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5章 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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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差的腳步聲從四面八方傳來,吆喝聲、鎖鏈聲、踢翻東西的聲音混成一片。

  崔判官的動作比他預想的要快,搜捕令已經傳遍了地府的每一條甬道。

  陳平等眾多小鬼離開之後,他這才緩緩的走了出來,深呼吸一口氣。

  走了。

  好在沒有發現他 。

  「嫂子,你還好嗎?」陳平急忙問。

  「嗯。」林桂花回應,「傻蛋,我還行。」

  「那就好。」陳平頷首,四下警惕的看了看,這才緩緩的走到了放置紅釉瓶器魂的地兒。

  「就是它了。」陳平心中激動 。

  媽的 。

  為了這個玩意兒,他可謂是費勁了千辛萬苦, 也即將要搭上了林桂花永世魂飛魄散的代價。

  想到自己身上的林桂花,陳平的心臟便猛地顫了一下。

  他不想,實在是不想讓林桂花的魂魄盡散。

  可似乎也沒什麼更好的辦法。

  「傻蛋 ,快點。 」林桂花催促道。

  「哦。」陳平回過神來,這才緩緩的伸手,顫抖的將紅釉瓶的器魂貼身藏好。

  那物件不大,貼在胸口的位置,溫潤中透著一絲微涼。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快步向偏殿側面的暗影處走去。

  剛拐過一道彎,迎面就是兩個提著燈籠的鬼差。

  他來不及多想,身子一矮,貼著石壁鑽進了一條更窄的岔道里。

  岔道里沒有鬼火,黑漆漆的,只有頭頂不知什麼地方滲下來的水珠,一滴一滴砸在石板上,在這死寂的地府里,格外清晰。

  「搜仔細點!每個角落都不能放過!」外頭傳來鬼差的吆喝聲,越來越近。

  陳平屏住呼吸,整個人貼在冰冷的石壁上。

  腳步聲從他身邊經過,近得幾乎能感覺到陰差衣袍帶起的風。

  等聲音漸漸遠去,他才敢動彈。

  摸了一把額頭,沒有汗。魂魄狀態的他,連出汗都不會了。

  這一路,他躲過了三撥巡邏的鬼差,繞過了兩道關卡,終於回到了偏殿側面的角落裡。

  陳平鬆口氣,面色一喜,心想應該是繞過了這些傢伙的搜索,他是不是可以 帶著器魂安然離開了?

  只是下一刻,可還沒等喘口氣,胸口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絞痛。

  那種痛,不是身體上的痛,是靈魂深處的,像是有一隻手,正從他體內一點一點地把什麼東西生生地撕裂開來。

  他低頭一看,自己的指尖正在變淡。

  不是透明,是那種灰燼一樣的、幾乎要消散的淡。

  他愣了一下,然後猛地反應過來。

  不是他,是林桂花!!!

  他心裡一慌,急忙調轉意念內視自己的魂魄。

  他看到了林桂花,她蜷縮在他魂魄深處的一個角落裡,身體已經淡得幾乎看不清輪廓了。

  她正用力地抱著自己的膝蓋,像是怕冷,又像是在努力地保持著什麼。

  可不管她怎麼努力,她的身體還是一點一點地在消散,像是被風吹散的沙粒。

  每一次消散,都會帶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痛得陳平整個人都忍不住弓起了腰。

  「嫂子,嫂子!」陳平慌了,在心裡喊她。

  林桂花抬起頭。

  隔著魂魄與魂魄的距離,她沖他笑了笑。

  那笑容已經很淡很淡了,可他還是能看出她眼裡的那抹光,還是和從前一樣,亮堂堂的。

  「傻蛋,」她開口了,聲音輕飄飄,似乎沒有一點分量,「嫂子沒事。你別管我,趕緊想辦法出去。」

  「不。」

  陳平咬著牙,聲音在喉嚨里滾成一團悶雷。

  他四處張望,像瘋了一樣翻找自己身上所有能用的東西。

  符紙、咒術、蠱蟲,他把他所有的手段都翻了出來,試了一遍又一遍。

  他試了不下十幾種法子,每一種都耗盡了他僅存的靈力,可沒有一種能留住林桂花。


  她的身體還是在一寸一寸地消散,像是握在手裡的沙,越是用力,流失得越快。

  他不甘心。

  他把孫出納之前跟他說過的那些關於孤魂的禁忌、關於地府的規矩又翻了出來,一條一條地捋。

  他甚至想過,如果自己現在衝出去,去找崔判官,用紅釉瓶的器魂換桂花嫂子一條命。

  可他不敢。他知道,跟那種人做交易,無異於與虎謀皮。

  再說,他已經拿了東西,現在去找他,不是自投羅網?

  「嫂子,你等一下,我在想辦法。」陳平聲音顫抖,繼續在嘗試不同的辦法,可依然無用!

  「草!」

  陳平一拳打在了牆壁之上,再次嘗試其他的辦法 ,可還是不行。

  「 快點 ,陳平,你個死腦袋快點想辦法啊,你他麼的不是平時挺聰明的。」陳平一拍腦袋,繼續想著 。

  可還是沒有任何的作用。

  「傻蛋,別費力氣了。」林桂花的聲音又響了起來,還是那麼輕,還是那麼平靜,「你讓嫂子省點心行不行?」

  陳平搖頭,聲音嘶啞:「不行。嫂子,我不能讓你就這麼沒了。你幫了我那麼多回,我連一頓油潑麵都沒好好請你吃過,我連一句謝謝都沒認認真真跟你說過。你現在這樣,你讓我怎麼回去,我怎麼跟村里人交代,我怎麼跟自己交代?」

  他說著說著,聲音就哽住了。

  他想起兩年前 ,藥廠初建,稍微穩定了一點,嚴琳那個時候已經墜崖,林桂花為了安撫他的心 ,站在他家門口,笑嘻嘻地端著一碗油潑麵,說是順路過來看看他。

  說是順路,可從她家到他家,要穿過大半個村子。

  夏天的時候,太陽毒得很,她一路走過來,額頭上都是汗,碗裡的面卻還是熱的。

  她每次都說不急,你慢慢吃,嫂子等你。

  然後她就坐在門檻上,一邊看他吃麵,一邊說村里那點雞毛蒜皮的事。

  誰家又吵架了,誰家的雞又丟了,藥廠又招了幾個新人,她說這些事的時候,眼睛亮亮的,比那天上的星星還好看。

  他那時候總覺得她煩。

  總是找理由,說面太辣了,說今天太累了,說我還有事嫂子你先回去。

  林桂花也不生氣,每次都是笑嘻嘻地說,那行,明天嫂子再來。

  他覺得還有明天的。

  他覺得等他把手上的事忙完了,等他喘過氣來了,等他不用再面對那些詭異和蟒蛇了,他總有時間好好坐下來吃她一碗麵,好好跟她說說話。

  他從來沒想過,時間這個東西,有時候它不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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