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重生皇子的黑月光丞相9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翌日早朝散去,裴瑜一身緋色官服緩步而出,衣袂垂落間不染半分塵囂,襯得他周身清貴矜冷的氣場愈發凜然。

  沿途遇見的官員無不躬身行禮,垂首斂目,直到那抹緋色身影走遠,才敢直起身,目光里全是對這位年輕丞相的敬畏與嘆服。

  「裴大人今日步履輕快,似乎心情甚好?」

  身後傳來一道溫和的聲音,裴瑜側目望去,正是太醫院的程淵。他懷裡抱著一摞脈案,剛從太醫院偏殿當值過來,見了裴瑜便駐足躬身行禮,眉眼間帶著幾分感念的溫和。

  「程太醫。」裴瑜微微頷首,清冷的聲線里聽不出半分情緒,開口卻先問起了旁人,「七殿下近日身子如何?」

  程淵聞言笑了笑,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大人倒是時時記掛著殿下。前日剛去棲梧殿請過脈,殿下少年底子雖比前些年養好了不少,可早年虧空得太厲害,入春後總還是犯睏乏力,臣特意開了幾副溫補的方子,囑咐下人按時煎了。」

  「有勞程太醫多費心。」裴瑜淡淡應聲,沒再多言,轉身便往宮門方向去了。

  回府時,青竹早已將一應物件收拾妥當。書匣里妥帖放著那部《資治通鑑》善本,一旁的食盒裡是今早廚房新蒸的桂花糕,甜香隔著木盒隱隱漫出來,還帶著剛出鍋的溫熱。

  裴瑜換了一襲天青色常服,衣料柔軟垂順,領口袖口繡著暗紋蘭草,腰間只系一枚羊脂玉帶鉤,走動間若隱若現。

  銅鏡里映出一張清絕的臉,膚白如凝脂,眉眼似墨筆勾勒,一雙桃花眼眼尾微挑,平日裡覆著化不開的清冷,可眼波微動時,便似春水破冰,藏著說不盡的繾綣風華。

  「大人今日穿這身,真真是好看。」青竹在一旁由衷讚嘆。

  裴瑜沒應聲,只彎腰俯身進了備好的青呢小轎,轎簾落下的瞬間,他在識海里輕笑一聲:「零子哥,你說咱們這位重生的殿下,此刻在棲梧殿裡,是坐立難安呢,還是磨刀霍霍呢?」

  「你就作吧,他現在估計恨不得把你撕了,你還主動送上門!」

  「送上門,才能看到自己在這個世界的親親老攻呀。」凌曜在識海里的語氣依舊沒心沒肺,要是系統000知道他這次去還要搞事,估計想死的心都有了。

  凌曜想起昨天慕容衍派人遞過來的帖子,呵呵,說什麼對『惟無慮而易敵者,必擒於人』這一句頗感困惑……恐怕是想用這句話來諷刺自己吧。

  但他現在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呢,他不介意做個為學生解惑的好老師,嘻嘻。

  此刻的棲梧殿裡,湘妃竹簾半卷,春日的陽光透過帘子細碎地落在書案攤開的《孫子兵法》上,可坐在案後的人,目光卻沒有落在書頁上。

  「殿下,茶沏好了。」小太監福安輕手輕腳地走進來,將茶盞擱在桌角。

  慕容衍「嗯」了一聲,問道:「裴大人到了嗎?」

  福安連忙探頭往殿門口張望了一下,賠笑道:「回殿下,還沒呢。裴大人今日早朝散得晚,想來要晚些時候才能到。」

  慕容衍沒再說話,揮了揮手讓他退下。殿內只剩他一人時,那副少年人恭謹熱切的面具便不復存在。

  昨日醒來時,目光觸到帳頂熟悉的素錦,看到銅鏡里十七歲尚未被苦痛折磨的臉,他有那麼一瞬間以為是死後的幻覺。

  直到福安笑著說「今年是永安三十六年」,他才恍然明白,自己是重生了。

  他不明白自己為何會有此際遇,或許上天也覺得他上輩子死得太憋屈了吧。被人背叛,被人下毒,辛辛苦苦奪來的江山,只坐了七年就撒手人寰。

  如今他回來了。

  帶著上一世所有的記憶,帶著對那個人刻骨銘心的愛和恨,回到了十七歲,回到了什麼都還沒發生的時候。

  慕容衍深吸一口氣,他要好好想想。

  上一世,他輸在哪裡?

  輸在太信任裴瑜。他把自己的後背毫無保留地交給了他,結果那個人在關鍵時刻給了他一刀,捅得他猝不及防,捅得他連反抗的力氣都沒有。

  他記得那八年相伴,裴瑜教他讀書,教他權謀,教他在這吃人的皇宮裡站穩腳跟,替他擋下所有明槍暗箭。他曾以為,這個人會是他一輩子的先生。

  可也是這個人,讓他在二十歲的年紀,被軟禁府邸,背負罵名,不得不假死脫身,在邊境的風雪裡熬了三年,靠著一身傷病才殺回京城,坐上那把龍椅。


  更是這個人,早在他不知情的時候,給他下了「蝕骨」之毒,讓他哪怕登基為帝,肅清四海,也終究活不過三十歲,在無盡的病痛里,孤零零地死在空曠的皇宮裡。

  愛有多刻骨,恨就有多蝕骨。

  這八年的師徒情分,半生的執念瘋魔,到最後,全成了一場精心編織的騙局,他被自己最信任最欽慕的人背叛,輸得一塌糊塗。

  「殿下!裴大人到了!」

  福安的聲音從殿外傳來,慕容衍猛地閉了閉眼,將所有的恨意與痛苦都壓了下去。開口時,語氣中已經帶上了十七歲少年該有的熱切與欣喜:「快請先生進來。」

  殿門被推開的那一刻,春日的暖風裹著陽光涌了進來。

  裴瑜站在門檻之外,天青色的衣袍被風掀起一角,眉眼清雋如畫,膚白勝雪。他身後是朱牆碧瓦,頭頂是朗朗青天,可他往那裡一站,世間所有的色彩都瞬間失了顏色,只剩下這一道清絕的身影,靜水流深。

  像深山裡的一泓清泉,明明清冷得不染塵埃,卻偏偏能輕易攪亂他整個心湖。

  慕容衍的呼吸窒了一瞬,那張他在無數個深夜裡恨到骨頭髮疼的臉,此刻就站在他面前,眉眼溫和,衣袂飄飄,像是這世間最尋常不過的師徒相見。

  「先生,您來了。」慕容衍快步迎了上去,像過去無數次那樣,對著自己敬重的先生躬身行禮。

  「殿下。」裴瑜微微欠身回禮,清冷的聲線和記憶里分毫不差,桃花眼裡帶著淺淡的笑意,「一別數日,殿下的課業可有落下?」

  「自然沒有。」慕容衍抬起身,「先生上次囑咐我讀的書,我這幾日都在看,遇到不懂的地方都記了下來,就等著先生來了請教。」

  「嗯。」裴瑜頷首,自然地在書案旁坐下,從頭到尾,神色都沒有半分異樣。

  青竹跟著進來,將書匣和食盒一一放在桌上,笑著打開:「殿下,這是《資治通鑑》的善本,我家大人說殿下之前提過想看,特地讓奴才從府里藏書閣取來的,最是適合殿下研讀。」

  慕容衍聞言,臉上露出驚喜的神色:「多謝先生!這太貴重了……」

  「書是給人讀的。」裴瑜接過話頭,「放在庫房裡積灰,倒不如給該讀的人讀,才算不辜負它。」

  慕容衍的目光落在那摞書上,上一世,裴瑜也送過他這部書,那時候他高興得像個孩子,日夜捧讀,一筆一划寫下自己的見解。

  後來裴瑜死訊傳來,他把那本書摔在地上,踩了無數腳,踩到書頁碎裂,墨跡模糊,最後又跪在地上,一頁一頁地撿起來粘好。

  可那些碎裂的地方,無論怎麼粘,都回不到原來的樣子了。

  就像他們之間。

  「還有這個。」青竹又打開了一旁的食盒,「這是今早廚房新蒸的桂花糕,我家大人特地囑咐給殿下帶的,殿下嘗嘗合不合口味。」

  桂花糕。

  又是桂花糕。

  上一世,十二歲那年,他在裴瑜的課上盯著那碟桂花糕看,裴瑜面無表情地把碟子推到他面前,說「背完再吃」。那時他以為,這是先生對他的關照。

  直到後來他才明白,那不過是為了讓他放下所有戒備,毫無保留地信任他,然後在最關鍵的時刻,從背後捅穿他心臟的毒藥。

  「多謝先生費心。」他垂下眼,掩去眸底情緒,聲音依舊恭謹,「只是學生剛用過早膳,此刻還不餓,等過會兒再細細品嘗。」

  裴瑜無所謂地點了點頭,起身走到書案對面,垂眸翻看他攤在案上的《孫子兵法》。

  「殿下這註解寫得有幾分自己的想法,怎麼在『惟無慮而易敵者,必擒於人』這一句上反倒沒了自己的見解?」

  慕容衍狀似慚愧的回道,「學生愚鈍,這一句反覆讀了許多遍,總覺得意有所指,卻始終參不透其中真意,還請先生賜教。」

  裴瑜垂眸頷首,指尖在書頁上輕輕點了點,「殿下的困惑,臣明白了。歷代注家,多將此句解為『不深思熟慮,便輕視敵人者,必會被敵人生擒』。」

  他的聲音似溪水淌過青石,「但臣以為,孫子此處所說的『敵』,並不僅僅指戰場上的敵人。」

  「人之一生,所遇之『敵』,未必都披甲執銳。」裴瑜的聲音頓了頓,目光落在慕容衍的臉上,緩緩開口,「有時候,最致命的敵人不是明刀明槍沖你來的人。而是在你毫不防備的時候,從你最信任的方向,給你最致命一擊的人。」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