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8章 托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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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名單的事,等你回來再說。」

  閣主閉上眼睛,聲音越來越輕,「把林依救出來,然後活著回來。你要是敢死在鎖仙台,我就把水影步從碧水閣的功法譜上刪掉,省得後人學了去丟人。」

  陳平咬了咬牙,站起來。

  他先走到偏殿裡。

  仙官躺在床榻上。

  胸口的續命針還在微微發光,呼吸比剛才平穩了許多,但臉色依然蒼白。

  陳平在床榻邊站了片刻,將仙官給他的那枚青銅令牌從懷裡掏出來,放在仙官的枕頭旁邊。

  「仙官,令牌我放在這裡,等我回來再還給你。」

  仙官的眼皮動了一下,像是在回應,但終究沒有睜開。

  陳平轉身走出偏殿,在台階上停了一下。

  溫大夫正指揮幾個守衛把閣主抬進偏殿另一側的隔間,她的白袍上沾滿了血漬。

  「輕一點,托住他的後頸,別讓頭懸空。」

  她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晰有力。

  兩個守衛小心翼翼地把閣主抬到隔間的床榻上,溫大夫彎腰去夠放在牆角藥柜上的藥箱。

  陳平從台階上走下來,朝隔間走去想去幫忙。

  他剛走到門口,溫大夫就像是後腦勺長了眼睛一樣,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站住。」

  陳平的腳停在門檻上。

  「你的肋骨骨裂還沒固定,左臂肌腱拉傷也沒處理。」

  溫大夫依然背對著他,從一個陶罐里倒出幾顆墨綠色的藥丸放在研缽里搗碎,「你進來能幫什麼忙?幫我搗藥?你連彎腰都費勁。幫我抬人?萬一肋骨骨裂的地方再錯位,刺破肺葉,你連碧水閣的山門都走不出去。」

  陳平張了張嘴:「我只是……」

  「只是想幫忙。」溫大夫替他說完了後半句,

  手上的研杵在缽底碾出細密的沙沙聲,「我知道。但你幫我的最好方式,就是在那個凳子上坐一炷香,讓我把你的肋骨固定好,然後你騎著馬走人。」

  她終於轉過頭來,看了他一眼。

  月光從窗戶的縫隙里漏進來,落在她臉上。

  她的表情依然是醫修特有的冷靜和專注,但她的眼眶裡有一條極細的血絲,從眼角一直延伸到瞳孔邊緣。

  那不是受傷造成的,是靈氣透支之後眼球毛細血管破裂的痕跡。

  「坐。」她指了指門邊那張矮凳。

  陳平坐下了。

  溫大夫走過來,蹲在他面前。

  其手指隔著衣服按了按他肋骨骨裂的位置。

  陳平倒抽了一口涼氣,但沒有動。

  她從藥箱裡取出一卷繃帶和兩塊薄木板,動作快而不亂。

  先在骨裂處敷上一層墨綠色的藥膏,藥膏觸到皮膚時冰涼刺骨,隨即又泛起一陣溫熱,然後用木板夾住。

  繃帶繞過胸口,在他背後交叉,再繞回來,打了個緊實的結。

  「吸氣。」她說。

  陳平吸氣。

  「呼氣。」

  陳平呼氣。

  「還行,沒有摩擦音,骨裂的位置沒有繼續擴大。」

  她站起來,又去處理他左臂的肌腱拉傷。

  銀針在她指間翻轉。

  啪!

  精準的扎進穴位時、

  陳平看著她頗為漂亮的側臉,眼角那道極細的血絲,看著她肩頭那片被血漬染透的白袍。

  他想到了那會兒在小房子裡,兩個人在一起弄那個事兒。

  他受傷嚴重,而溫醫生很是主動。

  「溫大夫……」

  「藥材不夠,工具不夠,時間不夠。」

  溫大夫打斷他,「你想說什麼我都知道。但你說出來,除了浪費我們兩個人的時間之外,沒有任何用處,所以別說了。」

  她收起銀針,退後一步,打量了他一眼。

  肋骨固定了,左臂包紮了,臉上的血漬擦乾淨了,看起來勉強像是個能趕路的人了。


  「好了。」她說,「走吧。」

  陳平站起來,走到隔間門口時停了一下。

  他偏過頭,目光越過溫大夫的肩膀,落在床榻上的閣主身上。

  閣主躺在那裡,胸口的銀針還在微微震顫,臉上的血色比剛才稍微好了一點,但依然蒼白如紙。

  他的眼睛閉著,呼吸平穩了一些,右手搭在床沿上,手指微微蜷曲。

  那是之前在他掌心裡畫字的那隻手。

  「閣主,保重。」

  隔間裡安靜了一息。

  然後閣主的手指動了一下。

  沒有睜眼,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抬了一下食指,像是在說:知道了,滾吧。

  陳平轉身走出偏殿。

  夜色正濃,月亮已經偏西,掛在碧水閣後山的樹梢上。

  山門外的棧道上,兩匹快馬已經備好了鞍。

  馬是碧水閣養在後山馬廄里的良種,

  四蹄修長,鬃毛油亮,馬鞍上掛著鼓鼓囊囊的鞍袋。

  副統領站在馬旁,手臂上的繃帶終於纏好了。

  他用沒受傷的那隻手檢查著馬肚帶的鬆緊,看到陳平走過來,沖他點了點頭。

  「通關文書在左側鞍袋裡,乾糧和水在右側。馬是閣主從北境帶回來的追風駒,日行八百里不在話下。」

  他頓了一下,壓低聲音補了一句,「我把你之前寫的那些訓練手冊,還有鎖仙台地形圖也塞進去了,鎖仙台里有個曾經的獄卒,他給的消息說,天字牢外圍有三道關卡,第一道是例行檢查,第二道是靈壓探測,第三道……他也不知道,能幫你的就這些了。」

  「夠多了。」

  陳平拍了拍他的肩膀,「回頭請你喝酒。」

  「先把人救出來再說。」副統領退後一步,給他讓出上馬的位置。

  陳平正要翻身上馬,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腳步聲不止一個人的,是好幾個人同時踩在碎石地上。

  聲音又快又雜,像是小跑著趕過來的。

  陳平回過頭,借著月光看清了來人。

  孫特使走在最前面,身後跟著魏興和幾個博弈堂的弟子。

  孫特使的袖口還破著那道被副總執事軟鞭割開的口子,手腕上的血痕已經結痂了,但他的精神很好,臉上帶著一種按捺不住的興奮。

  「峰主!」

  他在陳平面前站定,氣息微喘,「門主說了,讓博弈堂的人跟你一起去。」

  陳平眉頭微皺:「門主知道這邊的事了?」

  「何止知道。」

  孫特使咧嘴一笑,從懷裡掏出一張紙條,「剛才傳訊符一個接一個地發過來,碧水閣這邊的消息已經在落星宗炸開鍋了,你一個人把韓教習打得單膝跪地,奪了他的重劍逼他認輸,門主看完傳訊之後在平峰殿裡來回走了好幾圈,然後給了我這張紙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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