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獸人元帥的階下囚皇子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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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當年這麼狠的嗎?」

  凌曜的聲音在識海里響起,帶著難以言喻的複雜。

  系統000沉默了一瞬,語氣裡帶著點無語:「你問我?你自己乾的缺德事,自己心裡沒數?」

  「嗯……」凌曜摸著下巴,盯著畫面里那個面無表情把令牌扔進火盆的自己,竟緩緩點了點頭,「不過話說回來,是挺符合我的風格,夠絕。」

  影像還在往前淌。

  營地里的鼾聲此起彼伏,巡夜士兵的腳步聲遠了又近,直到整個軍營都沉入最深的黑暗裡,一道身影悄無聲息地掀開了中軍大帳的帳簾,走了進去。

  是礪。

  火盆里的炭火早已燃盡,只剩一捧灰燼。他跪在冰冷的地磚上,雙手在冷灰里一點一點地刨。

  炭灰嵌進指甲縫裡,和傷口滲出來的血混在一起,黑乎乎的一團,他卻像沒有半分知覺。

  終於,他觸到了一塊冰涼的金屬。

  礪的呼吸猛地一滯,他小心翼翼地把它捧出來,輕輕吹去上面的浮灰。

  令牌已經被熏得通體發黑,可背面那個刻得不算工整的「礪」字,還清清楚楚地嵌在上面。

  殿下把它扔了。

  可他還是捨不得。

  他把令牌死死攥在掌心,金屬冰冷的稜角深深硌進皮肉里,可他卻似乎感覺不到疼。

  就算到了這個地步,他心底那點卑微到塵埃里的幻想還是沒死透。

  殿下不會真的拋下他的。帳里那些傷人的話,一定是假的,是做給旁人看的。

  那些教廷的聖裁者就站在帳後,殿下素來和教廷水火不容,絕不能當著他們的面表露出他對一個獸人的偏愛。

  對,一定是這樣。

  等他把敵軍主力引開,等中軍穩住陣腳,殿下一定會派援軍來的。

  一定會的。

  出發前的凌晨,是夜色最濃的時刻。

  礪站在隊列前清點著人數。親信卡格爾卻快步走了過來,這個素來悍勇的灰狼族漢子此刻臉色慘白,嘴唇抖得不成樣子。

  「頭兒……」卡格爾的聲音壓低,卻帶著點哭腔,「你看了嗎?那張地圖。」

  礪的眉頭微蹙:「什麼地圖?」

  「昨天殿下給你的那張羊皮地圖。」卡格爾從懷裡掏出一張摺疊的羊皮紙,「我剛才看見它從你懷裡掉出來,撿起來看了一眼……」

  礪的眉頭瞬間皺緊,語氣冷了下來:「誰讓你碰我的東西?」

  「頭兒,你看一眼!」卡格爾的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絕望,「你看一眼就知道了!」

  礪的目光落在那張被展開的羊皮紙上。

  卡格爾的聲音還在耳邊響著,「這地圖上只標了往沼澤深處去的路線,沒有回頭路!標出來的那些安全落腳點,全是流沙死區!殿下他……他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我們活著回來!他是要我們死在沼澤里!」

  礪沒有說話。

  他就那樣定定地看著那張地圖,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卡格爾以為他下一秒就要瘋掉的時候,他才緩緩移開目光,聲音平靜得可怕,「收起來吧。」

  「頭兒?!」

  「準備出發。」礪轉過身背對著他,「這是軍令。」

  天亮之前,獸人營出發了。

  他們一路往前,悍不畏死地狠狠撞進了敵軍大營。喊殺聲瞬間撕裂了寂靜的平原。

  敵軍主力被死死拖住了,可代價也異常慘烈。

  身邊的兄弟一個接一個地倒下,從三百變成了兩百,最後變成不到一百。

  每一次遠處傳來號角聲,礪的心臟都會驟然停跳,以為是援軍來了。

  可每一次迎來的,都是鋪天蓋地的失望。

  不知過了多久,卡格爾帶著狂喜的嘶吼猛地從身後傳來,「頭兒!是中軍的信號!我們贏了!殿下贏了!」

  礪回頭,遠處東南方向的天邊,一道耀眼的紅色煙火沖天而起,那是聖冠王國的勝利信號。

  殿下贏了!

  他的殿下,平安無事。

  礪撐著卷了刃的戰刀,扯出一個笑來,在滿是血污的臉上顯得猙獰嚇人,可那笑意卻是從眼底透出來的,亮得驚人。


  可就在這時,清晰的號角聲順著風傳了過來。

  一聲,兩聲,三聲。

  ——那是中軍全線撤離的信號。

  礪臉上的笑僵住了。

  他是目光透過漫天飛舞的血霧,死死望向遠方。他看著那面屬於維拉爾的金色王旗正朝著遠離戰場的方向漸行漸遠,最後徹底消失在了他的視線里。

  殿下沒有派援軍。

  他走了。

  他是真的……不要他了。

  手裡的戰刀哐當一聲,重重砸在地上。礪站在屍山血海里,喉嚨里湧上濃烈的腥甜再也壓不住,他猛地弓起背,一口鮮血直直噴了出來,染紅了身前的黃沙,暈開一片刺目的紅。

  像他這十年,掏出來捧到維拉爾面前,卻被踩得稀爛的一顆真心。

  耳邊的喊殺聲在這一刻全都消失了。

  他的世界裡,只剩下維拉爾那些冰冷的話,一遍又一遍循環往復,像魔咒一樣死死箍住了他的心臟。

  原來……十年相伴,十年守護,十年視若神明的仰望,全都是他一廂情願的笑話。

  「頭兒!快走!沒路了!」

  卡格爾嘶吼著撲過來,拽住了他的胳膊,將他從失神里狠狠拽了出來。身後的敵軍已經圍了上來,他們被逼到了夜霧沼澤的邊緣。

  前有追兵,後無退路。

  礪看著眼前霧氣瀰漫的死亡之地,無聲的笑了。卡格爾說的沒錯。維拉爾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他們活著回來。

  給他這張地圖,不是留生路,是怕他被活捉泄露軍情,要讓他死在沼澤里,死得乾乾淨淨,不留一絲痕跡。

  他笑自己到了最後一刻還在為他找藉口,還抱著那點可憐的幻想。

  原來他從八歲被維拉爾帶出角斗場那天起,就只是一枚棋子。

  好用的時候便被捧在手裡,教他認字,教他兵法,給他體面,給旁人得不到的偏愛。

  不好用的時候就隨手扔掉,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走。」礪抬手擦掉嘴角的血跡,轉身看向身後僅剩的七十六個獸人,那雙曾經盛滿了光和溫柔的金色眼瞳里,此刻只剩下死寂的平靜,「我們活下去。」

  話音落,他彎腰撿起地上的戰刀,最後望了一眼王旗消失的方向,便一頭扎進了茫茫的夜霧沼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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