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玉碎金聲的民國大少爺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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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蘭辭洗完澡,又被顧枕戈抱著上了二樓。

  主臥的門開著,床上的被子已經鋪好,床頭柜上擺著一盞檯燈和一本翻開的書。窗台上也擺著一瓶白玉蘭,花瓣在夜風裡輕輕晃動,香氣清淺。

  剛剛經歷過那麼激烈的信愛和舒舒服服的熱水澡,景蘭辭現在整個人骨頭都酥了,早沒了再折騰的心思,也沒再開口說什麼我不睡這裡之類的話。

  顧枕戈把景蘭辭放在床上,拉過被子蓋住他。景蘭辭立刻側過身,留給他一個拒絕交流的背影。

  顧枕戈無言直起身,在床邊站了片刻,轉身走出了主臥。

  景蘭辭聽見他的腳步聲在走廊里響了幾下,然後往樓下去了。

  他把自己縮進被子裡,睜著眼睛看窗邊那瓶白玉蘭在夜風裡輕輕搖晃。

  月光下,花瓣邊緣泛著一層銀白色的光,像多年前景公館後院裡的那些玉蘭,每年都會開得潑潑灑灑,滿樹瑩白。

  那時候他還不知道顧枕戈是誰。

  不知道這個人會像一顆釘子一樣,釘進他的生命里,拔不出來,也按不下去。

  ——

  顧枕戈坐在樓下的沙發上,沒有開燈,也沒有點菸。

  他其實沒有菸癮。這四年他學會了很多東西,抽菸、喝酒、殺人、算計,樣樣都學得精。可菸酒從來不是他的癮,他的癮在樓上,在那間主臥里。

  他從前不抽菸。在察哈爾的時候,舅舅軍營里的老兵遞煙給他,他接過來叼在嘴裡,點著了嗆得眼淚直流,從此再沒碰過。

  景蘭辭走了之後,他心裡仿佛空了一塊。那種空虛從胸腔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怎麼都填不滿。

  香菸燃起來的時候,好歹有一點點溫熱的東西在指間,有一縷看得見的煙霧從身體裡飄出去,好像這樣就能把那股空也帶出去一點。

  可今天他不想抽。

  景蘭辭回來了,就在他的床上,呼吸著他的空氣,枕著他的枕頭。他心裡的空洞像被什麼東西猛地塞滿了,滿得他有些喘不過氣。

  顧枕戈仰著頭靠在沙發靠背上,閉目養神。

  不知過了多久,估摸著樓上的人兒應該已經睡熟了,他才去盥洗室給自己清洗乾淨。再往樓上走去時,他手裡攥著一個白瓷小圓盒。

  這藥是德國進口的,專治跌打損傷和……那種地方的紅腫。

  他推開了主臥的門。

  景蘭辭已經睡著了,呼吸很輕很勻。他面朝著窗戶側躺著,被子拉到了下巴,把自己裹成一個嚴嚴實實的繭,只露出一顆毛茸茸的後腦勺。

  顧枕戈在床邊坐下,床墊微微下沉。

  被子被他輕輕掀開一角,從下擺開始,一點一點往上掀。露出景蘭辭骨肉勻停雙腿。可那大腿內側的皮膚上全是深深淺淺的紅痕,有些已經變成了青紫色,在柔和的月光下顯得格外刺目。

  顧枕戈的目光暗了暗。

  他當時發了瘋,下手沒了輕重,景蘭辭疼得發抖他都沒停。方才景蘭辭那樣破碎的躺在沙發里時,他的心臟又酸又疼,可與此同時,另一種情緒也在他心裡瘋長——

  他想留著這些痕跡!

  不只是這裡,還有頸側那個齒痕,腰側那幾道指印,鎖骨下方那片被咬出來的紅紫。他不想讓它們消失。

  他甚至希望它們能夠永遠留在景蘭辭身上。

  他要景蘭辭明天對著鏡子,不得不把領口扣到最上面一顆,才能遮住他留下的牙印。

  他要景蘭辭每扣一顆扣子,都會想起他!

  那些露在外面被人看見的地方,他不會碰。因為他不願意別人用異樣的眼光看景蘭辭,不願意讓他難堪。

  可衣服底下的那些地方,是他顧枕戈的地盤,他想怎麼留就怎麼留!

  他要讓景蘭辭知道,他是他的。哪怕景蘭辭明天穿上襯衫,什麼都看不見了,他也知道,襯衫底下有著他的印記。

  他知道這想法很瘋。

  可他就是這麼想的!

  景蘭辭太乾淨了,像一朵長在高枝上的白玉蘭,誰路過都會覬覦。他要把這朵花摘下來,揣進懷裡,藏起來,讓誰都看不見。

  那些痕跡就是他的烙印。

  可他也知道,這些痕跡早晚會淡。


  齒痕會癒合,淤青會消散,紅腫會消退,皮膚會恢復成原來那片乾乾淨淨的白皙。到那時候,可能就連景蘭辭自己也會忘了曾經發生過什麼。

  顧枕戈的喉結滾了一下。

  沒事。

  淡了就再留。好了就再弄。他這輩子還有幾十年,有的是時間一遍一遍地在他身上留下新的痕跡。

  舊的褪了,他附上新的;新的再褪,他再附。一層疊一層,一層覆一層,直到那些印記長進景蘭辭的骨子裡,這輩子都褪不掉。

  顧枕戈的嘴角彎起一個淺淡的弧度,帶著點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滿足。

  他拿起了那個白瓷小圓盒。

  別的地方可以不塗,那裡不行。那裡傷得太重,不塗藥會發炎發燒。他捨不得景蘭辭受那份罪。

  他擰開蓋子,挖了一小塊淡黃色的藥膏,在指腹上揉開。另一隻手輕輕分開景蘭辭的腿,動作小心翼翼,怕驚醒他,更怕弄疼了他。

  藥膏觸到傷處的時候,景蘭辭的身體繃緊了一瞬,喉間溢出一聲極輕的悶哼。

  顧枕戈的手立刻停了。

  他等了幾秒才繼續手上的動作。指腹貼著那片紅腫,輕輕塗抹,把藥膏一點一點揉開,讓它滲進每一道細小的裂口裡。

  塗完藥,顧枕戈將被子拉到景蘭辭的下巴處,重新給他蓋好。

  床上之人的眉眼不知何時重新舒展開來,呼吸很輕很勻,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陰影。他看起來像一個做了場很長很長的夢的少年,夢裡沒有離別,沒有背叛,沒有那些碎了一地的真心。

  月光從窗簾的縫隙里漏進來,細細的一道,落在景蘭辭的枕邊,像一根銀色的線,把他和這個世界連在一起。

  顧枕戈想,這一次,他要把這根線攥在自己手裡,再也不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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