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柴榮的考校·州縣難題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較技帶來的熱潮尚未完全平息。

  陳穩便接到了節度使府的傳召。

  這一次,並非前往校場或議事廳。

  而是直接被引到了柴榮處理日常政務的書房。

  書房內陳設簡樸。

  唯有四壁書架與堆滿文書的桌案顯示著此地的繁忙。

  柴榮端坐案後,並未身著戎裝。

  而是一襲深色常服,眉宇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見陳穩進來,他放下手中的筆,指了指旁邊的坐榻。

  「文仲,你來了,坐。」

  柴榮的語氣平和,帶著熟稔。

  竟然專門用了陳穩的乳名稱呼(陳文仲)。

  陳穩拱手行禮後依言坐下,心中微動。

  此番召見,氣氛與往日不同。

  柴榮沒有寒暄。

  直接從案頭拿起一份公文,遞了過來:

  「你先看看這個。」

  陳穩雙手接過,展開細讀。

  這是一份來自澶州下屬「臨河縣」的急報。

  公文言辭急切,稟報縣內因去歲秋汛沖毀主要堤壩。

  今春修繕不力,加之縣令周韜貪墨工款、苛斂賦稅。

  致使民怨沸騰,盜匪蜂起,已有小股亂民衝擊縣衙糧倉,局勢幾近失控。

  公文中還附有一份簡單的輿圖,標註了臨河縣的位置。

  地處澶州北部邊境,毗鄰黃河支流。

  雖非軍事要衝,卻是重要的產糧區,且有一條商路穿境而過。

  「臨河縣……」

  陳穩沉吟著,目光從公文上抬起,看向柴榮。

  「使君,此地民生凋敝至此,恐非一日之寒。」

  柴榮頷首,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

  「不錯。」

  「縣令周韜,乃前任節度使所任。」

  「其人……哼,貪鄙無能。」

  「本使早已有意撤換,只是礙於其在上頭有些關係。」

  「加之北面不寧,一直未及動手。」

  「如今看來,是不能再拖了。」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地看向陳穩:

  「文仲,你自焦土鎮而來,於艱難中創立基業。」

  「安撫流民,整飭武備,皆井井有條。」

  「依你之見,這臨河亂局,當如何處置?」

  這已不再是詢問軍事,而是考校政事。

  陳穩心知,這是柴榮對他能力的進一步試探。

  也是將他真正納入核心決策圈子的信號。

  他凝神思索,焦土鎮的經驗與這一路來的見聞在腦中飛速閃過。

  片刻後,陳穩沉聲開口:

  「使君,臨河之弊,根在吏治,亂在民生。」

  「若只派兵剿匪,如同揚湯止沸,匪患暫平,民怨未消,遇災則復起,非長治久安之策。」

  「哦?」

  柴榮身體微微前傾。

  「詳細說來。」

  「卑職以為,當剿撫結合,標本兼治。」

  陳穩思路清晰,言辭懇切。

  「首要者,需以雷霆手段,迅速穩定局勢。」

  「當立即鎖拿貪官周韜,查抄其家,以安民心,亦可將抄沒之財貨部分用於應急。」

  「同時,派遣精銳小隊,剿滅為首之悍匪,以立威示警,此為『剿』。」

  「其次,關鍵在於『撫』。」

  「災情與貪官是亂因。」

  「當務之急是給百姓一條活路。」

  「可效仿焦土鎮舊例,行『以工代賑』。」

  「以府庫錢糧為資,大規模招募流民,饑民。」

  「重修水利,加固堤壩,既解水患之危,亦使民得食,此為一舉兩得。」


  「此為『撫』之基。」

  「再者,需整飭吏治,選拔賢能。」

  「臨河縣衙已不可信,當從州府選派幹員。」

  「或從當地選拔素有清譽,熟悉民情之士,暫代縣務,重建秩序。」

  「嚴明法度,清丈田畝,減免受災區域賦稅,使民休養生息。」

  「同時,鼓勵商貿,恢復那條商路,使物資流通,民生方可漸復。」

  陳穩的聲音不高,但每一條都切中要害。

  從平息動亂到恢復生產,從吏治整頓到長遠發展,層層遞進。

  形成了一個完整可行的方略。

  他沒有引經據典,所言皆是從實際出發,透著一種務實的力量。

  柴榮靜靜地聽著,眼中的光芒越來越盛。

  他原本只是試探,想看看陳穩在軍略之外是否也有治理之才。

  卻沒想到對方給出的答案如此周全老辣,遠超他的預期。

  這絕不是一個普通武夫或邊地豪強能有的見識!

  「剿撫結合,以工代賑,整飭吏治……」

  柴榮緩緩重複著這幾個關鍵詞。

  猛地一拍桌案,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讚賞之色。

  「好!好一個標本兼治!」

  「文仲,你此番見解,深得治國安邦之三昧!」

  他站起身,在書房內踱了兩步。

  霍然轉身,目光灼灼地看著陳穩:

  「既如此,此事便交由你去辦!」

  「本使授你臨機決斷之權,暫領『巡邊宣撫使』。」

  「持節前往臨河縣,全權處理一切軍政要務!」

  「韓通那裡,我會打招呼,調一都兵馬聽你節制。」

  「你麾下焦土鎮的舊部,也可挑選得力人手隨行!」

  這便是真正的重用與信任了!

  不僅賦予名分,給予兵權。

  還允許他動用自家根基力量。

  陳穩心中一震,立刻離席躬身。

  肅然應命:

  「卑職領命!必竭盡全力,平定臨河,不負使君重託!」

  他知道,這不再是一場校閱,也不再是一場擂台。

  這是一個真正的舞台。

  一個證明他陳穩不僅能練兵,更能安民、治政的舞台。

  舞台之下,是無數雙眼睛在看著。

  包括那些剛剛被他的武力所折服,卻未必真心信服其全面能力的澶州文武。

  臨河縣,將是他新的戰場。

  而他,已做好了準備。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