階內侍服飾!

  動機呢?

  一個太監,為何要勾結鐵鴉軍,禍亂朝綱?

  錢貴腦中飛速閃過所有關於福安的檔案。

  福安,前朝宮中舊人,並非柴榮或陳穩的親信,能在改朝換代後依舊保住位置,靠的是謹慎和看似與世無爭。

  但其家鄉,似乎就在河北,與劉延祚的勢力範圍有所交集?或許家人被控?或許有把柄落入鐵鴉軍之手?或許……他本身就對柴榮病重後,未能獲得更大權勢而心懷怨望?

  這些,都需要進一步證實。

  但此刻,錢貴幾乎有七成把握,福安,就是那隻隱藏最深、危害最大的「寒鴉」!

  「來人!」

  錢貴猛地站起身,聲音因激動和疲憊而微微嘶啞。

  「立刻加派三倍人手,給我死死盯住福安!包括他手下所有得力的小太監!」

  「重點監控尚衣局通往那處偏僻冷宮院落的路徑,以及宮城西門外所有可能的暗渠出入口!」

  「通知我們在工部的人,立刻調取最詳細的汴梁地下暗渠全圖,尤其是宮城附近和冷宮區域的部分!」

  「還有,把那個趙四,再給我提出來!」

  他眼中閃爍著駭人的光芒。

  「這一次,我要他知道,什麼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契機已經出現,他現在要做的,就是抓住這稍縱即逝的尾巴,順藤摸瓜,將這隻「寒鴉」及其背後的指揮節點,連根拔起!

  命令被迅速執行下去。

  整個巡察司如同一台精密而殘酷的機器,開始圍繞「福安」和「地下暗渠」這兩個核心點,高速運轉起來。

  更多的蛛絲馬跡,被從浩如煙海的信息中篩選出來。

  福安一個遠房侄子在河北經商,近來生意突然「興隆」得詭異;

  冷宮那處院落,近月來夜間偶有不明身份的「修繕工匠」出入;

  宮城西門外一處早已封死的暗渠通風口,近期有被從內部輕微撬動過的痕跡……

  而在地牢深處,經過又一輪「特殊」關照的茶鋪老闆趙四,精神防線終於徹底崩潰。

  他涕淚橫流地供認,自己只是最底層的外圍眼線,負責觀察記錄永通坊的官軍調動和民情,並通過在特定時間,於茶鋪後院水缸底放置或取走特定顏色的鵝卵石,來傳遞信號。

  而與他單線聯繫的,是一個被稱為「影子」的人,他從未見過其真容,只記得那人聲音尖細,身形瘦小,每次交接都在深夜,且似乎對宮內路徑極為熟悉。

  「影子……聲音尖細……身形瘦小……熟悉宮內……」

  錢貴聽著屬下的稟報,嘴角那絲冷酷的弧度,愈發明顯。

  所有的線索,如同百川歸海,最終都指向了那個看似低調謙卑的尚衣局主管太監——福安!

  「侯爺,是否立刻動手,抓捕福安?」屬下按捺不住興奮,請示道。

  錢貴卻緩緩搖了搖頭。

  「不。」

  「現在抓他,最多只能掐掉一個傳遞信息的節點,甚至可能被他反咬,驚動藏在暗渠里的真正大魚。」

  「我們要的,是將他們一網打盡!」

  他走到輿圖前,手指重重地點在宮城西門和那處偏僻冷宮院落的位置。

  「傳我命令!」

  「所有『暗刃』小隊,即刻起分為兩組,攜帶強弓勁弩、火油、煙燻之物,秘密潛入這兩個地點附近,封鎖所有可能的地面出口!」

  「另調一隊精通地下作戰的好手,隨時準備從已探明的幾個暗渠入口,強行突入!」

  「我們要等!」

  「等他們下一次傳遞消息,或者有所行動的時候……」

  錢貴的眼中,閃爍著獵人般的光芒。

  「在他們自以為得計,露出全部獠牙的瞬間,給他們一個……驚喜!」

  夜色更深。

  汴梁城表面的寧靜之下,一張無形的大網,正悄無聲息地收緊。

  契機已現,只待那石破天驚的收網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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