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獸人元帥的階下囚皇子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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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聖城,大主教寢殿。

  克萊蒙特從一場淺眠中驟然驚醒。

  他猛地坐起身,冷汗順著臉頰滑落,浸濕了純白寢衣的領口。碧色眼眸里早已沒了往日的溫潤從容,瞳孔劇烈收縮,像是被無形的利爪攥住了心臟,連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疼。

  「不……」他的聲音幾乎辨不出原本的溫潤,「不可能……」

  就在剛才那一瞬,他感受到自己刻在維拉爾靈魂里的神眷枷鎖被人強行破開了。

  那些銀色的符文本該與維拉爾的魂靈死死糾纏在一起,將那個桀驁不馴的皇子永遠鎖在神壇之下,做他最虔誠的聖徒。

  可就在剛剛,那銀色的枷鎖碎成千萬片殘骸,像被颶風席捲過的廢墟,在他的感知里漸漸化為虛無。

  「蠢貨……」

  那群愚蠢的獸人根本不知道解除神眷枷鎖意味著什麼……他們會害死他的!

  他花了四年時間,將神眷枷鎖一寸寸刻進維拉爾的靈魂。早已不是普通的洗腦,而是從靈魂深處釘入的釘子,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直到那釘子與血肉長在一起。

  如今有人把那釘子強行拔了出來,留下的那道傷口會無法癒合!

  「他會死的,他會死的……」

  克萊蒙特喃喃著,踱步到了寢殿深處的神像前。神像慈悲的面容空茫無措,攤開的掌心似在承接祈願,卻更像在施捨一場虛無的救贖。

  盯著神像底座那行被歲月磨得模糊的小字——「至聖之主,光照萬民」,克萊蒙特忽然低低地笑了。

  「神?」他指尖撫過冰冷的石像,碧色的眼眸里滿是嘲諷,「你們跪拜的神,是我親手捏出來的。」

  世人只知道至聖教會立教千年,傳了三任大主教。每一任大主教都是「神眷者」,有著最長五百年的壽數。

  可他們不知道,那三任大主教,其實是同一個人。

  千年前,他還不叫克萊蒙特。那時的他只是個落魄祭祀,痴迷於探尋生命的奧秘。他走遍了大陸的每一個角落,終於在一座地下遺蹟里找到了禁術殘卷。

  那上面記載的是竊取他人生命以續己命的邪法。他成功了,卻也永遠墜入了貪婪的深淵。

  僅僅永生還遠遠不夠,他要權力,要掌控,要萬物跪伏。

  於是他創立至聖教會,策劃了「狂化之亂」。用噬心草毒染獸人血脈,再以「神諭」污衊他們是不潔的惡魔後裔,煽動人類奴役獸人。

  隨後,他又煉製出只能暫壓毒性的聖水,掐住整個獸族的命脈。

  而更深的秘密藏在奴印里。每當為新生獸人烙印時,他便借著噬心草為媒,竊取其生命本源。世人以為獸人夭於盛年是因奴役之苦,卻不知他們的壽元,早已成了他續命的養料。

  他從第一具肉身,活到了第二具,再活到如今的第三具。靈魂越來越強大,也越來越麻木。

  世間萬物在他眼中,不過是一場可以操控的遊戲。

  國王們是他的棋子,信徒們是他的羊群,那些獸人——不過是他維持永生的養料和鞏固權利的工具罷了。

  他是這大陸唯一的主宰,一句話能讓國家開戰,一句話能讓王朝覆滅。可即便如此,他還是得不到那個人。

  腦海里驟然浮現出維拉爾四年前的模樣。那時金髮藍眸的青年剛被請進聖殿,眼中滿是洞穿一切的清明,唇角還噙著淡淡的笑:「大主教,您說獸人不潔,可我看他們比您乾淨多了。」

  就是那一眼,那一句話,讓他沉寂了千年的心,重新感受到了渴望——渴望那雙眼睛只映著自己,渴望那道光只為自己而亮。

  他花了四年,用聖殿的晨禱、用銀瓶的藥水、用刻進靈魂的枷鎖,一點一點把維拉爾打磨成他喜歡的模樣。

  那四年裡,他無數次站在維拉爾面前,看著那雙曾經鋒芒畢露的眼睛一點點變得空茫,看著那張曾經桀驁不馴的臉一點點變得溫順,看著那個曾經敢指著他的鼻子罵他「吸食獸人命的怪物」的青年,終於學會垂下眼睫,用最虔誠的聲音喚他「大主教」。

  每一次,他都有一種病態的滿足。

  當初他決定把維拉爾交給礪的時候,不是沒想過維拉爾此去會面臨什麼——那個獸人恨他入骨,落在礪手裡,不死也要脫層皮。

  可他不在乎,因為從一開始,他就留了後手——神眷枷鎖。


  只要這道枷鎖還在,維拉爾的生死就始終攥在他手心裡。就算跑到天涯海角,只要他動念,維拉爾就會跪下來求他回去。就算被獸人囚禁折磨,只要他出手,維拉爾的靈魂就永遠只屬於他一個人。

  所以他放心地把維拉爾交了出去。

  甚至可以說,他是故意的。

  他要讓維拉爾嘗嘗被自己養大的野獸撕咬的滋味,要讓他看清那所謂的愛在仇恨面前多麼不堪一擊,要讓他明白這世間只有他克萊蒙特才是唯一的救贖。

  等維拉爾被折磨得遍體鱗傷、絕望透頂的時候,他會親自踏進那座獸人的城池,用最慈悲的姿態把他接回來。

  到那時,維拉爾的靈魂里,就只剩下對他一個人的依賴與感恩。

  可現在,那道光被別人放出來了。

  那個低賤的獸人,他什麼都不知道。

  他以為解開枷鎖是救贖,卻不知道那是在親手殺了他的殿下。

  克萊蒙特睜開眼,「來人。」

  殿門被輕輕推開,兩名聖裁者躬身而入,垂首跪伏在地,額頭緊貼冰涼的大理石地面。

  「傳我神諭:獸人元帥礪,以邪法褻瀆神恩,囚禁聖徒維拉爾·奧瑞利安,罪無可赦。」

  「以異端褻神之名,令四國集結聯軍,十日之後,討伐自由之境。」

  「謹遵神諭。」聖裁者顫聲應道,起身退去,腳步聲漸漸遠去。

  寢殿重歸死寂。克萊蒙特走向窗前,望著天邊泛起的魚肚白,聖城的輪廓在晨光里清晰,金色十字架熠熠生輝,俯瞰著這座他統治了千年的城市。

  「那些獸人,該重新被釘回泥地里了。」他低語,目光卻越過千山萬水,落在自由之境的方向。

  「維拉爾,你會回來的。」

  「你的靈魂正在逸散,你會越來越虛弱,越來越恐懼,會渴望有人將你從靈魂的傷口裡撈出來。」

  「到那時,只有我能救你。」

  只有新的枷鎖,才能封住那道傷口。

  而只有他,才能給維拉爾新的枷鎖。

  他要先碾碎自由之境,讓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獸人元帥明白——從神的手裡搶東西,要付出血的代價。

  然後再去接他的聖徒回家。

  「我會讓你活著的,維拉爾。」他閉上眼,語氣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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