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妒火中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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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澶州城,趙匡胤府邸,演武場。

  夜色深沉,寒風卷著地上的沙塵,發出嗚咽之聲。

  場中,三百名精赤著上身的漢子,正進行著非人般的操練。

  他們身上肌肉虬結,青筋暴起,皮膚下隱隱透出一種不正常的幽藍光澤,眼神狂亂而麻木,口中呼出的白氣都帶著一絲寒意。

  這便是趙匡胤用鐵鴉軍提供的「淬火」之法,配合幽能晶礦,不惜代價練出的三百悍卒。

  他們兩人一組,手持未開刃的鐵棍,正在進行著毫無保留的對抗。

  「砰!」

  「咔嚓!」

  鐵棍交擊的悶響與骨骼斷裂的脆響混雜在一起,令人牙酸。

  一名士卒的肩胛被對手一棍砸得粉碎,卻只是發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另一隻手依舊死死抓住鐵棍,試圖反擊。

  另一人腿部扭曲成一個詭異的角度,卻依然單腿站立,瘋狂揮舞著武器。

  場邊站著幾名面無表情的軍法官,手持皮鞭,但凡有人動作稍慢或流露出退縮之意,鞭子便帶著破空聲狠狠抽下,留下血痕。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汗臭、血腥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類似金屬和草藥混合的詭異氣息。

  趙匡胤按刀立於場邊高台,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

  他身後站著幾名心腹將領,皆屏息凝神,不敢發出絲毫聲響。

  所有人都能感受到,趙將軍身上那股幾乎要凝成實質的壓抑與暴戾。

  自從北線黑松嶺大捷的消息傳來,趙匡胤便將自己關在府中半日,出來後,便下令對這三百人進行更殘酷、更不計後果的「淬鍊」。

  「大哥。」

  一名心腹終究忍不住,低聲道。

  「今日已『折損』七人了……再這般練下去,怕是……」

  他話未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這三百人是他們耗費無數資源,從各營中挑選出的最彪悍、最忠誠的士卒。

  每「折損」一個,都是巨大的損失。

  而且這種練法,即便活下來的人,恐怕也壽元大損,日後能否保持理智都成問題。

  趙匡胤猛地回頭,眼中布滿了血絲,那眼神如同餓狼,嚇得那名心腹將領連退兩步,險些跌下高台。

  「損失?」

  趙匡胤的聲音嘶啞,帶著一種冰冷的嘲諷。

  「陳文仲在黑松嶺,用區區數百人,不到一個時辰,就砍了八百顆北虜腦袋!壘成了京觀!」

  「威震河北!」

  「現在整個澶州,整個河北,都在傳頌他靖安軍的武勇,他陳文仲的威名!」

  他一步步逼近那名將領,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話語。

  「而我們呢?」

  「我們在這裡,像個縮頭烏龜!」

  「練這點兵,你們還跟某談損失?」

  他猛地伸手指向場中那些在痛苦和瘋狂中掙扎的士卒,低吼道。

  「看看他們!看看!」

  「他們現在流的血,受的苦,就是為了將來,不用再看著別人立功揚名,不用再他娘的受這鳥氣!」

  「某要的是一支能撕碎一切,能讓所有人膽寒的軍隊!不是一群珍惜羽毛的娘們!」

  眾將噤若寒蟬,深深低下頭,不敢再勸。

  他們知道,趙匡胤心中的那團火,已經被陳穩的又一次大捷,徹底點燃,燒得他五臟俱焚,理智漸失。

  就在這時,一名親兵快步跑上高台,在趙匡胤耳邊低語幾句。

  趙匡胤眼神驟然一凝,揮了揮手。

  「繼續練!練不死,就往死里練!」

  他丟下這句話,轉身大步離去,留下身後依舊迴蕩著擊打與慘嚎的演武場。

  ……

  書房內,燭火搖曳。

  鐵鴉軍使者,依舊是那身黑袍,靜靜地站在那裡,仿佛與陰影融為一體。

  「趙將軍似乎,心緒不寧。」

  使者那毫無起伏的聲音響起。


  趙匡胤沒有理會他那近乎挑釁的話語,直接走到書案前,將那份關於黑松嶺之戰的詳細軍報狠狠拍在桌上。

  「尊使看到了?」

  「陳穩又贏了!贏得乾淨漂亮!現在北線壓力驟減,他的聲望如日中天!」

  「而某,還在這裡陪著你們玩這『等待時機』的遊戲!」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盯著使者。

  「你們說的『劇本』呢?說的『黃袍加身』呢?」

  「難道就要眼睜睜看著他把所有的路都走完,把所有該得的功勞都拿走嗎!」

  鐵鴉軍使者沉默了片刻,金屬面具在燭光下反射著冷光。

  「勝利,有時是毒藥。」

  他緩緩開口。

  「尤其是,當這勝利,建立在違背『節點』軌跡之上時。」

  「陳穩在黑松嶺的勝利,確實暫時穩固了滏口陘防線。」

  「但這並沒能改變北漢契丹聯軍主力仍在,後周內部權力即將更迭的大勢。」

  「相反,他過於耀眼的表現,會加速某些『進程』。」

  「比如,汴梁那位小皇帝和幾位輔政的忌憚。」

  「比如,他麾下某些將領日益膨脹的野心。」

  「又比如……」

  使者的目光透過面具,落在趙匡胤臉上。

  「將軍您,越發焦灼的……決心。」

  趙匡胤瞳孔微縮。

  「你什麼意思?」

  「我們的『清理計劃』,並非只有武力清除一種方式。」

  使者的聲音帶著一絲詭異的誘惑。

  「推動歷史的洪流,讓其自然湮滅『變數』,同樣是有效的修正。」

  「陳穩現在站得越高,將來,就有可能摔得越重。」

  「而將軍您,需要做的,不是在此時與他爭一時之長短。」

  「而是積蓄力量,等待那最關鍵的時刻,在『陳橋』這個最重要的節點上,給予他,也給予這個偏離軌跡的世界,致命的一擊。」

  趙匡胤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那要等到什麼時候?」

  「柴榮……他還能撐多久?」

  「他撐不了多久。」

  使者肯定地說道。

  「而在他倒下之後,那場註定到來的風暴中,陳穩將是眾矢之的。」

  「屆時,才是將軍您舉起『匡扶周室』大旗,順勢而為,取回本該屬於您的一切之時。」

  「我們,會為您提供一切必要的支持。」

  「更多的『力量』,更準確的情報,甚至……在關鍵時刻,為他製造一些『意外』。」

  趙匡胤沉默了。

  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讓冰冷的夜風吹拂著他滾燙的臉頰。

  演武場那邊隱約傳來的嘶吼和擊打聲,混合著使者那冰冷詭異的話語,在他腦海中交織。

  嫉妒的火焰依舊在灼燒。

  但一股更加深沉、更加黑暗的決心,也在慢慢凝聚。

  他轉過身,眼中的赤紅稍稍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

  「好。」

  「某就再信你們一次。」

  「記住你們的承諾。」

  「若到了那時,再有任何差池……」

  他沒有說下去,但眼中閃過的寒光,已說明一切。

  鐵鴉軍使者微微躬身。

  「如您所願。」

  「歷史的軌跡,終將回歸正軌。」

  黑影悄然融入角落的黑暗,消失不見。

  趙匡胤獨自站在窗前,望著北方漆黑的夜空,那裡是陳穩建功立業的地方。

  他攥緊了拳頭,骨節發白。

  陳文仲……

  且讓你再得意片刻。

  這河北,這天下,最終是誰的,還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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