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重生皇子的黑月光丞相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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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日後,永安三十六年八月十五,大晟朝迎來了一場權力更迭。

  老皇帝以「龍體欠安、精力不濟」為由頒下退位詔書,正式傳位於七皇子慕容衍。

  慕容衍天不亮便起了。內侍們捧著冕旒袞服魚貫而入,十二旒的冕冠垂著白玉珠串,玄色袞服上繡著十二章紋——日、月、星辰、山、龍、華蟲……每一道紋樣都是帝王之尊的象徵。

  福安跪在地上替他整理衣擺,動作比往日更加小心恭敬。今日之後,他伺候的就不再是靖王殿下,而是大晟的天子了。

  「陛下。」福安改了口,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吉時快到了,該往太和殿去了。」

  慕容衍沒有說話。

  他站在銅鏡前,看著鏡中那個身著天子袞服的自己,冕冠的旒珠垂落在額前,將他的面容遮去了大半。恍惚間他覺得自己像是戴上了一副沉重的枷鎖,每一顆旒珠都在提醒他——從今往後,他不再屬於他自己。

  他屬於這個江山,屬於這天下蒼生。

  太和殿的晨鐘敲響時,慕容衍踏出了乾清宮的大門。

  旭日從東方的天際升起,金色的光芒灑在漢白玉丹陛上,將整座皇宮鍍上一層莊嚴的暖色。他一步一步走上御階,冕冠的旒珠在額前輕輕晃動,發出細碎的碰撞聲。

  文武百官分列兩側,按品級依次跪伏。從丹陛下一直延伸到太和門,朱紅與靛青交疊成一幅肅穆的畫卷。

  慕容衍的目光從百官身上一一掃過,下意識地在人群中尋找那道熟悉的身影。

  可他沒有找到。

  文臣列的最前方空空蕩蕩,像是一幅精心繪製的畫卷被人硬生生挖去了一角,怎麼看都不完整。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山呼海嘯般的朝拜聲在太和殿前迴蕩,一層又一層,像海浪拍打著礁石,經久不息。

  慕容衍坐於龍椅之上,目光穿過冕旒的珠串,落在文臣列最前方那個空蕩蕩的位置,終於問出了口。

  「裴卿呢?」

  太和殿前安靜了一瞬。

  內侍總管從側方小步快走到御階之下,跪地低聲回話,「回陛下,裴府今日天不亮便差人送了告假摺子來。說……說是裴大人身體抱恙,不能參加大典了。」

  慕容衍沒有再問。

  典禮結束後,他回到了乾清宮,屏退了所有內侍。

  影衛跪在御案前,將查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稟報——裴大人昨夜就帶著零兒姑娘離了府,連貼身小廝青竹都沒有帶。只留了一封信在書房案上。

  影衛說著,便呈上了那封信。

  「臣裴瑜,叩請陛下聖安。

  臣本寒門,幸蒙先帝不棄,擢為狀元,歷官翰林、吏部,以至宰輔。十載宦海,每一步皆是天恩。然臣秉性孤直,不諳權變,久居高位,已覺力不從心。

  臣聞古之賢者,年至則退,不戀權位。臣雖不賢,亦知進退之道。今陛下新登大寶,群臣歸心,正是革故鼎新、勵精圖治之時。臣若戀棧不去,非但無益於國,反恐阻滯賢路。

  臣請乞骸骨,歸隱林泉。願陛下開聖明之治,擇賢任能,納諫如流,則臣雖在江湖,亦感戴天恩。

  臣裴瑜,頓首再拜。」

  慕容衍看完了信,又將信紙折好,放回信封里,擱在御案的一角。

  他沒有下令去追,也沒有派人去查裴瑜的下落。

  當夜,慕容衍沒有留在宮中參加中秋夜宴。

  他獨自一人騎馬來到裴府門前。

  門虛掩著,沒有上鎖,卻也沒有人看守,像是主人臨走時隨手一帶,便再也沒回來過。

  慕容衍推開門走了進去。

  月光將整個裴府照亮,他穿過那些他曾經來過無數次的地方,每一處都安安靜靜的,只有月光與風聲作伴。

  走到後院時,慕容衍的腳步忽然頓住了。

  桂樹下站著一個人。

  青竹穿著一身素色的短褐,袖子挽到肘彎,手裡握著一把小鏟子,正在桂樹根旁挖坑。他腳邊放著一個青瓷罈子,壇口用油紙封著,上面還壓著一塊鵝卵石。

  「青竹。」慕容衍開口。

  青竹手裡的鏟子一頓,抬起頭來,看見慕容衍,連忙放下鏟子跪下行禮,「陛、陛下?您怎麼……」


  「起來吧。」慕容衍走到桂樹下,低頭看著那個半人深的坑,和坑邊那個青瓷罈子,「這是在做什麼?」

  青竹站起身,抬手用袖子擦了擦額角的汗,聲音裡帶著幾分哽咽,「回陛下,這是大人臨走前吩咐奴才的。讓奴才用這棵樹上的桂花,醃一壇桂花蜜。等醃好了,就埋在這棵桂樹底下。」

  他說著,彎腰將那個青瓷罈子抱起來,小心翼翼地放進坑裡,「大人說,這壇桂花蜜是留給陛下的。往後陛下若是想吃桂花糕了,就讓人來挖出來,用罈子里的桂花蜜做,味道比外面買的要好。」

  慕容衍站在原地,看著青竹一鏟一鏟地將土填回坑裡。

  他忽然想起裴瑜那日在守素堂里說的話——「臣不能陪殿下一輩子,但臣教給殿下的那些東西可以。」

  原來如此。

  原來他從一開始,就沒打算陪自己很久。

  「青竹。」慕容衍聲音沙啞地開口。

  「奴才在。」

  「你下去吧。朕想一個人待會兒。」

  後院只剩下慕容衍一個人。

  他坐在桂樹下,背靠著那粗糙的樹幹,仰頭望著頭頂的月亮。

  月亮又圓又亮,掛在深藍色的天幕上,像一個沉默的旁觀者,俯瞰著人間的悲歡離合。月光從桂樹的枝葉間漏下來,落在他身上,將他渾身上下的帝王威儀都洗去了,只留下一個年輕人的孤寂與悲傷。

  而在無人得見的維度中,一道系統提示音平緩地在凌曜的識海里響起:

  【檢測到宿主死亡,脫離程序啟動。3,2,1——脫離成功。任務完成度100%,積分解凍中……】

  恰在此時,慕容衍心中莫名一跳,仿佛心有靈犀般在腦中閃過一個念頭——裴瑜走了。

  並不是他信中提及的歸隱林泉,而是……真的不在了。

  他說不清自己為什麼會有這種感覺,仿佛是冥冥之中自有指引。

  更奇怪的是,他覺得這好似不是他第一次失去他了。

  仿佛在更早的以前,在上一世之前,在生生世世的輪迴里,他已經失去了他無數次。

  每一次,都是這樣——他來了,教他、護他、為他鋪路、替他擋刀,然後在一切塵埃落定之後,悄無聲息地消失,像一顆流星划過夜空,轉瞬即逝,只留下一道灼熱的痕跡,烙在了他的心口。

  他不知道這是不是自己的幻覺。可此刻,坐在桂樹下,看著頭頂那輪圓月,他忽然覺得——那個人不屬於這人間。

  他是從天上來的。

  像仙人一樣,踏月而來,乘風而去。在他最落魄的時候來到他身邊,在他登臨絕頂的時候悄然離開。

  「先生……」他喃喃開口,「你到底是誰?」

  沒有人回答他。

  夜風停了,桂花的香氣卻還在空氣里浮動著,甜絲絲的,像極了他十二歲那年,第一次吃到的那碟桂花糕的味道。

  月亮懸在天上,圓圓滿滿,照著這人間的離散。月光落在那道孤獨的帝王身影上,寂靜無聲,仿佛也在替他做一場無望的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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