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劫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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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喜壓低聲音,用只有林默能聽見的輕語道:

  「小林子,這狗賊藏得真深,井底下還有密室,全是景申貪的寶貝!」

  井底暗門大開,一股珠光寶氣撲面而來——

  整間地宮堆滿了金餅、圓潤珠玉、珍稀玉璧,還有一沓沓記載著鹽鐵、良田、糧儲的契書,皆是黔中郡十數年的積累,也是景申壓榨百姓的罪證。

  「只拿輕便值錢的,金餅、上好珠玉,其餘不動。」林默輕聲吩咐。

  喜立刻振翅,用尖喙叼起最精緻的玉墜、最厚實的金餅,往林默早已備好的布囊里丟。

  待布囊撐得滿滿當當,林默才最後看了一眼死在井邊的細作,將他的屍體投入井中,避免日後秦軍發現。

  一人一鳥悄無聲息撤出郡守府,原路返回桂院,全程不過一炷香,神不知鬼不覺。

  回到院中時,張禾正攥著衣角在門口張望,見林默安然歸來,立刻撲進他懷裡,眼眶微紅。

  「林大哥,你可算回來了。」

  林默將沉甸甸的布藏在床底暗格,回身溫柔地揉了揉她的發頂,又抬手接住落回肩頭的喜。

  喜得意地用尖喙蹭了蹭他的臉頰,仿佛在邀功。

  次日清晨,天剛蒙蒙亮,桂院的晨露還凝在窗欞上,院外已經恢復了街市嘈雜的喧譁。

  張禾一進門聲音有些發顫,攥著林默的衣袖幾乎要哭出來:

  「林大哥,不好了……我看到姜家姐弟被抓了,押進了大牢里了!坊間都在傳今日正午時分就要斬首示眾。」

  姜家姐弟為民除害,真心待人,雖然人不壞,但也沒有好過讓林默捨命相救。

  喜聽聞消息也是用喙輕輕啄了啄林默的臉頰,似在催促,又似在擔憂。

  「好啦好啦,知道了。」

  林默不由嘆息一聲,無奈的回答道。

  說罷,他轉身便往床底暗格走去,那裡不僅藏著昨夜取回的金餅珠玉,更藏著的殺器——火藥。

  看來今日這劫獄之險,他是非闖不可了。

  天剛破曉,淡淡的霧氣還裹著街巷,林默已將硝磺火藥用竹筒裝好,貼身藏在衣襟內。

  他從院落的後門,借著晨霧與屋舍陰影緩緩掠街而過,街市上已是人頭攢動,百姓交頭接耳,神色惶惶,都在議論午時處斬的事,兵卒沿街巡邏,甲葉相撞之聲刺耳,卻沒人留意一道黑影悄無聲息貼向縣牢方向。

  縣牢坐落在城西有些靠近張家的宅院,高牆森冷,牆頭插著矛戈,守衛比往日多了數倍,牢門處甲士林立。

  林默身形微沉,整個人便如融入塵泥般悄無聲息沒入地面,只餘下微不可查的沙粒輕動。他在地底循著縣牢地基潛行,避開磚石與鐵鑄根基,不過瞬息,便從內牢地面的磚縫中緩緩現身,周身不沾半分塵土,神不知鬼不覺。

  牢內陰暗潮濕,鐵鏈拖地之聲此起彼伏,犯人們蜷縮角落噤若寒蟬。林默目光一掃,便鎖定了被縛在石柱上的姜家兄妹,二人衣衫染血,傷痕累累。

  他快步上前,剛準備用金絲斬斷鐵鏈,身後忽然傳來一聲沉穩冷肅的腳步聲。

  不疾不徐,帶著千軍萬馬歷練出的威壓,瞬間鎖死了他周身所有退路。

  林默身形驟然頓住,脊背一緊。

  這等氣場,絕非尋常縣尉兵卒所有。

  他緩緩轉身,只見地牢柵門處,一身玄色錦甲的男子負手而立的走了進來,面容剛毅如鐵,目光鷹隼般銳利的看著他,周身甲冑肅整,不沾半分煙火,卻自帶懾人鋒芒——正是司馬錯。

  「那個……我是路過的你信嗎?」

  林默乾笑一聲,語氣帶著幾分故作輕鬆的尷尬。

  司馬錯目光落在林默腳下剛平復的土痕,眼底掠過一絲微不可查的訝異,隨即歸於沉冷:「沒成想,這城中居然還有你這等身懷奇術的異士。」

  司馬錯話音未落,腰間長劍錚然出鞘,寒光如冷月破牢,劍勢沉猛如岳,帶著沙場百戰的千鈞力道。

  林默見狀迅速抽出腰間短刃驟然迎上!

  「鐺——」

  金鐵交鳴之聲震得四壁嗡嗡作響,林默只覺腕間一麻,手中短刃應聲飛出,插在一旁土牆之上。

  對方力道之沉,震的林默虎口生疼,手腕止不住的發抖,此刻的他深知若與司馬錯正面硬拼絕無勝算。


  下一刻,林默看向司馬錯的眼眸金光一閃。

  司馬錯只覺身體驟然僵硬,行動遲滯,可他內力深厚,剎那間便掙脫異樣,揮刀再度朝林默砍來!

  靠著定身術爭取的短短一瞬,林默指尖已掐動印訣,腳下沙土翻湧,他要借土遁脫身。

  「想走?」

  司馬錯冷笑一聲,長刀旋斬,凌厲刀氣掀飛地面浮土,硬生生截斷林默土遁之術!他征戰半生,何等詭譎陣仗未曾見過,豈會容這等異術輕易脫身。

  狂暴刀氣席捲而至,林默被震得踉蹌倒飛,就地翻滾數圈才勉強卸力,堪堪與司馬錯拉開距離。

  凜冽刀氣撕裂他的衣袍,在他肩背、腰腹劃出數道深可見血的傷口,溫熱鮮血瞬間浸透布料,順著肌膚蜿蜒滴落,落在夯土地上,點點暗紅。

  林默悶哼一聲,撐地的手掌按在地上血污里,指尖微微發顫,卻依舊強撐著抬眼,眸中金光未散,死死盯住步步緊逼的司馬錯。

  他情急之下指尖疾彈,數道金絲破空而出,如靈蛇纏枝般死死扣住司馬錯的手臂。

  可這秦國老將臂力何止千鈞,只隨手一振一扯,林默便身不由己,被猛地被拽飛出去,重重砸在夯土地上,塵土四濺,狼狽至極。

  林默撐著染血的地面,眸中金光驟然暴漲——故技重施,再施定身術!

  司馬錯身形猛地一僵,周身氣血再度被無形之力鎖死。

  就是此刻!

  林默指尖一振,數道金絲破空而出,如靈蛇般纏上牆上那柄短刃的刀柄,猛地一扯!

  短刃應聲脫牆,被絲線拽著在空中旋出一道寒芒,林默手腕再甩,利刃直取司馬錯面門!

  「哼!」

  司馬錯怒喝一聲,周身煞氣狂涌,剎那便衝破定身,長劍橫擋!

  「鐺!」

  短刃被精準格飛,應聲落地。

  可林默要的本就是這一瞬破綻。

  他十指連彈,金絲如流光般飛射而出,徑直纏向姜玄機、姜子淵身上的鐵鏈!

  「錚——錚——」

  幾聲脆響,鐵鏈應聲而斷!

  「得手!」

  林默剛要回身,一股刺骨刀風已如死神降臨。

  司馬錯破定、格擋、反擊一氣呵成,沙場老將的狠厲盡顯無遺,長劍帶著千鈞之力,狠狠劈在林默身上!

  林默卻在中刀的剎那,猛地抬手比出一個中指看向司馬錯:

  「我艹尼瑪!」

  下一刻,他身形驟然扭曲,竟在刀鋒之下化作一截燃著火焰的竹筒,引信噼啪燃燒,轉瞬便燃到了盡頭!

  司馬錯臉色劇變,似乎有不好的預感,猛地橫劍格擋。

  轟——!!!

  震天巨響在死牢中炸開,火光沖天,氣浪狂卷,碎石與煙塵瞬間吞沒整片區域!

  借著爆炸的滔天濃煙與混亂,林默拼盡殘存氣力掐動土遁印訣,沙土翻湧,將姜玄機與姜子淵一併裹挾,如游魚般在地底飛速遁走。

  不過數息,黔城一條陰暗小巷之中。

  沙土輕涌,林默帶著二人從地面現身,踉蹌著將姜家姐弟放下,隨即彎下腰,大口喘著粗氣,渾身傷口劇痛難忍,卻終究是逃出生天。

  姜玄機喉間輕咳一聲,緩緩睜開眼。

  她臉色慘白如紙,唇間毫無血色,看清林默與安然無恙的姜子淵後,緊繃的身子才微微一松,虛弱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

  「林公子……多謝你,捨命救我與子淵。」

  林默捂著身上滲血的刀傷,靠在冰冷的牆面上,臉色亦是蒼白,他抬眼望向巷口,耳中已能捕捉到遠處隱隱傳來的甲葉鏗鏘與喝問聲,眸色沉如寒潭:

  「不必言謝,那司馬老賊也不好受,我往火藥中加了些碎銅。」

  一想到此處,林默不由一笑,他清楚的知道這低配版的破片手雷丟出去,那司馬老賊不死也得半殘。

  「炸藥驚動了秦軍,用不了多久,整座黔中郡都會封城搜捕。」

  「唉,黔中郡我們怕是待不了多久了。」

  黔城,地牢內。


  煙塵滾滾尚未散盡,一道染血的身影從碎石瓦礫中緩緩撐起身。

  司馬錯半邊甲冑被炸得扭曲碎裂,肩頭與腰腹滲出血跡,將黑衣浸得深暗。他喉間溢出一聲悶哼,卻硬是撐著未倒,那雙久經沙場的冷眸掃過狼藉現場,戾氣翻湧如潮。

  敢來的親衛慌忙上前攙扶,卻被他一把揮開。老將軍指節因用力而發白,粗重喘息間,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氣,聲音嘶啞卻冷厲如刀:

  「追!全城封城,掘地三尺!」

  「那幾人身上帶傷,跑不遠!傳令下去,封鎖黔中所有城門、渡口、要道,挨家挨戶搜!但凡有窩藏者,同罪論處!」

  他抬手抹去臉上血污,目光死死盯著三人逃離的方向,殺意徹骨:

  「我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巷風卷著塵沙刮過,林默背上、腰腹的傷口被風一激,疼得他牙關微緊,鮮血順著指縫滲出,在冰冷牆面上暈開一小片暗褐。

  姜玄機撐著酸軟無力的身子,一邊扶住氣息微弱的姜子淵,一邊想去攙扶林默,聲音沙啞發顫:「林公子,你傷得這般重,萬萬不可再強撐……」

  姜子淵此刻嘴唇發白,輕聲嘆道:「很抱歉,給你添麻煩了。」

  林默抬手止住二人的話,側耳細聽,巷外秦軍的甲葉鏗鏘與喝捕聲愈來愈近,整座黔中郡已然布下天羅地網。他身上傷口劇痛,姜家姐弟更是傷痕累累,三人這般模樣,斷然無法即刻出城。

  「封城已起,硬闖只會自投羅網。」林默壓下喉間血氣,目光沉定,「前面街角有一間廢棄民宅,偏僻少人,我先送你們過去暫避。」

  他頓了頓,看向二人,語氣鄭重:「我藏有療傷丹藥,放在張禾家中的行李之內,需回去取來,方能為你們治傷。此去往返,約莫要半日功夫,你們在屋內藏好,切勿出聲,喜會在外守著望風。」

  姜玄機心頭一緊,連忙開口:「此刻城中搜查正緊,你獨自回去,太過兇險!」

  林默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無妨,我有土遁術傍身,你們安心在此等候,我取了丹藥與行李,便即刻回來,等天黑透,便帶你們出城。」

  說罷,領著二人快步轉入街巷深處,不多時便尋到那間門窗殘破、積滿灰塵的廢棄民宅。確認四周無人,才將二人安頓在內,又叮囑喜守在屋外隱蔽處,這才轉身,借著街巷陰影,悄然往桂院方向而去。

  待到趕回桂院時,張禾正焦灼地在院中踱步,一見林默渾身是血的模樣,瞬間紅了眼眶,快步上前扶住他,聲音哽咽:「林大哥,你怎麼傷成這樣……」

  林默心中一軟,抬手輕拍她的肩頭,低聲道:「小禾,我此番回來,是取行李與丹藥,還要與你告別。」

  他簡單說明要送姜家姐弟出城,此後不便再留,張禾雖滿心不舍,卻也知事態危急,只是攥著他的衣袖,眼眶通紅:「林大哥,我……林大哥,你要保重,萬事小心。」

  林默點頭,從床底暗格取出行李,翻出療傷丹藥收好,又將部分金銀悄悄留下,而後揉了揉她的發頂,不再多言,轉身快步離去,生怕再多留一刻,便捨不得離開。

  待他攜著丹藥與行李,趕回廢棄民宅時,日頭已然偏西,天光漸淡,離天黑只剩不到一個時辰。

  他推門而入,額角滲著冷汗,身上傷口又崩開滲血,卻強撐著將行李放在地上,取出一隻陶藥罐。

  兩枚圓潤金黃、透著淡淡藥香的丹丸靜靜躺在裡面,這是老方士留下來的九還金丹,卻也只剩這最後兩枚。

  林默抬眼掃過二人傷勢,又按住自己仍在刺痛的傷口,沉聲道:

  「這九還金丹愈傷極快,如今便只剩兩枚。子淵你傷得最重,先服一枚穩住心脈。我必須立刻服下另一枚療傷,不然恐無力施展土遁帶你二人夜出城。」

  林默不由分說,將一枚金丹塞入姜子淵口中,自己仰頭吞掉另一枚。

  丹力頃刻在體內散開,壓下了翻湧的血氣與劇痛。

  「抓緊時間調息,天一黑,我們立刻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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