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玉碎金聲的民國大少爺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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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蘭辭剛進門,就聞到了一股排骨湯的香味。

  他換鞋的動作頓住,抬眼望去,就看見顧枕戈站在廚房的灶台前。

  男人穿著一件深灰色羊絨毛衣,袖子挽到了小臂,平日裡熨帖筆挺的西褲外系了一條格子布圍裙,和那個在審訊室里眼神能凍死人、在上海灘黑白通吃的情報處處長判若兩人。

  「回來了?」顧枕戈聞聲側過頭,手裡還拿著湯勺,看見他,眉梢鬆了松。

  景蘭辭詫異,「你在做飯?」

  「嗯。陳平說他媽燉的排骨湯好喝,我把方子要來了,守著灶頭燉了一下午。」

  景蘭辭進廚房,看見灶上的砂鍋還在咕嘟作響,白汽從鍋蓋的縫隙里冒出來,裹著排骨和蘿蔔的清甜,把廚房填得滿滿當當。

  景蘭辭的目光掃過灶台,案板上切得整整齊齊的青菜,碼得乾淨的碗碟,連蔥姜都切得勻勻整整,半點不像是個握慣了槍的人能做出來的活計。

  識海里,系統000的電子音幽幽地響了起來:「喲,咱顧大處長這是改走賢妻良母路線了?圍裙一系,人設崩得連渣都不剩。」

  凌曜在識海嘚瑟:「零子哥,你懂什麼,這叫反差萌。顧大處長為我洗手作羹湯……哎?大、處、長,你怎麼也知道?」

  他說「處」的時候還故意平翹舌不分,聽上去像是在說「粗」。

  系統000,「……」毀滅吧!

  有沒有什麼道具可以不經過宿主允許,讓系統自動在湯里投毒?

  「發什麼呆?」顧枕戈關了火,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去洗手,我再炒碗青菜,馬上就能吃飯了。」

  不多時,餐廳里。

  一鍋排骨湯湯色清亮,燉得脫骨的肋排沉在湯底,半透明的蘿蔔片吸飽了肉香,上面撒了點細碎的蔥花,看著簡單,卻透著熨帖的家常氣。旁邊配了一碟清炒香菇青菜,翠碧的菜葉襯著油亮的香菇,清爽解膩。

  顧枕戈已經給他盛好了一碗湯,推到他面前,骨瓷碗沿還冒著熱氣,最嫩的那塊肋排臥在湯里,連骨頭都燉得酥了。

  景蘭辭在餐桌前坐下,拿起湯勺舀了一勺,吹涼了送進嘴裡。排骨的鮮混著蘿蔔的清甜在舌尖炸開,鹹淡剛好,火候足到肉香完全融在了湯里,半點腥氣都無,顯然是花了十足的心思。

  「怎麼樣?」

  顧枕戈坐在他對面,手裡的筷子沒動,就這麼一瞬不瞬地盯著他,眼底藏著點少年人般的期待,像當年第一次英文考及格,巴巴地湊到他面前,等著他一句肯定的模樣。

  景蘭辭抬眼掃了他一下,那會看不出顧大處長這是在求誇獎?他鏡片後的目光輕輕晃了晃,又垂下去舀了一勺湯,慢條斯理地咽下去,故意端起世家公子那點矜貴的架子,淡聲道:「還行吧。」

  顧枕戈眉梢倏地挑了起來,「只是還行?」

  他守在灶前一下午,按照那做菜方子上的步驟絲毫沒有馬虎,鍋里最嫩的肋排全挑出來放在了景蘭辭碗裡,蘿蔔也只切了中間最甜的芯兒,真的就只是還行?

  「嗯。」景蘭辭面不改色地應著,眼尾卻悄悄彎了點弧度,把他這著急忙慌的模樣全看進了眼裡,只覺得有趣得很。

  顧枕戈盯著他看了兩秒,伸手就把他面前的湯碗端了過來,就著他用過的那把勺子,舀了滿滿一勺湯送進嘴裡。

  景蘭辭的手還懸在半空,鏡片後的眼睛都睜圓了些:「顧枕戈!」

  連名帶姓的,倒像是年少時被他惹急了,氣鼓鼓喊他全名的模樣。

  湯的鮮甜在舌尖化開,鹹淡火候分毫不差,鮮得人舌尖都發顫,顧枕戈這才反應過來,景蘭辭就是在故意逗他。

  他放下碗,抹了把唇角的湯汁,勾起一抹痞氣的笑,「景大少爺,我怎么喝著,這湯鮮得很啊?」

  他又裝模作樣地端起自己面前的碗喝了一口,煞有其事地咂摸了下嘴,一本正經地補了句:「哦,懂了,合著不是湯不行,是我盛的碗不行,得沾了你的味兒才鮮~」

  景蘭辭聽著這簡單直白的調情,低下頭小聲嗶嗶道,「你胡說八道什麼呢?」

  暖黃的燈光落在兩人之間,空氣里都漫開點甜絲絲的味道,混著排骨湯的熱氣,把整間屋子熏得暖融融的。

  顧枕戈低低笑了兩聲,把鍋里那塊最大的肋排也夾到他碗裡,「行,是我胡說。那請景大少爺賞臉多吃點,不然我一下午的功夫,豈不是白費了?」


  「白費就白費。」景蘭辭嘴上這麼說,筷子卻誠實地夾起了那塊肋排,咬了一口。

  吃完飯,景蘭辭主動包攬了洗碗的活。

  水流嘩嘩地響著,景蘭辭又加了點熱水,白汽把他鼻樑上的金絲眼鏡蒙了一層薄霧。他抬手用腕背蹭了蹭鏡片,繼續低頭洗碗,骨節分明的手指捏著洗碗布,動作不緊不慢,把碗碟洗得鋥亮。

  顧枕戈就靠在廚房門框上,雙手插在褲袋裡,安安靜靜地看著他。

  廚房的暖光落在景蘭辭的側臉上,把他清雋的輪廓揉得格外柔和,顧枕戈忽然覺得,這畫面他好像等了很久。

  不是轟轟烈烈的久別重逢,不是聲嘶力竭的質問與解釋,不是翻江倒海的愛恨糾纏,就這樣平平淡淡的,一人做飯,另一人洗碗,就如同這世上最普通的一對……過日子的人。

  「你看夠了沒?」景蘭辭把最後一隻碗放進碗架,關了水轉過身,隔著那層還沒完全散去的薄霧看他。

  「沒看夠。」顧枕戈老老實實地回答。

  景蘭辭按理說應該對顧枕戈這種直白已經習以為常了,但他臉皮薄,每次都臉紅。

  客廳里,景蘭辭跟顧枕戈說了下個月他需要去執行一個任務。

  顧枕戈點了點頭,沒有追問任務內容,他尊重景蘭辭有自己需要堅持的東西,他只是問了句需不需要幫忙?

  他很想陪著他,想告訴他,無論前路是刀山還是火海,景蘭辭都不是一個人。

  景蘭辭聽出了對方話中的意思,「我再想想。」

  「嗯。」顧枕戈應得乾脆,「想好了隨時告訴我。」

  景蘭辭轉過頭看了他一眼。燈光下,顧枕戈那雙深褐色的眼睛裡,滿是沉甸甸的信任和護佑。

  「對了。」顧枕戈忽然開口問道,「你會用槍嗎?」

  景蘭辭愣了一下,不知道他為什麼忽然問這個,搖了搖頭,「不會。」

  他在法國四年,學的是情報分析、密碼破譯、情報傳遞,所有的訓練都圍繞著「隱蔽」兩個字展開。開槍太響,太容易暴露,不是他這種潛伏人員該學的東西。

  顧枕戈點了點頭,像是早就猜到了這個答案。

  「槍桿子裡面出真理。多一項技能,就多一份保命的底氣。你的任務我不多問,但我希望你在最壞的情況下,有能護住自己的本事。想學嗎?」

  景蘭辭迎上他的目光,「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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