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神級人偶師的人偶帝君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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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歲柏幾乎在瞬間便認出了那道灰光的氣息。

  這些年歲柏見過太多被人丟棄、被人砸碎的人偶,它們留下的殘片裡常常盤踞著某種近似於」不甘」的靈力殘留。他不會用怨這個字來形容,可它們確實會在他經過的時候微微發亮,像在最後一絲靈力消散之前還想被人看見。

  大長老手裡那道灰光顯然是刻意收集的,不知多少尊被銷毀的人偶的殘存靈力被他熔進了這道符印里,煉成一記淬了百倍怨念的重擊。

  那道灰光撲面而來的瞬間,一種仿佛缺了某塊重要部件再也拼不回去的空茫感撲面而來,仿佛苦葉子泡過三遍之後剩下的最後一層澀意,即便隔著數十丈的距離他都嘗到了那種滋味。

  這一次他的心沒有亂,他只覺得那道灰光里的東西不該被困在方寸之間,更不該被人攥在手裡當作砸向同類的武器。

  歲柏的銀索尖端在灰光撞上陣壁前的一瞬貼了上去,順著灰光的紋理往深處探,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他只是覺得那些人偶的意志……不該被碾碎在攻擊里。

  下一瞬,銀索末端傳來一陣嗡鳴,仿佛有成千上萬道極細微的聲音同時在他靈核邊緣響了一下。

  沒有言語,也沒有任何清晰的訊號,但同為人偶的歲柏卻感受到了對面的謝意。

  大長老臉色驟變,他催動魂力想要重新熔煉那道灰光,可歲柏的銀索已經順著灰光的紋路滲透了進去,將那些原本被強行熔在一起的殘存靈力一縷一縷地剝開引走,卸向了四面八方。

  灰光在短短几息之間從一道暗沉的衝擊波變成無數道細如遊絲的淺芒,如同暗夜中的螢火蟲般,各自散入了山風裡。

  大長老兩枚符印殘片在他掌心碎成了粉末,他不由得一步步後退,站定後回頭看了一眼自己帶來的那支隊伍——

  前排被剝離禁制的戰偶僵直不動如石雕,後排隊列散了大半,少數尚能運轉的戰偶也因為前陣的混亂擠成了堵塞的一團。他還想說什麼狠話兜底,可目光掃過陣壁中那道玄色身影時,那點狠話又咽回去了。

  他最後只從齒縫裡擠出一個字:」走。」

  連」今日暫且放過」之類的場面話都省了,轉身便往山下走,隨行之人跟在後面,也漸漸遠去。

  蒼山重歸寂靜,歲柏腳下的陣壁還在發著光,他忍不住側過頭,看見歲疏祈也在看向他,朝他微微一笑。

  歲柏不知道為什麼,忽然覺得眼眶那裡有什麼東西在動。他明明是個人偶,玉質的眼框不該有這種酸酸漲漲的感覺,可就是有什麼東西正從靈核深處漫上來,沿著拼接的木骨紋理一路往上爬,爬到了眼尾處。

  」先生……」歲柏開口,嗓音因為方才魂力輸出過大還帶著一絲髮緊的啞意,」他說你活不了幾年了。」

  歲疏祈沒接話,只是把搭在他肩頭的手掌又壓穩了些,停在他後肩胛骨的位置輕輕按了一下。

  歲柏那裡有一處舊傷,是當年在亂葬崗拼湊時用了塊不太合槽的碎玉填進去的,後來雖然有更好的料子補過,但每逢魂力消耗過度,那塊地方的榫卯就會微微發酸。

  他從來沒跟任何人提過,可此刻被歲疏祈的指尖不偏不倚地按在正中央時,他忽然覺得那塊一直隱隱發緊的地方鬆開了,像一粒卡在縫隙里多年的碎屑終於被氣流帶走了。

  歲柏的眼眶又開始發酸了。

  他不明白為什麼今天會有這種奇怪的感覺,明明這具軀殼裡沒有可以流淚的淚腺,眼眶周圍全是沉木芯材和玉質肌理拼合的結構,可眼尾那塊被釉質和薄薄的玉粉覆蓋的地方確實在發燙,像有什麼東西要從裡面漫出來。

  」別哭。」歲疏祈的聲音很輕,像在哄什麼怕驚著的小東西。

  歲柏啞著嗓子說,」我沒有淚腺的。」

  」我知道,但你那裡確實快哭了。」

  歲柏不說話了。他低下頭盯著自己腳前那片碎石地面,不確定自己正在經歷的這個狀態應該叫什麼。靈核在胸腔里一脹一縮地跳動,頻率比正常運轉時慢,可每次收縮都格外踏實,像被人用溫熱的掌心攏著。

  他不知道人類把這種感覺叫作什麼,他想伸手去碰一下歲疏祈垂在身側的那隻手,可手指還泛著魂力透支後的酸麻,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歲疏祈卻像提前知道他要做什麼似得,在他手指還沒完全垂回去的時候,便用指尖輕輕勾住了他的食指。

  溫熱的指腹貼著歲柏微涼的玉質指節,體溫差在相觸的地方勻勻地漫開。

  那一刻,歲柏的靈核深處升起一陣奇異的共鳴。

  這是他以前從未體驗過的感覺。曾經的神魂共振劇烈而尖銳,混雜著愛恨交鋒的撕裂感與失控的衝撞。

  可此刻的觸動更像一根被潮水推上岸的藻類,濕漉漉地貼著石板,被太陽曬著慢慢地變干變暖。安寧得不似真的,可又切切實實地發生著。

  他緩緩收攏手指,將歲疏祈的指尖攏進掌心,兩雙手疊在一起,玄色衣袖和白色衣擺在風裡輕輕碰撞交纏。

  歲柏無端地想起很多年前蒼山工坊廊下的炭火盆,想起自己第一次烤暖了身子鑽進先生被窩時,那時的他以為是自己在暖著先生,可殊不知當時的自己,整個身軀從外到內也被一種從未觸碰過的溫度包裹著——那是先生用自己的體溫暖著他。

  那些他一直渴望卻不敢奢求的東西,或許從一開始就落在他掌心裡,只是他未曾察覺。

  歲柏低下了腦袋,將額頭輕輕抵在歲疏祈的肩上。

  那塊被沉木芯材和玉質肌理拼合的眼眶又開始發燙,仿佛有東西被埋在釉層底下許久許久,終於被這場風暴過後的安寧撬開了一道縫隙,將光亮和溫度一齊涌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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