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神級人偶師的人偶帝君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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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色旗幟順著石階往上移動,三位長老身披繡金法袍,在一眾執事的簇擁下拾級而上。數百尊戰偶邁著整齊的步伐跟在身後,沉重的腳步聲踏得山道微微發顫。

  走到工坊斷牆前,大長老抬手一揮,隊伍即刻停住。他的目光掃過院內那道白色身影,又落在他身側的歲柏身上,眼底掠過一抹陰鷙。隨即高聲開口道:

  「歲疏祈!十年前你陽奉陰違,私藏邪偶,欺瞞協會;十年後你不思悔改,反倒與邪偶同流合污,禍亂匠人規矩!今日我等奉人偶匠造界公義而來,你若還念及自己神級人偶師的身份,便即刻將歲柏這尊僭越邪偶交出來,隨我回協會領罪!」

  他的聲音裹著魂力傳遍了整座山頭,話音落下,身後的人偶師們紛紛附和,喊殺聲與斥責聲混在一起,順著山風傳得很遠很遠。

  二長老上前一步,指著歲柏厲聲喝道:「人偶本是器物,生來便該聽命於主,供人驅使!你這邪偶竟敢私生妄念,僭越本分,甚至糾集地下勢力對抗協會,實乃罪大惡極!今日便要將你靈核碾碎,挫骨揚灰,以儆效尤!」

  「僭越?」

  歲疏祈還沒開口,身側的歲柏先往前站了半步,將他擋在身後。玄色衣袍被山風掀起,周身氣度沉凝如山。

  他抬眼看向階下眾人,玉色眼眸平靜無波,卻帶著腳踏實地、一步步登頂帝君的威壓:「我倒想問問,什麼叫本分?生來被人隨意打砸丟棄,是本分?明明護了人守了城,只因違逆了主家的私心,就要被打為邪偶,是本分?」

  「巧言令色!」三長老厲聲打斷,「器物就是器物,安敢談對錯?你們這些邪偶,天生就該被銷毀!」

  兩邊正僵持著,山道下方忽然傳來一陣騷動。有人眼尖,高聲喊道:「那邊!有人偶過來了!」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山道盡頭緩緩走來一小隊人偶。

  它們數量並不多,不過七八尊的樣子,個個都帶著不同程度的殘破。走在最前面的是尊老僕偶,左腿木料早已朽壞,接了段顏色更深的沉木,走起路來微微跛著,卻腰背挺直;它身側是尊文房書記偶,長衫袖口磨得發毛,指尖還沾著洗不掉的墨痕;再往後是尊缺了半片肩甲的邊城戰偶,斷槍拄在地上,甲冑鏽跡斑斑,卻站得筆直如松。

  它們走得速度不快,卻一步一步走得異常堅定。沿途的百姓下意識地往後退,看著這些邪偶,眼裡有恐懼也有鄙夷。

  「它們還敢來?果然邪性!」

  「找上門來送死嗎?」

  議論聲里,老僕偶帶著眾人走到工坊前,轉過身面對著協會人群和滿山百姓,微微躬身行了一禮,動作間帶著老式仆偶的標準禮儀。

  「諸位不必驚慌。」老僕偶開口,聲音因為零件老舊帶著輕微的卡頓,「我們並非是來打架的。我們只是想來問問諸位長老,也問問山下的百姓……人偶,就真的不能有情嗎?」

  它指了指自己跛掉的左腿:「我是個老僕偶,陪著我家主人守了四十年老宅。後來主人家敗了,兒女卷了家產把老人趕出門,是我拖著這條快朽掉的腿,撿菜葉、扛雜貨,換米糧給老人養老送終。我沒傷過人,沒違過本心。長老們說我是器物……可我家老人臨終前卻攥著我的手說,說我才是他真正的兒子。」

  他身後的文房偶也在此時上前一步,嗓音清潤道:「我原是知府衙門的書記偶,主官貪墨賑災糧款,逼我做假帳。我不肯,偷偷把帳冊遞去了御史台。後來主官反咬我是邪偶,四處緝殺我。我躲了三年,靈核裂了大半,可我不後悔。」

  它目光坦蕩地看向人群,「協會說人偶該聽主人的話,可若是主人的話是錯的、是害死人的,人偶也該聽嗎?人偶的靈智是匠人們給的,可對錯是非卻是我們自己辨的。若不辨是非的聽話就是本分,那這本分……不要也罷!」

  最後一尊殘甲戰偶上前。它拄著槍,嗓音粗糲:「我是邊城戰偶,三年前蠻人攻城,主將棄城而逃,是我帶著十二尊殘偶守了三日三夜,護了滿城百姓。最後我靈核中箭,卻成了「違逆主命」的邪偶,被掛在城頭示眾,是帝君帶著人偶小隊將我偷偷救下……」

  它環顧四周,甲片碰撞發出輕響:「我守的是人,護的是城。若按長老們的規矩,違逆主將就是邪偶,那滿城百姓的命,難道還不如一句『主命』重要?」

  三尊人偶帶著三段往事落在山風裡,卻像三塊巨石砸進了人潮中。

  山下的議論聲漸漸小了些許,方才喊著「銷毀邪偶」的聲音弱了許多。

  這些人偶沒有張牙舞爪,也沒有凶神惡煞。它們殘破而老舊,帶著被時光打磨的痕跡,可眸中篤定的光芒卻比很多人類都要亮。


  歲柏站在院內,看著這幾尊自發趕來的子民,胸腔里的靈核陣陣發燙。

  兩日前他傳訊回地宮時,特意叮囑了所有人固守陣地,不得擅離,就是怕協會調虎離山端了它們的家園。他的本意是不想讓子民們跟著涉險,可它們還是派了代表自發地來了。

  這一切全是出於本心、出於公道,出於想為自己、為同類爭一句公平的念頭。

  就像他當年從亂葬崗爬出來時,想的也只是活下去,想找到先生問一句為什麼。可走著走著,就有了牽掛,有了責任,有了想守護的人和事。

  原來不止他在變,所有從泥沼里爬出來的人偶,都在慢慢長出自己的「人心」。

  歲柏往前踏出一步,站在了斷牆的最前方。

  晨光落在他玄色的衣袍上,勾勒出挺拔的肩線。此刻的他不再是困在執念里的復仇者,他是十萬流離人偶的帝君,是並肩站在先生身邊的同行者。

  「諸位都聽見了。」他的聲音裹著魂力清清楚楚傳遍每一個角落,「它們不是器物,不是邪祟,是有恩報恩、有義守義的生靈。」

  「人偶師協會說我們僭越,說我們不該有自己的心思。可靈智是你們親手賦的,感知是你們親手刻的,教我們辨是非知冷暖的,也是你們人類。如今我們真的懂了,你們又怕了?」

  「怕掌控不了我們,怕因此丟了權威,便要將我們扣上『邪偶』的帽子趕盡殺絕。」

  大長老聽得臉色鐵青,忍不住厲聲喝道:「一派胡言!人偶若都像你們這般無法無天,天下豈不大亂!」

  「亂的不是人偶,是你們攥著權柄不肯放的私心!」

  歲柏寸步不讓,「禁制種在靈核里,魂牌握在你們手中,所有人偶師和人偶都要受你們擺布。順你們者生,逆你們者亡,難道這就是你們要的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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