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獸人元帥的階下囚皇子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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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克萊蒙特被困在法陣中央的黑色巨石上,那些泛著神聖光澤的光鏈像貪婪的水蛭,瘋狂地吮吸著他體內積攢了千年的生命。

  他的皮膚從飽滿變得鬆弛,又從鬆弛變得乾癟,像被抽乾了所有水分,層層疊疊的褶皺爬滿臉龐,眼窩深陷了下去,碧色的眼眸在此刻渾濁得像兩潭積了千年淤泥的死水。

  他在此刻終於露出了他本該擁有的模樣,一個靠著吸食獸人生命苟延殘喘了千年的怪物,一個披著神聖外衣的腐朽亡魂。

  「不……不可能……」克萊蒙特的聲音沙啞,「我是神……我是這片大陸唯一的神……我不能……我不能死……」

  他拼盡全力抬起枯枝般的手,指尖朝著維拉爾的方向瘋狂抓撓。

  那雙手曾握住過四國君王的廢立,曾決定過萬千獸人的生死,曾在聖殿的晨光里舉起過象徵至高權柄的神杖,此刻卻只能像秋風裡最後一片將落未落的枯葉,在空中無力地顫抖。

  維拉爾站在法陣邊緣,目光平靜地看著這一切。

  克萊蒙特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他,他想說「你會後悔的」,想說「你也活不了」……

  可這些話全堵在喉嚨里,化成了一口濃稠的腥甜。他弓起背,一口黑血噴在法陣的金色紋路上,血跡瞬間被光芒吞沒,像是被大地本身淨化了一般。

  「你……」克萊蒙特聲音虛弱,「你根本不知道……你毀掉的是什麼……」

  「我知道。」

  維拉爾輕輕說,「我毀掉的,是你自以為永不落幕的黃昏。」

  克萊蒙特想反駁,他想說維拉爾錯了,想說這片大陸離不開神權,想說那些愚昧的民眾需要神來跪拜,需要教會來指引,需要恐懼來馴服。

  但他已經說不出任何字眼了,克萊蒙特像一具被風乾的木乃伊,倒在了黑色的巨石上。他的眼睛還睜著,已經失去生機的瞳孔無機制的倒映著頭頂那片金色的光穹。可他再也沒有力氣閉上眼睛了。

  至聖教會第三任大主教,靈魂整整存在了一千多年的「神眷者」,死在了這片他從未正眼看過的荒原之下。

  與此同時,自由之境的城牆上,格雷恩看著遠處那道貫穿天地的金色光柱,灰藍色的眼眸里蓄滿了滾燙的熱淚。

  他抬手拭去眼角的濕意,從懷中取出一卷維拉爾清晨親手交給他的羊皮紙。

  他的聲音帶著從容與力量,順著風,送進了城下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致大陸諸國、諸軍、諸民:

  今日,吾——維拉爾·奧瑞利安,以千年古陣為基,以至聖教會大主教克萊蒙特為祭,滌盪獸人血脈中埋藏了千年的噬心草毒素。

  千年前,至聖教會以毒草污染獸人血脈,炮製狂化之亂,再以所謂聖水為誘餌,扼住獸人咽喉,竊取其生命以續己命。所謂的『神之詛咒』,實為教會編織了千年的彌天大謊。

  今日毒素已徹底清除,從今往後,獸人無需再依賴聖水,無需再屈膝臣服,無需再仰望任何所謂的神明。

  他們生而自由,與人類同權。」

  話音落下的瞬間,城下爆發出震徹天地的嘶吼。那是獸人壓抑了千年,終於重獲新生的哭嚎與歡呼。

  淨化儀式的金光漸漸斂去,法陣的紋路緩緩暗了下來。維拉爾背對著礪站著,脊背依舊挺得筆直,唯有一絲血痕從他唇角溢出,又被他不動聲色地拭去。

  可這細微的動作,還是被礪看在了眼裡。

  他幾乎是在儀式結束的下一秒就沖了過去,一把將維拉爾緊緊抱進了懷裡。他多麼希望將這個人融進自己的生命里,可指尖卻又克制不住地發顫。

  滾燙的熱淚砸了下來,一滴又一滴落在維拉爾的長髮上。

  「殿下……殿下……」礪一遍遍地念著這個稱呼,哽咽得幾乎不成調,他感受著懷中人溫熱的體溫,可心底的恐慌卻如潮水般將他吞沒,「您騙我。您說您沒事,可您明明……」

  他說不下去了。克萊蒙特那句陰毒的話在他心口反覆切割。是他,是他親手解開了那道枷鎖,是他親手在愛人的靈魂上撕開了一道口子。

  他以為自己是救贖,到頭來卻成了催命的劊子手。

  「是我害了您。」礪的身體控制不住地發著抖,黑色的尾巴無力地垂著,豹耳也蔫蔫地耷拉了下來,像一隻被暴雨淋透、無家可歸的幼獸,「我以為我在救您,可我在害您……克萊蒙特說得對,是我……是我親手把您推到了這一步……」


  維拉爾被他箍得有些喘不上氣,卻沒有推開他。他抬手輕輕穿過礪微微顫抖的黑髮,落在那對軟下去的豹耳上輕輕順毛。

  「礪,抬頭看著我。」

  他的聲音里沒有半分對死亡的恐懼,礪聽話地抬起頭,金色的豎瞳里蓄滿了水汽,紅著眼眶看著他。

  維拉爾擦去他眼角的淚痕:「你以為,隨便哪個人都能闖進我的意識里,把那道枷鎖解開嗎?」

  礪愣愣地看著他。

  「換了任何一個人,別說解開,恐怕連靠近我的意識核心都做不到。」

  維拉爾的目光里盛著他從未宣之於口的溫柔,「我的潛意識允許你的靠近,而也只有你能夠把我從那片黑暗裡拉出來。因為你對我的執念,遠比克萊蒙特花了四年刻進我靈魂里的枷鎖還要深。」

  「而我,寧願清醒而短暫的活著,也不願意漫長而空虛的沉淪下去。」

  「可我想要的,就只有您。」礪低下頭,聲音還是悶悶的,饒是明白了一切,可他還是不願接受這殘酷的現實。

  「沒有您,這新生的世界,對我而言毫無意義。殿下,我不能沒有您。」

  維拉爾沉默了一瞬。

  「礪,你聽好。」維拉爾輕聲開口,聲音清冽如雪山融水,「我從來就不是你活下去的意義。我只是給了你一個名字,而這個名字的含義是你自己活出來的。」

  「你從來都不是我的附屬,你是你自己。你能從鬥獸場的走出來、從夜霧沼澤里走出來、從那四年痛苦的愛恨中走出來,靠的是你自己骨子裡那股不服輸的勁。」

  礪聽得心潮澎湃,尾巴不自覺的搖了搖,可隨後又像是想到了什麼似的耷拉了下去,「可您會離開我。」

  維拉爾笑了,「誰告訴你,只有活著才算是陪伴?」

  他的指尖按在黑豹元帥的胸口,正正地按在那顆跳動的心臟上,「你這裡,有我的名字。你腰上掛著的令牌,背面刻著我寫的字。你記憶里的每一頁,你走過的每一步路,都有我的身影。」

  「我活著的時候,是維拉爾·奧瑞利安。我死了以後,是你守著的這份自由,是獸人終於能挺直腰杆活下去的新生。你忘不掉,也甩不開。」

  「所以,」他微微歪了歪頭,眸中浮起一絲笑意,「你是打算用後半輩子給我哭墳,還是打算好好活著,讓所有人都記住——曾經被教會視為不潔的獸人,是怎麼把千年的神權徹底踩在腳下的?」

  礪怔怔地看著他,淚水還掛在睫毛上,可那雙金色的眼眸里,卻像是暗夜裡被壓了太久的星火終於等到了破曉的風,燃成了燎原的火海。

  他忽然想起十四年前,他跪在馬車前不肯上車,是維拉爾探出身來,那一刻陽光籠罩在他身上,是他此生得見的神明。

  而此刻,他的神明正站在法陣的餘暉里,朝他微微笑著。

  和十四年前一模一樣。

  他的心臟還在抽痛,可他卻輕輕笑了起來。因為他明白,他的殿下一直都不曾改變。

  他愛上的,從來都是維拉爾這顆永向光明,不肯向任何權柄低頭的靈魂。

  他愛他的矜貴,愛他的桀驁,更愛他這份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孤勇,愛他這份對生命的赤誠。

  所以他才會愛了他十年,恨了他四年,最後又愛得刻骨銘心。

  礪低下頭,用最虔誠的姿態將唇輕輕印在維拉爾的手背上。

  「殿下,我懂了。」他的聲音依舊沙啞,卻不再有半分崩潰與絕望,「您給我的名字,我會守一輩子。您想看到的世界,我會替您一點點建立起來。我會讓這片大陸再也沒有奴役,沒有不公,沒有謊言。」

  「我會帶著您的心意活下去,活成您最驕傲的模樣。」

  識海里,系統000的電子音幽幽響起。

  【任務目標:礪,當前黑化值0%。】

  【任務:清零男主黑化值,已完成。】

  【提示:任務者將在7天內脫離本世界,請做好準備。】

  那個靠著神諭與謊言統治了千年的時代徹底終結。

  而另一個屬於自由、平等與新生的時代,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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