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神級人偶師的人偶帝君39
」二木！」
女孩的聲音帶著跑岔氣的咳嗽和壓不住的哭腔，兩隻手死死箍住那具人偶，臉埋在它那段被修補過好幾回的木料上，肩膀一抖一抖的，很快就把那截木料洇濕了一小片。
」我以為……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他們說把你拖去銷毀了……」
人偶低下頭，那雙無機質的眼睛裡沒有眼淚，可它那條修補過的手臂正在微微發顫。
」……囡囡？」
它的聲音沙啞，零件卡頓的顆粒感仍很明顯，卻因為認出了眼前之人而止不住的喚著，」囡囡，是囡囡吧？」
「你長高了，頭髮也長長了。你小時候扎兩個小揪揪，現在梳單辮子了，我差點沒認出來。」
姑娘含糊地說了好長一段話，由於語速太快加上斷續的哭腔，歲柏只能零零散散捕捉到一些碎片：」別人說人偶被拖走了就回不來了……他們都說你沒了，我不信，我不信……你教我走路，給我扎辮子，替我擋過凳子，你是我哥哥，不是他們說的破木頭……」
人偶緩緩蹲下來，木質的手臂環過姑娘的背，把她往懷裡攏了攏，緩聲道：」是帝君的人把我從亂葬崗接到地宮修好的，我想修好了就出來找你。」
它說著，聲音越發地沙啞，」我去了以前那條巷子，可那裡換了人家，我不知道你搬去了哪裡……」
「嗚嗚……」女孩哭的泣不成聲，「我爹欠了太多外債，他帶著我搬了好多次家，我……我……」
人偶的手掌在她發頂輕輕拍了兩下，像從前在巷子裡哄那個被父親嚇哭的小孩子：」你比小時候勇敢多了，那時候你哭起來要拍很久才能停的。」
姑娘悶在它懷裡笑了出來，笑聲里裹著鼻涕泡的噗嗤聲，又哭又笑地仰起了臉，鼻頭和眼睛都紅紅的，兩隻手還攥著人偶的衣襟不撒手。
」我不回家了。」她吸著鼻子說，語氣裡帶上少年人特有的倔強，」我爹今天也上山了，他跟著協會那幫人來看熱鬧。我沒讓他瞧見我，我在樹後面躲了一整個下午，好怕你們撐不住，好怕二木被他們打碎……他們說來看邪偶的熱鬧，我才不信那些話。二木比他們誰都好。」
她說著回過頭，往歲柏這邊看了過來。紅紅的眼眶裡還汪著淚，映著陣光餘暉的淺淡金影。她大概沒怎麼見過世面，視線和歲柏對上時明顯有些發怯，但她還是攥著人偶的衣襟，鼓起勇氣大聲說了一句：
」謝謝你保護了二木，也謝謝你保護了我們。」
山風從斷牆的豁口灌進來，把她鬢角散落的碎發吹得飄了飄。
歲柏站在那陣風裡，好似被這聲道謝擊中，身子下意識想往後退半步，可身後就是歲疏祈溫熱的肩膀，將他的重心穩穩地托住。
他當然知道」謝謝」是什麼意思。他識人言、解人意、辨人心，這個詞的含義他早在蒼山工坊就學過了，可……
」不用謝。」歲柏聽見自己說，」你是二木提過的那個孩子吧？城南巷子，酗酒的父親。」
姑娘點頭，眼淚又滾了下來：」二木是我的哥哥。我小時候他教我走路，陪我玩遊戲，後來我爹打我的時候他也總擋在我前面……」
她抽抽噎噎地說著，歲柏站在原地聽完，靈核里那陣酸酸漲漲的感覺又漫了上來。他模模糊糊地覺得，這大概就是人類說的」觸動」吧。
一個陌生而幼小的人類，對著他認真地道謝。謝他護住了她的人偶哥哥，謝他沒有讓這堆被世人判定為」邪祟」的人偶徹底消散在世上。
他從亂葬崗爬出來這些年，收攏過無數同類，治理過無數紛爭，可從來沒有人對他說過謝謝。
那些被他收容的人偶會跪著喊他帝君，敬畏他的力量和權柄，卻沒人會像這個姑娘一樣，紅著鼻頭站在他面前，攥著衣襟緊張地不行，卻依舊認真地直視著他的眼睛。
歲柏不知道怎麼回答這種直白的熱忱。他對著那些來犯的敵人有千百句冷厲的話可以擲出去，可面對一個陌生姑娘的道謝，卻發現自己完全不知該如何應對。
他只能轉過頭去看向歲疏祈。
歲疏祈也正看著他，眼底那點溫和的笑意微微漾著，他沒有替歲柏回答，只是用指尖在歲柏手心裡輕輕畫了一個圈，像是在鼓勵他，你自己來。
歲柏把目光轉回去，重新看向那個姑娘。
」……你叫什麼名字？」他問。
」我叫阿螢，螢火蟲的螢。」姑娘吸了吸鼻子，眼圈還紅著，但已經在努力笑了，」帝君大人，我可以和二木一起生活嗎？我不會搗亂的，我會幫忙幹活，我什麼都會做，我可以幫二木擦零件、幫他上油、幫他磨關節，我看了好多修人偶的書……」
歲柏看著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又低頭看了看蹲在地上環著姑娘肩膀的人偶。
胸腔里那枚靈核好似正在被什麼東西慢慢撐滿。
」可以，」他聽見自己說，」他等你很久了。」
人偶抬起頭看向他，那雙無機質的眼睛裡映著歲柏的倒影，微微點了點頭。歲柏也朝它點了點頭，然後轉過身將歲疏祈的手又握緊了一些。
山風還在吹著，斷牆邊的枯梅枝被日頭曬出暖意，阿螢坐在石凳上和人偶絮絮叨叨地說著這些年的事，人偶則站在她身後，重新幫她綁方才因奔跑而吹亂的辮子。
歲柏看著，一種陌生又柔軟的東西從他的胸腔里升起，沿著拼接的木骨紋理和補綴的玉脈邊緣緩緩滲了進去，無聲無息地浸潤著每一道縫隙。
歲柏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口，玄色的衣料覆蓋著那片被補綴了無數次的玉質肌理，什麼都看不見。可他還是抬起手按在了自己心口的位置，轉過頭看向歲疏祈，小聲說了一句：
」先生，我剛才那一瞬間，好像聽見自己有心跳了。」
」嗯。」歲疏祈沒有笑他，」那是你長出的血肉。」
歲柏望著他，玉色的眼眸里映著歲疏祈的倒影，也映著阿螢和二木的影子，映著這一整座蒼山正在慢慢癒合的輪廓。
他或許永遠無法成為真正的人類。
但他正在成為他自己。
一個名為歲柏、獨一無二的存在。
不是什麼」神級人偶師的得意之作」，也不是什麼」僭越的邪偶」，更不是什麼」人偶帝君」的頭銜可以框定的東西。
與此同時，凌曜的識海里，系統000的數據面板上那一行數字閃了閃，然後徹底歸於零。
【任務目標：歲柏，當前黑化值0%。】
【任務：清零男主黑化值，已完成。】
【提示：任務者將在7天內脫離本世界，請做好準備。】
女孩的聲音帶著跑岔氣的咳嗽和壓不住的哭腔，兩隻手死死箍住那具人偶，臉埋在它那段被修補過好幾回的木料上，肩膀一抖一抖的，很快就把那截木料洇濕了一小片。
」我以為……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他們說把你拖去銷毀了……」
人偶低下頭，那雙無機質的眼睛裡沒有眼淚，可它那條修補過的手臂正在微微發顫。
」……囡囡？」
它的聲音沙啞，零件卡頓的顆粒感仍很明顯，卻因為認出了眼前之人而止不住的喚著，」囡囡，是囡囡吧？」
「你長高了，頭髮也長長了。你小時候扎兩個小揪揪，現在梳單辮子了，我差點沒認出來。」
姑娘含糊地說了好長一段話，由於語速太快加上斷續的哭腔，歲柏只能零零散散捕捉到一些碎片：」別人說人偶被拖走了就回不來了……他們都說你沒了，我不信，我不信……你教我走路，給我扎辮子，替我擋過凳子，你是我哥哥，不是他們說的破木頭……」
人偶緩緩蹲下來，木質的手臂環過姑娘的背，把她往懷裡攏了攏，緩聲道：」是帝君的人把我從亂葬崗接到地宮修好的，我想修好了就出來找你。」
它說著，聲音越發地沙啞，」我去了以前那條巷子，可那裡換了人家，我不知道你搬去了哪裡……」
「嗚嗚……」女孩哭的泣不成聲，「我爹欠了太多外債，他帶著我搬了好多次家，我……我……」
人偶的手掌在她發頂輕輕拍了兩下，像從前在巷子裡哄那個被父親嚇哭的小孩子：」你比小時候勇敢多了，那時候你哭起來要拍很久才能停的。」
姑娘悶在它懷裡笑了出來，笑聲里裹著鼻涕泡的噗嗤聲，又哭又笑地仰起了臉，鼻頭和眼睛都紅紅的，兩隻手還攥著人偶的衣襟不撒手。
」我不回家了。」她吸著鼻子說，語氣裡帶上少年人特有的倔強，」我爹今天也上山了，他跟著協會那幫人來看熱鬧。我沒讓他瞧見我，我在樹後面躲了一整個下午，好怕你們撐不住，好怕二木被他們打碎……他們說來看邪偶的熱鬧，我才不信那些話。二木比他們誰都好。」
她說著回過頭，往歲柏這邊看了過來。紅紅的眼眶裡還汪著淚，映著陣光餘暉的淺淡金影。她大概沒怎麼見過世面，視線和歲柏對上時明顯有些發怯，但她還是攥著人偶的衣襟，鼓起勇氣大聲說了一句：
」謝謝你保護了二木，也謝謝你保護了我們。」
山風從斷牆的豁口灌進來，把她鬢角散落的碎發吹得飄了飄。
歲柏站在那陣風裡，好似被這聲道謝擊中，身子下意識想往後退半步，可身後就是歲疏祈溫熱的肩膀，將他的重心穩穩地托住。
他當然知道」謝謝」是什麼意思。他識人言、解人意、辨人心，這個詞的含義他早在蒼山工坊就學過了，可……
」不用謝。」歲柏聽見自己說，」你是二木提過的那個孩子吧？城南巷子，酗酒的父親。」
姑娘點頭，眼淚又滾了下來：」二木是我的哥哥。我小時候他教我走路，陪我玩遊戲，後來我爹打我的時候他也總擋在我前面……」
她抽抽噎噎地說著，歲柏站在原地聽完，靈核里那陣酸酸漲漲的感覺又漫了上來。他模模糊糊地覺得，這大概就是人類說的」觸動」吧。
一個陌生而幼小的人類，對著他認真地道謝。謝他護住了她的人偶哥哥，謝他沒有讓這堆被世人判定為」邪祟」的人偶徹底消散在世上。
他從亂葬崗爬出來這些年，收攏過無數同類，治理過無數紛爭，可從來沒有人對他說過謝謝。
那些被他收容的人偶會跪著喊他帝君，敬畏他的力量和權柄，卻沒人會像這個姑娘一樣，紅著鼻頭站在他面前，攥著衣襟緊張地不行，卻依舊認真地直視著他的眼睛。
歲柏不知道怎麼回答這種直白的熱忱。他對著那些來犯的敵人有千百句冷厲的話可以擲出去，可面對一個陌生姑娘的道謝，卻發現自己完全不知該如何應對。
他只能轉過頭去看向歲疏祈。
歲疏祈也正看著他，眼底那點溫和的笑意微微漾著，他沒有替歲柏回答，只是用指尖在歲柏手心裡輕輕畫了一個圈，像是在鼓勵他，你自己來。
歲柏把目光轉回去，重新看向那個姑娘。
」……你叫什麼名字？」他問。
」我叫阿螢，螢火蟲的螢。」姑娘吸了吸鼻子，眼圈還紅著，但已經在努力笑了，」帝君大人，我可以和二木一起生活嗎？我不會搗亂的，我會幫忙幹活，我什麼都會做，我可以幫二木擦零件、幫他上油、幫他磨關節，我看了好多修人偶的書……」
歲柏看著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又低頭看了看蹲在地上環著姑娘肩膀的人偶。
胸腔里那枚靈核好似正在被什麼東西慢慢撐滿。
」可以，」他聽見自己說，」他等你很久了。」
人偶抬起頭看向他，那雙無機質的眼睛裡映著歲柏的倒影，微微點了點頭。歲柏也朝它點了點頭，然後轉過身將歲疏祈的手又握緊了一些。
山風還在吹著，斷牆邊的枯梅枝被日頭曬出暖意，阿螢坐在石凳上和人偶絮絮叨叨地說著這些年的事，人偶則站在她身後，重新幫她綁方才因奔跑而吹亂的辮子。
歲柏看著，一種陌生又柔軟的東西從他的胸腔里升起，沿著拼接的木骨紋理和補綴的玉脈邊緣緩緩滲了進去，無聲無息地浸潤著每一道縫隙。
歲柏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口，玄色的衣料覆蓋著那片被補綴了無數次的玉質肌理，什麼都看不見。可他還是抬起手按在了自己心口的位置，轉過頭看向歲疏祈，小聲說了一句：
」先生，我剛才那一瞬間，好像聽見自己有心跳了。」
」嗯。」歲疏祈沒有笑他，」那是你長出的血肉。」
歲柏望著他，玉色的眼眸里映著歲疏祈的倒影，也映著阿螢和二木的影子，映著這一整座蒼山正在慢慢癒合的輪廓。
他或許永遠無法成為真正的人類。
但他正在成為他自己。
一個名為歲柏、獨一無二的存在。
不是什麼」神級人偶師的得意之作」，也不是什麼」僭越的邪偶」，更不是什麼」人偶帝君」的頭銜可以框定的東西。
與此同時，凌曜的識海里，系統000的數據面板上那一行數字閃了閃，然後徹底歸於零。
【任務目標：歲柏，當前黑化值0%。】
【任務：清零男主黑化值，已完成。】
【提示：任務者將在7天內脫離本世界，請做好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