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清遠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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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2章 清遠道人

  霍鴉混在鴉群中,無聲無息地繞著青雲子和鶴道友盤旋。

  它沒有急於出手。

  兩隻妖怪背靠著背,目光警惕,渾身緊繃,正是最難下手的時候。

  而是等著它們露出破綻。

  青雲子的額頭沁出了汗珠。

  他轉動著身子,目光一刻不停地掃過四周那些黑壓壓的烏鴉,每一隻都像是普通的凡鳥,可每一隻都可能是那隻該死的火鴉。

  鶴道友的翅膀開始發抖,低聲道:「主人,咱們————咱們走吧。」

  青雲子咬了咬牙,沒有說話。

  他不想走,走了便意味著認輸,意味著那幾隻神玉再也拿不回來了。

  可他也不敢留那隻火鴉不知道躲在哪個角落裡,正冷冷地盯著他們,隨時都會撲出來。

  一隻烏鴉從他頭頂飛過,呱呱叫了兩聲。

  青雲子猛地抬頭,手中的靈光差點劈出去,又生生收了回來。

  不是,只是一隻普通的烏鴉。

  又一隻從側面飛過,呱呱亂叫。

  鶴道友差點沒忍住,翅膀上的羽毛都豎了起來。

  霍鴉蹲在一根樹枝上,冷冷地看著這一切————

  終於,青雲子撐不住了。

  他後退了一步,低聲道:「走。」

  鶴道友如蒙大赦,連忙跟著他往後撤。

  兩人背靠著背,一步一步地退下山去,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那片鴉群。

  霍鴉依舊沒有動。

  看著那兩道身影漸漸消失在暮色中,直到再也看不見,才從樹枝上飛下來,落在羊道友和鹿道友的屍體旁。

  隨後用爪子將兩隻妖怪的儲物袋勾出來,收入指環,又看了一眼滿地的血跡,振翅飛起,朝玉泉山的方向飛去。

  霍鴉飛回玉泉山時,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落在後室中,看見那男人依舊靠在蒲團上,閉著眼,氣息比之前穩了一些。

  霍鴉小心翼翼地將兩隻儲物袋放在角落裡,不敢驚動他,蹲在一旁,猶豫了許久,終於還是忍不住開口:「前輩,今日多謝前輩出手相助。」

  那男人睜開眼,看了它一眼,淡淡道:「我什麼時候出手了?」

  霍鴉一愣,道:「今日那幾個妖怪來犯,晚輩險些喪命,忽然體內湧出一股力量————」

  那男人嗤笑一聲,打斷它:「那是你自己的本事,與我無關。」

  「你那門斂息術,練了幾日便能騙過練氣九層的耳目,是你自己修來的。」

  「我什麼都沒做。」

  霍鴉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它本想藉機打探這人的底細,可聽這語氣,分明是不想多說。

  只得低下頭,不敢再問。

  那男人看了它一眼,忽然抬手,一道靈光從指尖彈出,擦著霍鴉的翅膀飛過,在身後的石壁上炸開一個拳頭大的坑。

  碎石飛濺,打在霍鴉身上,生疼。

  「不該問的別問。」

  那男人冷冷道,閉上眼,繼續調息。

  霍鴉渾身一僵,冷汗順著羽毛往下淌。

  於是連忙低下頭,連聲道:「晚輩多嘴,前輩息怒。」

  之後縮在角落裡,大氣不敢出,心卻跳得厲害。

  這人的脾氣比它想像的還要差。

  可霍鴉心裡卻越發好奇——這人到底什麼來歷?

  朝廷為何要通緝他?

  此妖受了這麼重的傷,又是誰傷的————

  只是霍鴉也不敢再問,只能將這些問題壓在心底。

  幾日後的午後,霍鴉正在後室中盤臥調息,忽聽祠外傳來一道清朗的聲音:「火鴉道友可在?

  在下清風觀清遠,忝為青風鎮的護鎮神仙,聽聞道友神通非凡,特來拜訪。」

  霍鴉睜開眼,心頭一動。

  它看了一眼某個角落,見那裡沒有任何反應,便振翅飛了出去,落在神像肩頭,沙啞道:「請進。」


  一個年輕修士走了進來,約莫三十來歲,穿一身青色道袍,面容清秀,嘴角含笑,步履從容。

  他進門後朝神像拱了拱手,笑道:

  ——

  「久聞火鴉道友大名,今日一見,果然氣度不凡。」

  「你我前幾日見過的,還記得嗎?

  霍鴉微微頷首:「自然記得!」

  「清遠道友客氣,請坐。」

  清遠在椅子上坐下,從袖中取出一隻錦盒,放在桌上,笑道:「小小薄禮,不成敬意,還望道友笑納。」

  霍鴉翅膀一扇,錦盒打開,裡面是一株品相不錯的靈芝,靈氣氤氳。

  點了點頭道:「道友有心了。」

  兩人客套了幾句,聊了些修行上的瑣事。

  霍鴉心中卻有些焦急,時不時的朝角落裡張望本想趁這個機會,向這人打聽一下那蛇妖的事,可那男人就在後室中,它如何能開口?

  萬一被聽見,只怕又是一道靈光擦著翅膀飛過。

  霍鴉漸漸不禁如坐針氈,答話也越來越簡短。

  清遠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卻也不點破,依舊笑盈盈地聊著。

  聊著聊著,清遠忽然道:「道友這玉泉山,風景倒是不錯。」

  「貧道初來乍到,對附近頗有些好奇,不知道友可否帶貧道四處轉轉?」

  霍鴉心頭一喜,連忙道:「固所願也,不敢請耳。」

  於是立刻從神像肩頭飛下,落在清遠身前,引著他朝祠外走去。

  走到門口時,又偷偷回頭看了一眼後室的方向一那蛇妖藏身的角落依舊沒有動靜,一動不動,仿佛什麼都沒有聽見。

  霍鴉鬆了口氣,帶著清遠沿著青石小徑下山去了。

  離開玉泉山後,清遠一言不發。

  他沿著青石小徑快步下山,腳步越來越快,幾乎是在小跑。

  霍鴉跟在他身後,翅下金色雲氣翻湧,心中隱隱覺得不對這人方才在祠中還有說有笑,怎麼一出門便像換了個人似的?

  到了山腳下,清遠終於停下腳步。

  他回頭看了一眼玉泉山的方向,目光凝重,隨即從袖中取出一件東西。

  那是一隻巴掌大小的木舟,通體烏黑,舟身刻著細密的符文,隱隱有靈光流轉。

  清遠將木舟托在掌心,口中念念有詞,法力注入舟身。

  木舟微微一震,符文逐一亮起,從舟頭蔓延到舟尾,烏光閃爍。

  他抬手一拋,木舟飛上半空,迎風便長,轉眼間便化作一條三尺來長的小船,懸在半空,舟身靈光氤氳,如同一片黑色的落葉。

  清遠縱身躍上木舟,回頭看了霍鴉一眼,低聲道:「跟上。」

  話音未落,木舟嗡的一聲,靈光大放,朝遠處疾飛而去,速度快得驚人。

  霍鴉不敢怠慢,雙翅猛振,金色雲氣翻湧,全力跟上。

  霍鴉如今的飛行速度已經不慢,可那木舟更快,轉眼便拉出一段距離!

  咬著牙拼命扇動翅膀,才勉強沒有被甩掉————

  一舟一鳥,一前一後,在暮色中疾馳。

  風聲呼嘯,林木在腳下飛速後退,霍鴉連眼睛都不敢眨,生怕一眨眼便跟丟了。

  不知飛了多久,那木舟終於在一片荒山野嶺中緩緩停下。

  清遠收起法力,木舟落在一處山頭上,靈光漸漸收斂。

  霍鴉落在他身旁,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翅膀酸軟,幾乎抬不起來。

  清遠轉過身,面色凝重地看著它,目光中帶著幾分審視,又有幾分擔憂。

  他沉默了片刻,低聲道:「火鴉道友,你可知道————你在做什麼?!」

  霍鴉心頭一跳,臉色皺白,隱隱猜到了什麼,卻不敢確定。

  這等事說重了那可是窩藏朝廷重犯,可是要掉腦袋的!

  雖然朝廷一眾大臣或許是凡人,可修仙者卻定然有的是————

  霍鴉是在不敢認下。

  只得搖了搖頭,沙啞道:「請道友明示。」


  清遠嘆了口氣,從木舟上跳下來,在旁邊的青石上坐下,指了指身旁的位置,示意霍鴉過來。

  霍鴉猶豫了一下,跳上青石,蹲在他旁邊。

  清遠神色複雜的看了他幾眼,最終還是悠悠一嘆,緩緩道:「罷了,你權當不知道這些事,好自為之吧。」

  「只是貧道貧道還是勸你一句——那妖怪不是善類,你且當心。」

  霍鴉心頭一震,沉默了片刻,低聲道:「多謝道友提醒,在下記住了。」

  清遠看了它一眼,沒有再說什麼,只是站起身,重新祭起木舟。

  他跳上舟,回頭看著霍鴉,淡淡道:「上來吧。」

  「貧道送你回去。」

  霍鴉搖了搖頭,沙啞道:「貧道自己飛回去便是,道友先行。」

  清遠也不勉強,點了點頭,法力一催,木舟嗡的一聲,靈光大放,速度比來時快了數倍,眨眼間便消失在暮色之中。

  霍鴉蹲在山頭上,望著那道遠去的靈光,久久沒有動。

  「原來,那蛇妖便是縣衙通緝的要犯————」

  雖然已經猜到。

  只是如今終於得到確認,霍鴉還是心頭陡然一墜,極其沉重起來————

  既是朝廷通緝,必然殺了不少人。

  跟這等妖怪在一起,只怕前景堪憂————

  可事已至此,它又能有何辦法?

  霍鴉思來想去,最後目光堅定起來。

  此等情景,也只有與其攤牌。

  也唯有如此,才能與其談判一番。

  或許還能有一線生機————

  想到這裡,霍鴉立刻迴轉身形,振翅往玉泉山飛去。

  霍鴉飛回玉泉山時,夜色已深。

  它落在後室門口,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了進去。

  那男人依舊靠在蒲團上,閉著眼,氣息沉穩,仿佛從未移動過。

  霍鴉蹲在他面前,沉默了片刻,低聲道:「前輩,晚輩有一事稟報。」

  那男人睜開眼,冷冷地看著它。

  霍鴉硬著頭皮道:「今日那位來訪的道友,暗中提醒晚輩,說朝廷消息極其靈敏,已經知道前輩藏身在

  此。」

  「讓晚輩小心————」

  話未說完,角落裡傳來一聲冷笑。

  那男人嘴角微微勾起,眼中卻無半分笑意:「就這些?」

  霍鴉心頭一緊,連忙低下頭:「晚輩只是擔心前輩安危,不敢隱瞞。」

  那男人嗤笑一聲,緩緩道:「你倒是乖覺。」

  「朝廷那點手段,我豈會不知?」

  「從你帶我上玉泉山的第一日,我便知道會有這一天。」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霍鴉身上,淡淡道:「不過,你肯回來報信,還算識趣。」

  「這一關,你過了。」

  霍鴉心頭一松,冷汗卻順著羽毛往下淌。

  它小心翼翼地道:「前輩,晚輩斗膽,敢問前輩尊姓大名?」

  「為何會被朝廷通緝?」

  「晚輩有什麼地方能幫上前輩的,定當竭盡全力。」

  那男人看了它一眼,冷笑一聲:「你是擔心自己被牽連吧?」

  霍鴉頓時噤聲,一臉尷尬,低下頭不敢接話。

  後室中安靜了片刻,那男人忽然開口,語氣比方才緩和了幾分!

  「你放心,此事絕對牽連不到你。」

  「朝廷要抓的是我,不是你這隻小小的火鴉。」

  「你只管安安穩穩做你的護鎮神仙,該幹什麼幹什麼。」

  他閉上眼,似乎不願再多說。

  霍鴉心中雖仍有疑慮,卻也不敢再問,低聲應了一句「多謝前輩」,便縮回角落裡,蹲在軟草上,心卻久久不能平靜。

  不知過了多久,那男人忽然開口,聲音低沉而平靜:「既然你感興趣,我便與你說一說吧。」

  霍鴉猛地睜開眼,抬起頭,目光中滿是期待。

  那男人靠在牆上,面色依舊蒼白,嘴角卻浮起一絲淡淡的笑意。

  他看著霍鴉那副模樣,似乎覺得有些好笑,輕輕搖了搖頭。

  「你知不知道,我身上最厲害的神通是什麼?」

  霍鴉一愣,搖了搖頭。

  這種事自己哪裡知道?

  那男人嘆了口氣,目光中帶著幾分複雜的唏噓:「是一門化形之法。」

  ——

  霍鴉渾身一震,瞪大了眼睛,滿臉不可思議。

  化形—那是妖怪修煉到金丹境界才能擁有的神通!

  是它想都不敢想的事!

  霍鴉如今才不過練氣八層,距離化形還隔著千山萬水。

  那男人看著它的反應,似乎早有預料,淡淡道:「你以為我在騙你?」

  霍鴉連忙搖頭:「晚輩不敢。

  只是————只是晚輩這點修為,離化形還差得遠————

  這跟晚輩有何關係?」

  那男人嗤笑一聲:「誰告訴你化形一定要靠修為?」

  霍鴉愣住了。

  那男人閉上眼,似乎在回憶什麼,過了許久,才緩緩開口:「你體內有一絲上古火鴉的血脈,雖然稀薄得幾乎察覺不到,但那確實是上古神獸的血脈!

  你這等血脈,根本不需要修煉到金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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