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風雨將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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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澶州節度使府邸,寢殿。

  燭火通明,卻驅不散那瀰漫在每一個角落的沉暮死氣。

  柴榮已完全陷入昏迷,氣息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只有胸口極其輕微的起伏,證明著這位曾叱吒風雲的雄主尚存一息。

  數名御醫圍在榻前,輪流診脈,皆是面色沉重,搖頭嘆息。

  王朴守在門外,如同一尊石雕,花白的鬚髮在穿堂風中微微顫動。

  他聽著內間御醫低聲的交流,那些「脈象游離」、「油盡燈枯」的字眼,像冰冷的針,一下下刺在他的心上。

  殿外廊下,得到允許入府等候消息的韓通、張永德等一眾高級將官,皆甲冑在身,默然肅立。

  無人交談。

  每一張臉上都寫滿了凝重與不安。

  空氣中仿佛繃緊了一根無形的弦,任何一點微小的動靜,都可能將其崩斷。

  陳穩站在武將隊列的首位,眼觀鼻,鼻觀心,面色平靜。

  但若有人細看,便能發現他垂在身側的手,指節微微蜷起,顯露出內心遠非表面那般平靜。

  錢貴獲取的情報,如同精準的輿圖,將即將到來的風暴路徑清晰地展現在他面前。

  三日後辰時,偽造的軍情。

  陳橋驛,子時三刻,黃袍加身。

  王彥升,「幽影」阻擊。

  還有那個青雲觀的「聽風者」。

  一切都已明了。

  現在,比拼的就是時間,以及看誰更能沉得住氣。

  他微微抬眼,目光掃過對面文官隊列中,站在靠前位置的趙匡胤。

  趙匡胤同樣身著戎裝,腰杆挺得筆直,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但陳穩敏銳地捕捉到,對方偶爾掃向寢殿方向的眼神深處,那一閃而逝的焦灼,以及垂在袖中,無意識摩挲著刀柄的手指。

  他在等。

  等那最終時刻的到來。

  等那封將他推向風口浪尖,也給了他「名正言順」離開澶州,前往陳橋的「北犯軍情」。

  「快了……」

  陳穩在心中默念。

  就在這時,一名內侍腳步匆匆地從寢殿內走出,來到王朴身邊,低聲耳語了幾句。

  王朴的身體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他緩緩轉過身,面向廊下所有等候的文武官員。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眾人,最終,用那沙啞而沉重的聲音,宣布了那個所有人早已預料,卻依舊感到心頭巨震的消息。

  「使君……恐難撐過今夜。」

  「諸位,各自謹守崗位,穩定軍心民心,以防……不測。」

  話音落下,廊下響起一片壓抑的吸氣聲。

  儘管早有準備,但當這一刻真的來臨時,那種天塌地陷般的惶惑與空虛,依舊瞬間攫住了每一個人。

  後周的天,真的要變了。

  韓通猛地握緊了拳,看向陳穩。

  張永德深吸一口氣,目光與王朴有了一瞬的交匯,微微頷首。

  趙匡胤的眼中,則驟然迸發出一抹混合著緊張、激動與野心的精光,但很快又被他強行壓下。

  「末將等,遵命!」

  眾人齊聲應道,聲音在空曠的迴廊中迴蕩,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悲壯。

  人群開始緩緩散去,各自懷揣著複雜的心事,返回自己的崗位,或進行最後的布置。

  陳穩正要轉身離開,王朴卻叫住了他。

  「文仲,留步。」

  陳穩停下腳步,看向王朴。

  王朴走近幾步,壓低了聲音,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

  「文仲,使君……或許就在今夜。」

  「澶州,乃至天下,明日將是如何光景,皆繫於你等之決斷。」

  「老夫別無所求,只望你……莫負使君臨終之望,莫負這澶州百萬軍民之託。」

  陳穩看著王朴那充滿血絲,卻異常清亮的眼睛,鄭重抱拳。

  「王先生放心,穩,心中有數。」


  「必竭盡全力,護持大局。」

  王朴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轉身重新走回那瀰漫著藥石與死亡氣息的寢殿門口,繼續他的守護。

  陳穩走出節度使府,抬頭望去。

  天色不知何時已然陰沉下來,鉛灰色的烏雲低低地壓著城頭,悶雷在雲層深處滾動,空氣中瀰漫著暴雨來臨前特有的土腥氣。

  山雨欲來風滿樓。

  他翻身上馬,對親衛吩咐道。

  「回府。」

  「另外,通知石墩,讓他派一隊絕對可靠的人,持我手令,盯住城西趙匡胤別院,以及……青雲觀。」

  「有任何異動,即刻來報。」

  「是!」

  親衛領命,立刻分頭行動。

  陳穩策馬行走在驟然變得冷清的街道上。

  店鋪大多提前關了門,百姓行色匆匆,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惶恐。

  柴榮病危的消息,如同瘟疫般迅速傳遍了全城。

  亂世之中,主宰者的更迭,往往意味著動盪與殺戮的開始。

  無人能夠置身事外。

  偶爾有認出陳穩的百姓,也只是遠遠地駐足,投來混雜著期盼與憂慮的目光,不敢上前。

  那股熾熱如火的民心氣運,似乎也因為這籠罩全城的壓抑氣氛,而稍稍收斂了灼人的溫度,變得沉凝而厚重,如同蓄勢的熔岩。

  陳穩能感覺到,體內的勢運氣旋旋轉的速度並未減慢,反而在這種巨大的壓力下,變得更加凝實。

  成長進度條,穩穩地停在了28%。

  他知道,這只是暴風雨前的短暫平靜。

  回到臨時府邸,錢貴如同影子般再次出現。

  「使君,青雲觀那邊,已經圍住了,觀主沒有異動,似乎尚未察覺。」

  「趙匡胤別院,午後有幾批人秘密進入,應是其核心黨羽。」

  「北門也已加派了三倍的人手,都是生面孔,混在守城軍和商旅中。」

  陳穩一邊脫下沾染了濕氣的外袍,一邊聽著匯報。

  「很好。」

  「告訴盯梢的弟兄,無論看到什麼,聽到什麼,沒有我的命令,絕不許輕舉妄動。」

  「我們要等。」

  「等那封『軍情』送來,等趙匡胤自己跳出來。」

  「是。」

  錢貴應道,隨即又補充了一句。

  「那個俘虜,醒了。精神狀態很不穩定,時而癲狂,時而昏沉,一直在念叨著『鑰匙』、『信號』之類的囈語。」

  陳穩眉頭微蹙。

  「看好他,別讓他死了。或許……在關鍵時刻,他還有點用。」

  「明白。」

  錢貴悄然退下。

  陳穩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帶著濕氣的冷風立刻灌了進來,吹動了他額前的髮絲。

  遠處的天際,一道慘白的電蛇撕裂烏雲,短暫地照亮了陰沉沉的澶州城。

  緊隨其後的,是滾滾而來的悶雷,如同戰鼓,敲擊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他知道,這場席捲天下的暴雨,即將傾瀉而下。

  而他和趙匡胤,乃至那隱藏在幕後的鐵鴉軍,都將在雨中,進行最後的搏殺。

  贏家通吃,敗者……身死道消。

  他輕輕握了握拳,感受著體內那奔流不息的力量,以及那沉凝厚重的勢運。

  眼神,銳利如刀。

  「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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