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北疆警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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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汴梁城內的肅反行動如同一場悄無聲息的冬雨,清洗著隱藏的污穢,卻也帶來了刺骨的寒意。

  然而,還未等這股寒意完全滲透進這座都城的每一寸肌理。

  一道裹挾著塞外風沙與血腥氣的緊急軍報,便如同驚雷般劈開了皇宮的寧靜。

  崇政殿內,陳穩正在與張誠、王朴商議漕運疏通後的第一批糧秣調配事宜。

  一名風塵僕僕、甲冑上沾滿泥濘與暗褐色血漬的軍校,在殿前侍衛的引領下。

  幾乎是連滾爬爬地沖了進來,撲倒在地,聲音因為極度疲憊與驚恐而嘶啞變形。

  「陛下!緊急軍情!北疆……北疆急報!」

  那軍校雙手顫抖地高舉著一份粘著三根羽毛、代表最緊急級別的軍報捲軸。

  「契丹……契丹游騎大規模南下,寇掠邊境!瀛州、莫州數個村鎮遭襲,守軍……守軍損失慘重!」

  殿內瞬間寂靜。

  張誠手中的硃筆頓在了半空,王朴捻著鬍鬚的手指也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份染塵的軍報上。

  陳穩面色沉靜,眼神卻驟然銳利如鷹。

  「呈上來。」

  他聲音平穩,聽不出絲毫波瀾。

  內侍連忙接過軍報,快步送到御案前。

  陳穩展開,目光迅速掃過上面略顯潦草卻字字驚心的文字。

  軍報詳細記述了三天前,一支約兩千人的契丹精騎,突然突破邊境哨卡,分作數股。

  如餓狼般撲向防禦相對薄弱的瀛州、莫州交界地帶。

  他們行動迅捷,手段殘忍,焚毀村莊,劫掠糧草,屠殺敢於抵抗的軍民。

  當地駐軍倉促迎戰,卻因兵力分散、反應不及而接連失利,數個戍堡被攻破,死傷超過五百,被擄走的百姓與牲畜更是不計其數。

  直到一天前,這股契丹騎兵才如同來時一般,迅速北撤,消失在邊境線的茫茫草海之中。

  「兩千精騎……寇掠邊境……」

  陳穩放下軍報,指尖在冰冷的紙張上輕輕摩挲。

  他抬起頭,看向那名依舊跪伏在地、瑟瑟發抖的軍校。

  「領軍者何人?打著誰的旗號?」

  「回……回陛下!」

  軍校努力穩定心神,回憶道。

  「哨探遠遠望見,似乎……似乎是契丹南院大王耶律撻烈的部眾!旗號……旗號是狼頭纛!」

  「耶律撻烈……」

  陳穩低聲重複著這個名字。

  此人乃是契丹軍中悍將,性情貪婪殘暴,常年負責對中原的襲擾。

  選擇在新朝初立、內部尚未完全穩固之時發動襲擊,其用意不言自明——試探!

  這絕非一次簡單的、孤立的邊境衝突。

  這是一次經過精心策劃的試探性進攻。

  目的就是掂量一下他這個剛剛坐上龍椅的皇帝,有多少斤兩;

  看看這新建立的陳朝,邊防是否穩固,軍隊是否堪戰;

  更是想試探中原各方勢力,在面對外侮時,對這新朝的態度。

  若陳穩應對軟弱,或內部因此產生分歧,那麼接下來等待大陳的,恐怕就不僅僅是兩千游騎的小規模寇掠了。

  北漢、契丹,乃至其他心懷叵測的節度使,都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蜂擁而至。

  「陛下。」

  王朴率先開口,眉頭緊鎖。

  「契丹此舉,意在試探。

  我朝新立,萬不可示弱。

  必須予以堅決回擊,否則邊疆將永無寧日,各地藩鎮亦會心生輕視。」

  張誠也面露憂色。

  「王相所言極是。

  然則,國庫尚虛,漕運初通,大軍若動,錢糧耗費巨大。

  且內部……剛剛經歷整肅,是否宜立刻大動干戈?」

  他考慮的則是現實的財政與內部穩定問題。

  陳穩沒有立刻表態。


  他站起身,走到懸掛的巨大輿圖前,目光落在北部那道蜿蜒的邊境線上。

  瀛州、莫州……那裡是中原的北大門,也是無數將士用血肉鑄就的防線。

  如今,這道防線被契丹人輕易撕開了一個口子,留下了鮮血與焦土。

  「損失五百將士,被擄走的百姓呢?」

  陳穩背對著眾人,忽然問道,聲音低沉。

  那報信軍校愣了一下,連忙叩頭。

  「具體……具體數目尚未完全統計,但……但據逃回來的鄉民說,至少有……有近千口,青壯婦孺皆有……」

  近千口百姓。

  這意味著上千個家庭破碎,意味著父母失去子女,子女失去父母。

  在契丹人手中,他們的命運可想而知,不是淪為奴隸,便是慘死在北上的路途之中。

  殿內再次陷入沉默,一股壓抑的怒火在無聲地蔓延。

  「朕知道了。」

  陳穩轉過身,臉上依舊看不出喜怒,但那雙眼睛深處,卻仿佛有寒冰在凝結。

  「你一路辛苦,先下去好生休息,賞銀二十兩。」

  他對那軍校說道。

  「謝……謝陛下隆恩!」

  軍校感激涕零地叩首,被侍衛攙扶了下去。

  「傳朕旨意。」

  陳穩的目光掃過王朴與張誠。

  「即刻召石墩、韓通、張永德、錢貴,以及……兵部相關官員,御前議事。」

  「著令北面沿線諸州,加強戒備,嚴密監視契丹與北漢動向,若有異動,八百里加急奏報。」

  「令莫、瀛二州,妥善安置受害百姓,撫恤陣亡將士家屬,統計具體損失,速報汴梁。」

  「臣等領旨!」

  王朴與張誠齊聲應道,他們知道,陛下心中已有決斷。

  當石墩等武將和兵部官員匆忙趕到崇政殿時,殿內的氣氛已經凝重得如同鉛塊。

  陳穩將軍報傳閱下去,不出所料,武將們頓時群情激憤。

  「陛下!契丹狗賊欺人太甚!」

  石墩第一個跳出來,鬚髮皆張,拳頭攥得咯咯作響。

  「讓俺老石帶兵去!不把耶律撻烈那廝的狗頭砍下來,俺就不回來了!」

  他昨日校場立威,氣勢正盛,此刻更是求戰心切。

  韓通相對沉穩,但臉色也十分難看。

  「石侯爺稍安。

  契丹騎兵來去如風,此次又已北撤,我軍若貿然出塞追擊,恐中埋伏。

  且大軍調動,非一日之功。」

  他看向陳穩。

  「陛下,臣以為,當務之急是加強邊境防禦,增派精銳駐守關隘,防止其再次入寇。

  同時,可派一支精幹騎軍,前出巡邊,伺機剿滅其小股游騎,以牙還牙!」

  張永德也補充道。

  「韓將軍所言有理。

  此外,還需警惕北漢。

  劉鈞與契丹勾結甚深,若契丹動作,北漢極有可能趁火打劫,襲我側翼。」

  兵部的官員則更多從後勤和整體戰略角度出發,陳述大規模用兵的困難,主張謹慎應對,以防禦和威懾為主。

  錢貴立於一旁,沉默不語,直到陳穩目光投來,他才緩緩開口。

  「陛下,巡察司在北疆的探子亦有回報。

  此次耶律撻烈南下,看似尋常寇邊,但其撤退路線頗為蹊蹺。

  並非直接返回其老巢,而是在邊境地區徘徊了兩日,似在接應什麼人,或者……勘察地形。」

  他頓了頓。

  「而且,有未經證實的消息稱,在契丹軍中,似乎看到了並非契丹裝束的神秘人活動。」

  他沒有明說,但在場所有人都聽懂了他的弦外之音——鐵鴉軍。

  陳穩靜靜聽著眾人的意見,手指無意識地在御案上划動著。

  武將主戰,文官主穩,情報則指向了更深的陰謀。


  這確實是一個兩難的局面。

  打,可能陷入消耗,暴露新朝的虛弱;不打,則威信掃地,邊境永無寧日,內部人心也會動搖。

  就在眾人爭論不休之際,殿外再次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另一名信使被引入,送來了一份來自莫州前線的補充軍報。

  陳穩展開一看,眼神驟然一凝。

  軍報上提到,在清理被契丹騎兵襲擊後的一個村莊時。

  發現了幾具並非死於刀箭,而是渾身僵硬、面帶詭異青黑色、仿佛被極致寒氣凍斃的屍體。

  而在村莊廢墟的殘垣斷壁間,有人找到了一小塊深藍色的、散發著微弱寒氣的晶體碎片。

  幽能晶礦!

  陳穩緩緩抬起頭,目光掃過殿內眾人,最終定格在輿圖北疆那片被標註為焦土的區域。

  他心中最後一絲猶豫消失了。

  「耶律撻烈不是想要試探朕嗎?」

  陳穩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金鐵交鳴般的決絕,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那朕,就讓他好好看看!」

  「擬旨!」

  他目光如電,聲震殿宇。

  「這不是一次簡單的寇邊。

  這是契丹,連同其背後的魑魅魍魎,對我大陳的挑釁!」

  「朕,決定……」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屏息凝神,等待著皇帝的最終決斷。

  北疆的警訊,如同一塊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在這新朝初立的朝堂之上,激起了巨大的波瀾。

  而陳穩的抉擇,將決定這波瀾最終湧向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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