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被騙身騙心的玉面佛子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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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零子哥,黑化值多少了?」凌曜手上動作不停,識海里卻問起了系統。

  【任務目標:聞寂,目前黑化值36%。】

  系統000快速播報完,轉而道:「你還有心思看黑化值?你現在只剩下9分鐘了。」

  凌曜當然知道時間緊迫,他這個時候問黑化值,不過是想振奮一下人心,為自己打一波雞血……不然他可能真的要撐不住了。

  就在此時,一批新的卒傀從村莊更深處的陰影里涌了出來。

  凌曜心底暗罵一聲,指尖在琴弦上飛速撥動,血珠隨著每一次彈撥飛濺開來,在月光下畫出一道道細密的弧線。嫩黃的衣裙已被染得斑駁,像一場荒唐的潑墨。

  他凌曜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區區三里莊,區區千餘卒傀,區區時限一小時的破符……能難得倒他?

  「……能。」系統000的電子音適時響起,「7分鐘。」

  凌曜:……

  他不想說話了。

  他只能繼續彈,彈到手指幾乎失去知覺,彈到視野里的血色越來越濃,彈到聞寂的聲音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像是隔著一層水膜……

  「雲夙燁……雲逐水!」

  忽然,一聲簫音自不遠處破空而來——清越如霜降,泠泠如月華傾瀉。

  那簫聲穿透沉沉夜色,穿透千餘卒傀的嘶吼,穿透凌曜耳邊嗡嗡的嗡鳴,直直地刺入他的耳膜。

  凌曜猛地抬頭。

  月光下,一騎玄衣破霧而來。

  馬蹄踏碎滿地清輝,馬背上之人身姿如蘭,她手中橫著一管月白色的骨簫,簫身尾端墜著一枚銀色的小鈴,在風中發出清脆的泠響——

  霜降鈴!

  那是他送給妹妹的及笄之禮。

  來人正是雲夙燁的親妹妹,現任幽冥聖教的教主——雲夙霜!

  而她身後,兩騎緊隨而至。

  一人青衫磊落,腰懸長劍,眉眼間帶著世家子弟的矜貴與溫潤——正是百曉門少門主,洛迴風。

  一人素衣如雪,面覆輕紗,周身氣質清冷似月——此為青蘅藥谷少谷主,葉青梧。

  雲夙霜坐於馬上,骨簫橫於唇邊,蕭身通體月白,卻在月光下因主人的吹奏而隱隱浮現幽藍色的光華。

  蕭音未停,那音調不似尋常簫聲那般單薄,每一個音符都像是從九幽之下升起的月華,泠泠淙淙,鋪天蓋地。

  凌曜的眼眸亮了一瞬。

  那是《幽冥天樂譜》的第六卷——霜天曉!是他教給妹妹的曲子。

  他深吸一口氣,染血的十指重新落在琴弦上。

  琴音再起。

  這一次,琴音不再綿密如網,而是與簫聲同頻的共振。

  琴為地,沉厚幽邃,構建起穩固的基底。

  簫為天,清越空靈,在基底之上自由翱翔。

  天地交融,陰陽相濟。

  幽冥聖教的兩件鎮教之器,時隔五年,終於再次和鳴。

  雲夙霜的簫聲中,夾雜著一股極寒之意。

  那是幽冥聖功至陰至寒的內力,與骨簫本身的霜降之力相融,化作無形的寒潮,隨著音律鋪天蓋地地湧出。

  空氣中的水汽開始凝結。

  起初只是細小的冰晶,在月光下閃著微光。漸漸地,冰晶越來越多、越來越密,化作一片片雪花,紛紛揚揚地飄落而下。

  暮春時節,三里莊竟下起了雪!

  雪落無聲,覆蓋了整個村莊

  每一片雪花落在卒傀身上,遠處那些原本掙扎著向前撲的行屍走肉,動作便漸漸慢了下來。

  再落一片,便徹底停住。

  再落一片,渾濁的眼珠里掠過一絲茫然。

  再落一片......那茫然化作空洞的寂靜。

  他們像一尊尊石像,僵立在原地,任由雪花覆滿肩頭髮頂與眉眼。

  整座村莊的上千具卒傀……終於全部停了下來。

  雪還在下。

  月光下,那些覆滿雪花的傀儡,像一座座沉默的墓碑,無聲地訴說著這場沒有硝煙的血戰。


  凌曜的手從琴弦上滑落。

  他看著漫天飄雪,看著那些終於停下的傀儡,唇角勾起一個極淡的笑。

  「霜兒......長大了。」

  他輕聲說著,眼睛卻緩緩闔上,身體不自覺地向後倒去。

  這一次,聞寂接住了他。

  他一步跨上前,將滿身是血的人兒攬進了懷裡,凌曜身上的衣衫已被鮮血浸透,觸手濕冷。

  聞寂將其抱緊,用自己的體溫溫暖著這冰冷的軀體,懷中之人的輕得像一片羽毛,他生怕一個不注意,這人便會被風吹走。

  他低頭看著懷裡的人。那張蒼白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唇角的血跡已經乾涸,眼睫安靜地覆著,像是睡著了一般。

  可那呼吸......卻清淺得幾乎讓人察覺不到。

  「聞寂——」

  一道清冽的女聲如利刃般刺來,夾雜著毫不掩飾的怒意,「放開我哥!」

  馬蹄聲驟停。

  玄衣翻飛間,一道身影自馬背掠下,足尖點過覆雪的青石板,幾個起落便已逼至近前。

  月色清寒,照亮了來人的面容。

  她約莫十八九歲的年紀,墨發高高束起,一身玄色的勁裝完美勾勒出了少女初成的身量。

  那張臉……與聞寂懷中之人有六七分相似。

  同樣的眉眼如畫,同樣的唇若含丹。只是哥哥的昳麗中帶著幾分惑人的妖,而妹妹的眉眼間,卻淬著冷冽的鋒——

  那是兩年來執掌一教,與群狼環伺周旋而硬生生磨出的銳意。

  可此刻,那鋒利的眉眼間卻壓抑著幾欲噴薄而出的怒意。

  她找了兩年的哥哥,此刻就那樣毫無生氣地躺在一個男人懷裡,身上還穿著……

  雲夙霜的目光在凌曜那身染血的嫩黃衣裙上頓了一瞬,嘴角抽了抽,但很快便被更洶湧的情緒淹沒。

  「我再說一遍——」

  她手中的骨蕭朝聞寂一指,「放開他!」

  聞寂仿佛沒有聽見似的,沒有抬頭,他垂著眼一動不動地盯著懷裡那張蒼白的臉,仿佛天地間只剩下這一件事值得他注目。

  「夙霜,稍安勿躁,我來看看。」

  一道清冷的女聲響起。

  葉青梧不知何時已翻身下馬,素白的衣袂在雪地上拖出長長的痕跡。她越過雲夙霜,在凌曜身側蹲下,指尖方要搭上他的手腕,卻被聞寂一把揮開。

  葉青梧面紗外的眉眼平靜如水,她垂眸看向聞寂,語氣清冷,「我是青蘅藥谷少谷主葉青梧,你是想讓他死嗎?」

  聞寂瞳孔一縮,片刻後,似乎是想明白雲夙霜帶來的人不會傷害到雲夙燁,他才將凌曜的手腕輕輕扶起。

  雲夙霜幾步跟了過來,站在葉青梧身側,目光卻一刻不曾從凌曜臉上移開。

  葉青梧搭上凌曜的腕脈,片刻後,她的眉心微微蹙起。

  「青梧姐……」雲夙霜開口,聲音里有一絲顫抖,「我哥哥他……怎麼樣了?」

  「內力耗盡,經脈有損,心脈也受了震盪。」她抬眸看向聞寂, 「再晚一刻,神仙難救。」

  聞寂的呼吸一滯。

  他抱著凌曜的手驟然收緊,卻又在下一瞬強行鬆開——他怕自己勒得太緊,會傷了懷裡這個脆弱的人。

  葉青梧沒有再看他。

  她從袖中取出一隻玉瓶,倒出一枚清香四溢的藥丸,托著凌曜的下頜餵了進去。

  「含住。」她低聲道,「別咽。」

  昏迷中的人仿佛聽見了,唇瓣輕輕囁嚅了一下,將那枚藥丸含在舌下。

  葉青梧又取出一根銀針,在他腕間、心口、眉心各刺了一針。針入皮肉,原本蒼白的肌膚下,終於浮現出一絲極淡的血色。

  「命保住了。」她收針起身,看向雲夙霜,「但他得睡上一陣子,至少三天。」

  雲夙霜點了點頭。

  她沒有說話,只是低頭看著聞寂懷裡那個渾身是血的人——她哥哥,幽冥聖教的教主,這世上唯一的親人。

  當年在西域聖地,她日日盼著哥哥來接她。


  後來哥哥真的來接她了,可還不到一個月,哥哥便被那群所謂的正道逼得墜了崖。

  背負了所有污名,只為保全幽冥聖教,保全她不被牽連。

  她不能讓那個教她彈琴、教她吹簫、告訴她「等哥哥聖功大成,一定接你回家」的人,死得這樣不明不白!

  所以她要查。

  查叛徒,查人傀案,查那個藏在幕後的「蕭先生」。

  查了兩年,她終於查到了。

  也終於......等到了哥哥。

  可等來的卻是這個模樣——渾身是血,氣息奄奄。

  雲夙霜的目光在凌曜臉上停留了很久。

  久到一旁的洛迴風忍不住上前一步,卻被她一個眼神定在原地。

  「哥哥,霜兒來接你了……」她開口,聲音低到只有她自己聽得見。

  「你回來了,就不能再……扔下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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