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0章 不欠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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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陳平點頭。

  他現在已經從仙官那兒知道了此事的來龍去脈,那麼接下來就讓他自己去做。

  「那你那位小姑娘呢?」

  仙官詢問。

  陳平知道對方說的是溫醫生。

  對於溫醫生,他其實心情很複雜。

  跟這姑娘待在一起其實挺開心的。

  而且對方是醫修。

  他之前是村醫。

  也算是一個行業。

  另外這姑娘也很懂事兒,長得也好看,再加上這段時間相處,他之前想過帶溫醫生離開。

  一起去找林依。

  可責任心告訴他,自己不能這麼做。

  溫醫生去了必死!

  「仙官,我麻煩您一個事兒。」陳平衝著對方苦笑一聲,「能不能讓她暫時留在這兒,等我回來。」

  「你是說……」仙官詫異,「你真的要一個人走?」

  「對。」

  「我可提醒你,溫醫生那醫術不錯,跟你出去能幫到你。」仙官看著他。

  「我知道。」陳平如實道:「溫醫生的醫術確實不錯,可我不能讓其跟我冒著危險送死,她不欠我的。」

  「行!」

  ……

  等陳平回去之後,溫醫生差不多收拾完行李 。

  「陳平,我們是不是可以走了?」溫醫生眨巴眸子。

  陳平腳步頓停,看著眼前這個姑娘,他張張嘴,但一時之間不知道說什麼。

  「怎麼了?」溫醫生察覺不對勁,急忙上前。

  「那個……」

  陳平很想跟對方實話實說 ,但話到嘴邊咽回去,他知道這話肯定不能說,溫醫生肯定不願意,只能忽悠:「沒事,就是跟仙官聊了之後,我打算等他的傷勢好一點再出發。」

  溫醫生一怔,有點狐疑。

  她察覺不對,畢竟林依的事兒,對於陳平而言很焦灼,還想停留在這兒不大可能!

  陳平似乎有事兒隱瞞。

  可轉念一想,陳平這麼重情義的人,做出這事兒也合情合理!

  「那啥時候?」她問。

  「還不知道,看仙官的傷勢,他為了幫我受了這麼重的傷,我不能直接走。」陳平道,「但我計劃三天後。」

  「哦,那也行。」溫醫生頷首,拉住他胳膊,「陳平,你放心,這三天我肯定幫仙官治好傷勢。」

  「好,辛苦了。」

  「為了你……」溫醫生俏臉一紅,低頭輕聲,「我不辛苦。」

  ……

  凌晨。

  天色還未徹底亮。

  晨光還未穿透雲海,院子裡的石桌上凝了一層薄薄的露水。

  陳平站在偏房門口,手搭在門框上,沒有推門。

  他已經在門檻上坐了半個時辰。

  把仙官留的長刀擦了最後一遍。

  然後。

  把守門人給的短刀重新綁在靴子裡。

  以及溫大夫昨晚塞進他包袱里的化淤丹一瓶一瓶碼整齊。

  所有該做的事都做完了,只剩下最後一件事。

  溫大夫側躺在床上,半邊臉埋在枕頭裡,呼吸均勻。

  月光從窗欞縫隙中漏進來,落在她散在枕上的黑髮上。

  將她額頭上那道舊傷的疤痕染成一抹極淡的銀白。

  昨晚她給傷員包紮到後半夜,累得連外袍都沒脫就倒在床上睡著了。

  連他起身都沒有察覺。

  他在床邊蹲下來,伸出手。

  把她額前散落的碎發輕輕撥到耳後。

  她的睫毛動了動,沒有醒,嘴裡含糊地嘟囔了一聲,「陳平,三日……我一定治好仙官的……病。」

  旋即將俏臉往枕頭裡又埋了半寸。

  他收回手。


  在床邊的地上坐了片刻,然後用極低的聲音說了一句:「等我回來。」

  他站起來,將那本磨毛了邊角的舊本子輕輕放在她枕邊。

  本子裡夾著一張字條。

  上面只寫了幾個字兒。

  不是寫的什麼對不起。

  別找我之類的話。

  而是:藥圃等我回來擴。

  這三個字,溫醫生看到就會明白。

  然後他拎起靠在牆邊的青布包袱,推開偏房的門,走進晨霧瀰漫的院子裡。

  守門人靠在院門口,手裡轉著那根枯枝。

  看到陳平肩上的包袱時轉枝的動作停住了。

  他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只是用枯枝往仙官居住的正屋方向指了指。

  陳平知道意思,讓去跟仙官說一聲。

  陳平搖了搖頭。

  守門人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放下枯枝,從腰間解下酒葫蘆,仰頭灌了一大口,用袖子抹了抹嘴,側身讓開了路。

  陳平點點頭,然後緩緩往出走。

  不過守門人忽然喊了他一聲。

  「怎麼了?」陳平停下來扭頭。

  「活著回來。」

  一向沉默的守門男人開腔道。

  陳平一怔,衝著笑了笑,然後大步踏進了棧道。

  晨霧濃得將整條棧道裹得嚴嚴實實。

  腳下的石階冰冷,兩側的雲海無聲涌動。

  他走到棧道中段的時候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灰撲撲的小院已經隱沒在雲霧之中,只能隱約看到院門口那盞還沒點亮的燈籠在晨風中輕輕晃動。

  想起第一次跟溫大夫見面的時候。

  他被劉大洪打得半死,躺在礦場醫療室的木板床上,睜眼看到的第一個人就是溫醫生。

  溫醫生站在木桌前翻醫書,白袍袖口沾著藥漬,頭也不回地對他說了一句「傷口感染了,別亂動」。

  他當時以為這女人就是這麼冷淡!

  後來她蹲在藥圃旁邊。

  當他別有心機的想靠近對方,跟其處理好關係。

  然後跟對方說了一些藥材的知識。

  溫醫生抬頭看他,眼睛裡有意外,有好奇。

  接著!

  在礦場醫療室替他擋監工的鞭子,在刑台上替他申辯差點把自己也搭上斬首台。

  在山道上替他挨了一掌,在亂石灘上替他擋那道劍芒。

  每一次都是她沖在最前面。

  他陳平走的時候給溫醫生施了一道禁制,她動不了。

  嗓子都喊啞了。

  「陳平,你欠我的!」

  他陳平的確欠溫醫生太多了。

  凝血藤的方子還沒改完。

  新藥膏的配比還沒幫對方看,藥圃還沒幫其擴。

  他陳平欠其不只是一塊令牌和一個首席醫修的位置,還欠她一條命!

  欠她無數個在醫療室里半夜等回來的夜晚。

  欠一個能在藥圃旁邊安安靜靜侍弄花草的餘生。

  但現在他必須走。

  他轉過身,繼續朝棧道盡頭走去。

  天亮的時候他已經走出了孤峰的陣法範圍。

  廢棄驛道兩旁堆滿了碎石和枯枝,山風夾雜著細碎的冰碴刮在臉上。

  他停下腳步。

  從懷裡摸出溫大夫給他裝的最後一瓶凝血丹,倒出一顆塞進嘴裡。

  瓷瓶空了。

  他把空瓶收進懷裡。

  那些空瓶子他一個都沒扔,整整齊齊地碼在床底下,現在又多了一個。

  他沒有走密林小道。

  而是!

  沿著廢棄驛道大搖大擺地朝正北方走。

  不是因為他不怕被發現,而是他在等那些人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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